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莫晚桑》莜木猫猫

51、石心 白

　　白雪皑皑，人稀雾弄窗梅在。
　　冷风绕着雨雪，吹了三四日才是消停。
　　石心倚靠在窗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偷暖伸进窗里的梅枝，思绪却早就飘走了。

　　石心醒来已有两日了，听小萍说，走水后一日风雪就来了，本应春节后便该开始回暖了，却不知为何又开始风雪交加。
　　太奶奶说，这是上天为清欢的遭遇动了心火，下了大风雪警告那些个没心肝，迫害清欢的人。
　　说到底今年的春天要迟来了。
　　“哎呀！碧霄姑娘你才好些，怎就站在窗边了？”一位年迈的嬷嬷走了进来，见石心站在窗边吹着冷风，忙是关心道。
　　石心回头见是嬷嬷，轻轻一福身，道：“叶嬷嬷好。”
　　叶嬷嬷是府中资历最深的嬷嬷，原是同太奶奶陪嫁过来的，说来在这府上也是呆了几十年的老嬷嬷了，虽已上了古稀，但做事依旧精明，丝毫不糊涂。
　　叶嬷嬷看着眼前的姑娘，心底不甚喜欢，遭遇了前些天的大火之后，依旧这般镇静，性子还这般安静内敛，难怪少爷他...转而叶嬷嬷摇头笑了笑。
　　“碧霄姑娘身子才见好，还是乖乖在床上好好休息，免得后头得了风寒又得招一份罪。”说着，叶嬷嬷就上前将石心身后的窗户关了个紧实。
　　失去温暖的梅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没一会儿，就被又起的小雪覆盖。
　　屋内的石心随着叶嬷嬷走到了床边，还未坐下，便问道：“少爷他...可醒了？”
　　叶嬷嬷看着石心好一会儿，静静地说道：“大夫说博闻少爷因本就身子虚弱，虽已是好些，但还未清醒，需等些时日才好。”
　　石心福了福身，道：“嬷嬷，碧霄自觉已经大好，想自请去伺候博闻少爷。”
　　叶嬷嬷犹豫了会儿，道：“此事我还得禀报予老夫人，老夫人多少还是担心姑娘你的身子的。”
　　石心看了眼叶嬷嬷，多少还是懂得她的顾虑，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石心与叶嬷嬷寒暄了三两句，叶嬷嬷便借着由头离开了。
　　叶嬷嬷走后一炷香的功夫，老夫人身边一个名为裁翠的姑娘便来了。
　　裁翠踩着小步轻轻地关上了门，回头便道：“姑娘可睡了？”
　　石心撑起平躺的身子，道：“没呢，姑娘怎么来了？”
　　裁翠上前为石心拈了拈被子，道：“叶嬷嬷与老夫人说你想去照顾博闻少爷的事儿，特意让我过来给姑娘你收拾收拾，现下风月怪大的，老夫人怕你身子未好又惹风寒，便让侍从抬了顶小轿在门外候着，避免你来回奔波便让我来给你收拾一些衣服，日后便歇在博闻少爷那儿，正好少爷歇息的屋子内有一方小床，大小正合适姑娘睡。”
　　石心面对突如其来的关怀，一时间有些慌了，便道：“小轿？我一卑贱丫头，如何坐的了。”
　　裁翠道：“那姑娘这是要推了老夫人的情？”
　　石心闻言一愣，缓缓静下心来，既然老夫人给了这份宠爱，我若是不领情，老夫人多少会愠怒的，于是点点头道：“那劳烦姑娘了。”
　　厢房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石心将帕子浸湿后为清欢擦拭着身体。
　　放在往日石心都是心如止水，可如今帕子擦拭一寸肌肤，她的心变快上一分，草草了事为清欢系好衣物后，石心将手抚上了心头。
　　她自言道：“我这是着了什么魔，竟因清欢少爷在火场的一句玩笑话，弄的心头七上八下的，石心！你清醒点，不要再轻信他人了。”
　　就在这时清欢缓缓的睁开了眼，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伸手要去拉石心的手。
　　冰凉的指头才触及石心的手背，石心便转过头来，慌忙跪在了清欢的床边。
　　石心道：“清欢少爷您醒啦？身子可有不爽的地方？口干不干？您手这般凉，可是冷了？奴为您添床被子吧！还有奴这就为您去叫大夫！”
　　说着石心急忙起身，便要往屋外跑，却不想被清欢一把抓住了手，扯了回去。
　　石心失了重心，整个人趴在了清欢的身上，两人四目相对，不过一尺距离，清欢看着石心无暇的面容，不自觉的伸手去抚摸石心的眉毛，眉心，鼻梁。
　　清欢心中有着无数的话想要说，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石心道：“清欢少爷可否让碧宵起来？”
