《青剑传说》孤酒十七

1、牛眼现魔 牛眼看见了

　　大唐平定内乱不久，肃清朝野，整顿军政，农耕为本，百废待兴。
　　东州西北一角，一座荒废的古刹里飘起袅袅黑烟，李长风正用简易的瓦盆烧着火，瓦盆煮水，下面烤鸡。见到黑烟，连忙缩起手中的木叉，上面一只拔光黑毛的乌鸡瞬间变的更加黑了，连带着还有焦糊的味道，向四周弥漫。
　　仰卧一旁衣衫不整的老鬼如猴子般暴跳起来，一把夺过李长风手里的木叉，气狠狠踹了他一脚！
　　“败家东西，老子好不容易打来的乌骨鸡，差点被你糟蹋了！”
　　墙边一个女孩抱着紫青色剑鞘，面无表情，最多付之冷笑。
　　李长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也讪讪直笑。这样的生活很糟糕，但他必须得接受这一切，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很无所适从，一直无所适从到现在。
　　他穿越了。
　　本来乘坐游轮带着免费船票的他正前往北美游历一番，当地大学和房地产商举行售楼打折活动，结果他正好是那个幸运儿，刮奖刮了个特等奖，获得了一次北美风光之旅的船票，可是这游轮经过众多船员投票，偏偏要选经过百慕大三角的那条奇幻路线。
　　传言，危险已经消失，未解之谜已经得解，众人跃跃欲试，铁定了心思要走这条路线，于是，他们也变成了未解之谜。
　　当时他在用手机看一部缓存的电影，是大话西游加长重映版，满满的回忆，他屏声凝气，一分钟也舍不得跳过，却在这时，船身震颤，一下子翻了过来，海水苦咸入胃，他没有了知觉。
　　李长风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女孩旁边，笑嘻嘻道：“马上我要回北谢王府了，你跟着我走么？”
　　女孩冷笑一声，身体一晃，变成虚幻灵体，钻回地上紫青色剑鞘里。
　　李长风扶额道：“哎，你能不能别动不动钻回剑里，好歹也是我救了你一命呢！”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冷声：“不要脸。”
　　的确，当初她被锁在丹炉中举行满城祭妖大会的时候，是身边这老鬼救下了她，但是，他也是帮了忙的，至少，那柄剑是被他拔开的。
　　城主请来道士作法，道士武道修为颇高，知道妖能化隐遁走，用灵锁禁锢了她的玄体，在城主府外面摆起高台，当众炼妖。妖修炼成灵体，据说习武的吃了妖肉可以增加修为，普通人吃了能延年益寿。也怪她运气不好，偏偏遇上了狗屁老道，被当成妖，要是我这中大奖的运气，哼！
　　到现在，他们也只知道她叫青儿，以及她手中宝剑的奇异。她说，除非她允许，否则别人是拔不出的，要么就是那人修为通天，本身就是绝世人物。那祭妖的城主把这宝剑摆在炼妖台上，请人将它拔出，连那道士也无计可施。于是城主更料定，此剑绝非凡品。
　　台下众人争先抢后，因为，赏银有一千两。
　　李长风对着老鬼暗示一眼，眼中秋波流转，意思是，要不要这钱？老鬼飞起鞋底一个猛踹，果然把他踹到了炼妖台上！这个抛物线可比老鬼救他出风鹰城寨那次壮观多咯！众人停下争抢脚步，嫉妒、愤怒、想杀人等等隐晦目光一瞬间倾泻在李长风身上。
　　李长风不理会，双手握紧长剑，这还是他今生第一次触摸这么神秘上档次的宝剑，质感冰凉，剑鞘滑润，他右手轻轻一握，很自然的就拔了出来。丹炉中，青儿惊讶的目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是被丹炉灼烧的痛苦神情。
　　李长风拿着剑递到城主手中，躬身抬头，陪笑道：“大人，这银票……小民就拿走了？”城主点头，却突然抓住了李长风的手——他要把他的手砍下。
　　后来，幸亏是老鬼再次救了他一命，顺便把那实力最高的道士踹了个狗啃屎，同时也砍断灵锁，救下青儿。
　　这两人几乎都是性格冷淡。他问过许多遍老鬼叫什么名字，他说，就叫老鬼，以前做过猎人。但是身上却没有野兽抓痕，他只说被草药祛除了。而问青儿，只有冷笑，从不说自己的往事，知道她是剑灵玄体就行了。在她眼中，李长风与流氓无益，见钱眼开。在一千两银票面前，根本没有看丹炉一眼。
　　“新鲜的烤鸡出炉咯！”青儿一下从空中出现，老鬼递给她最大的那只鸡腿，然后另一根鸡腿眨眼放入自己口中，喷香滋润，爽滑带腻，看得李长风心痒痒。
　　李长风掐腰骂道：“喂，老鬼，这捉乌鸡我也有功劳，凭什么给她鸡腿，你们一人一只腿，那我呢？”
　　老鬼用随身携带的小刻刀削下一层焦糊的皮肉，扔了过来，“呐，这是你的！”李长风怨气冲冲的接下糊肉，可是又打不过这老鬼，他的木棍又重又疼，他怀疑这老鬼是不是某个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擅长棍法，说不定还会什么七十二绝技的。
　　他幻想起来，因为这大唐初期，道教盛行，道教鼻祖、《道德经》的作者老子也是姓李，天子自视为道祖后人。大唐的佛教将来可不是主教、主流，虽允许两教同时传播，但国教还是道教。说不定这老鬼是曾经救下秦王的十三棍僧之一呢？看到了佛教不是主流的前景？毅然决绝辞了少林寺？