　　清欢闻言不但为松手，还一把抱住了石心，将两人的距离更加拉近了些。
　　面对近在咫尺的石心，清欢道：“心儿，你还好吗？身上的伤可还疼？”
　　石心闻言道：“心...心儿？清...清欢少爷怎的突然如此唤碧宵了。”
　　心儿...有多久没有人这么唤她了。
　　清欢微微笑了笑道：“我本想让你换个碧宵的名字，让你像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这句诗句一般抛开心底的放不下，冲出内心的枷锁，直上万里晴空，却没想到你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名字，打心底依旧认自己为石心。”
　　石心道：“我...”
　　清欢道：“你开心便是我开心，心儿，以后我便这么唤你可好？”
　　心儿二字一下又一下的直击石心的心底深处，石心看着清欢那双美丽的眼睛，竟着了魔似的轻轻点了点头，答道：“好。”
　　清欢伸手抚摸着石心的头，轻声道：“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委曲求全，随你自己的心意，我对你的好，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
　　石心闻言想起了那日在火场中，清欢为救她，硬生生抗住了屋顶上烧断下来的房梁，那腰身粗的房间直砸在他的背上，青色的衣裳一下焦黑了一片，那边孱弱的他，那时是如何做到的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吗？
　　这场人祸让清欢昏迷数日，此刻他虽依旧有些混沌，但还是记得那日他拖着虚弱的身体，躺在石心的怀中诉说了心意，突然的推心置腹，石心她多少无法相信吧！
　　“心儿...”
　　“少爷...”
　　沉默半晌...
　　清欢道：“心儿你先说。”
　　石心犹豫了片刻，道：“少爷的好，石心明白，只是...只是石心不过是少爷家的奴才，如何受得起少爷的好。”
　　清欢忙道：“你受得起。”
　　清欢又道：“我是说，你很好，我理当也对你好。”
　　石心眼神略微闪烁，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撞出来一般，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少爷方才要与石心说什么？”
　　清欢苦笑，轻轻叹了口气道：“说了多少回了，私下唤我清欢便好，你总也不听。”
　　石心垂下眸子，不敢去看清欢那带着幽怨的眼睛。
　　清欢道：“我方才不过想说，那日火场中，我的心意已经道明，你不必有压力，多少是我先动了心，我负责到底，你若未对我上心，那你就依旧好好做你的事，倘若...倘若哪日你也上心了，不必去在乎什么尊卑关系，我身子孱弱，想来我才是高配了你。”
　　说罢，清欢松开了紧抱着石心发手，闭上了双眼，不再去看石心。
　　脱离禁锢的石心从清欢的身上爬了起来，双手死死的捂在胸口，想将那颗要跳出来的心摁回去。
　　石心疑惑，清欢到底是认真的吗？还是仅因为新鲜才对她这般死脑筋？不，清欢并不是这般肤浅之人，那她是不是可以抱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希望清欢他对她是真心的。
　　石心上去为清欢提了提被子，轻声道：“石心这就去找太奶奶，将你醒的消息告诉她，你...不许再乱动了，扯着背后的伤，我...多少会连累我的。”
　　说完石心披上披风去寻太奶奶去了。
　　石心离开后，清欢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床顶若隐若现的白纱帐子，嘴角微微勾起。
　　清欢轻声自语：“不许再乱动了，扯着背后的伤，你...会心疼的，对吗？你是想说这句对吗？”
　　说着清欢的笑意越发的深了，心底暗暗发誓：心儿，我知道你少时的伤情，入府时的寒心，对人情世故的淡漠，还不愿将真心交付于我，但我知你心中之意，这已然足矣，打开你的心结，只需一些时日，我相信你会全心全意的相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