　　解决了午饭，三人继续上路。
　　李长风将要回北州的北谢王府，此次春末考榜，他又失败了。他是北定王谢争的养子，自小在谢府长大，北定王是天子打下江山后册封的异姓王之一，王府是山河统一后新建的，曾经的李长风也不住在那里。他没有随王爷改姓，于这第四子养子特赐了一个“李”姓，以表对大唐的忠心。
　　这具身体的主人命不当时，考榜失败，回来后，被东州的小势力抓进了风鹰城寨，进行惨无人道的洗脑，每天大念三万次口诀，简单算一算，一天大概要念上十六个小时零三十六分钟，想想就令人心惊胆颤。难怪那些死士嗓子都是沙哑的。
　　与这老鬼已经行走了半个月，他说要去见一个人，一个老汉，是他恩人。那得来的一千两银票也是准备留给他。
　　夕阳落下，三人住进一间客栈，老鬼还给青儿单独开了一间客房，李长风直呼浪费，她住剑里就行了，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一丢，哪里不能安睡？青儿回之以冷冷的目光。
　　第二天，青儿早早的起床，在窗边遥望，她看着西面齐州的方向，她将会去洛阳白马寺，将这把剑落叶归根。
　　她喃喃道：“紫霞姐姐，你说的果真不错，七情有味，相思最苦，不过青儿不能代你走遍大千世界了，我愿轮回转世，再去陪你。”
　　忽然，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微冷着脸庞转过头来，“噌”的一声，李长风打着一半的哈欠突然停滞，嘴角僵硬，那把紫青色的长剑正抵在他的脖子上。
　　青儿冷然道：“再碰我，我便杀了你。”
　　“哎哎，别冲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李长风脖子不敢乱动，这把剑实在有些锋利了，“我刚刚听见你说……紫霞？”
　　“没有，是你听错了。”青儿长剑又抵近一分。
　　这时，客栈外面一声惨叫！
　　“救命啊，救命啊！”几声重如擂鼓的蹄响密密集集敲打着空气。
　　紧接着，客栈大门“轰”的一声裂开，随之桌椅碎裂，茶壶飞撞，碗碟瓷勺噼里啪啦摔的稀烂，浓郁的酒味四散而开，一坛坛陈年积蓄的老酒变成一汪水渍。
　　客栈的所有人全部惊醒，青儿秀眉一蹙，收起长剑，李长风跟着她来到了木梯转角。木梯转角处挤了不少人，很多人已经亡命逃窜到二楼。楼梯下口已经用柜台堵住。
　　下面四只疯牛胡乱冲撞，牛角上带着几块鲜血淋漓的皮肉，再看客栈外面，已经倒下三人。
　　李长风猛推了青儿一下，焦急道：“愣着干什么！这些牛疯了，你会武功，快上去杀了它们啊！”
　　青儿不予理会，她目光又陷入悠远的思绪当中，因为当年牛魔王就是害死主人的凶手。她没有实力报仇，她这剑灵玄体连剑中的仙力都无法使用。她对于牛，心存隔阂。
　　李长风又推了她一把，“去啊！”
　　青儿嘴角嗫嚅，表情虽柔和，却不动半步。
　　一旁的老大爷喘着粗气道：“公子，不行啊……杀耕牛要罚银八百两的…会被衙门通缉……四头牛……要杀头的，做不得…做不得啊……”
　　李长风一愣，原来，唐初百废待兴，极其重视农业，禁止私杀耕牛，任何耕牛生、老、病、死都要上报衙门，因此除非老死，不得私杀耕牛。至于疯牛，他们没有考虑过这一条。
　　转眼间，四头疯牛又撞了几下梯脚木柜，木板轰隆隆乱崩。
　　“不管了！什么狗屁规矩！”李长风一把夺过青儿长剑，作势跃了出去！
　　这一跃的空中，李长风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不会武功啊？再加上这一世的身体，本就是个书生，这怎么办？
　　下面疯牛的怒瞳中看见一个人类跳了下来，四头牛一齐冲向了他！
　　李长风手忙脚乱间急忙一个翻滚，险之又险躲开四牛一击，来到了曾经放置柜台的地方，地上洒落着一汪酒水，弥漫着酒味，他袖口里东西一翻，那是山野常备的火折子。对啊，用火折子点燃酒水，烧死这些疯牛。他将衣服脱下来，沾满酒水，却没等到做完这一切，一头牛就将他拦腰顶起，狠狠撞在墙上！
　　李长风感觉肋骨险些断了一根，木墙被撞穿，露出后厨的隔房，他嘴角溢血，咳嗽两声，长剑一挥，划瞎了一双牛眼。
　　一头牛刚瘫倒在地，这时，其它三头牛又呈簇拥之势撞了过来！
　　李长风倚墙大喝一声！火折赫然抛入脚边酒坛，身体向后一撞，进入后厨当中，大火燃起。
　　四牛沾火，仍有三牛带火撞穿木墙冲了进来，却只进头颅，脚下四蹄卡在墙外，冲势一缓，李长风不等它二次踏蹄，当即立断戳瞎牛眼，可三牛暴蹄不止，凭着瞎眼再次冲破木墙！李长风双脚急退，却脚踩一块油膏跌倒，牛蹄跃至头顶上方，显然避之不及，这时，破空之声袭来！一根木棍斜刺而出，一棍打中三牛咽喉，三座小山瞬间翻倒不起。
　　李长风看着面前有些伟岸的老鬼身影，只听他道：“耕牛无怪，只现鬼魔。”
　　远处十里外，一丝魔气钻入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