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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戏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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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姜沉的默许下,姜雯成了冒山公馆的常客。
“二爷,听说孙小姐回来了,我把上次带回去裱的画送来。”
说话的女孩子长着一张不错的脸蛋,笑眯眯的显得极讨人喜欢,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却又知进退。
姜沉略微颔首,也没有别的话,“陪薇薇坐坐,中午留下吃个饭。”见姜雯轻快地应下,姜沉这才出去了。
姜雯转向孙向阳,大眼睛忽闪忽闪,热情洋溢道:“孙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么久没见你,总惦记着的。我那里新得了几副画,有空的时候去我那里坐坐。”
孙向阳目不斜视,一语不发,按部就班地吃着早饭,好像没有姜雯这个人一样。
春日阳光和煦,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姜雯脸色渐渐地尴尬起来,似乎有点局促。旁边的谷管家适时地清咳一声,给她解围,“孙小姐近来不大舒服,不太爱搭理人。”
孙向阳喝粥的动作流畅如常,长长的眼睫垂下一个好看的弧度,掩住她看热闹的笑意。她在心里微叹,要不是姜沉触及底线,这样管吃管住还天天能看戏的地方她真的还想往下住。
能被姜沉挑中,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姜雯迅速换下笑脸,小心翼翼地道:“孙小姐,怎么不高兴吗?病由心生,有什么事放宽心,心情好了自然就不生病了。说句不怕见外的话,我呀,一直当你是自己亲姐妹。有什么心事告诉我,我也能帮你分担分担。您说是不是呀,谷叔?”
谷管家侧身但笑不语,孙向阳依旧没有反应,眼中的笑意逐渐加深,她端起粥碗,两口饮尽。凭心而论,姜雯的戏唱的还是很热闹的,可惜现在的孙向阳可没心思应付她。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粥碗,漱口拭唇。终于说了自姜雯进来的第一句话,“是谁告诉你我不高兴的?”
“病由心生?呵...”孙向阳毫不客气,讥诮道:“是有什么事我不能放宽心吗?”
姜雯怔忪,面上神色变换,慌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听父亲说,孙小姐想出海去看看。我想大概是待在申市太久...”
“你想?我想什么你也知道?再者,我父亲和我母亲并没有给我多生个姐妹。还是慎言的好。”孙向阳截断她的话,平淡地道。
姜雯脸彤的一下红了,尴尬地手足无措,急着辩白:“...这是怎么说来的,我并没有其他意思,我想着孙小姐平时不怎么出门,总在家里待着所以才开解两句,”
“孙小姐,我知道最近的事情你不高兴,但是这件事跟我也没有关系?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爸爸还说让我过段时间再来,是我想着上次的画你很喜欢,所以特意带过来让你开心,怎么会有其他意思呢?本来好事都近了,突然这一下,孙小姐,你可千万别怪我多话,放宽心,也许过几天,二爷想开了,婚事还是要往下办的...”
姜雯语带隐讳,眼圈红红地,似乎是有些帮她担心。心里却不无得意,父亲临出门前跟她交代过,孙向阳这次太不识抬举,惹恼了二爷,不说明媒正娶了,只怕都待不了多久。
“我真是一片好心好意,至于姐妹,是我冒犯了。我总想着二爷待你这么好,孙小姐又何必想不开呢,”姜雯像是想起什么,忙自手提袋里取出一幅小小的卷轴,展开一看,果然是一幅笔法冷峻的墨荷,形神兼备,果然上品。
她嘟嘟嘴,撒娇道:“喏,这是上次的墨荷,我见孙小姐看了好几眼,这才买下来。一直没机会...”
“这是怎么了?”姜沉恰好自外面进来,见屋内气氛僵硬。
姜雯立刻打住话头自责不已,话里话外满是真情流露,“二爷,是我不会说话,惹的孙小姐生气,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关心则乱。从本心里,我一直把孙小姐当自己亲妹妹看待,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说起来,一开始孙小姐就不高兴,都怪我没有眼色...”
这话说的!倒真是一片真情向着她了,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想想刚刚那些语义含糊的话,孙向阳险些笑出了声,只可惜她无福消受这样的妹妹。
她盯着那幅墨荷下的落款,既然不领情,那就别怪别人砸了戏台子了。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先回去吧。改天再来,薇薇心里不舒服,我就不留你吃午饭了。”姜沉全不在意她说了些什么,左不过是些女人间的话。只要不委屈了他的薇薇,怎么都好。
姜雯看着姜沉对孙向阳体贴照顾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妒恨,都是女人,孙向阳不就是仗着那张脸吗?还敢给她脸色看,想到姜沉的习惯,她心中嗤笑一闪而过,她等着看孙向阳的下场。
等到那时看她还敢不敢对她甩脸色。
说到底,脸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命不好,要来当男人的玩物。她就不一样了,想起自己那个风度翩翩的未婚夫....又恨家里把自己推出来受罪,心里一时甜蜜一时狰狞。
姜雯心里不知道骂了孙向阳多少回,面上却回转过来,任旧是一派和煦,她收了脸上的急色,觑着孙向阳的脸色道:“只要孙小姐不生气,我过几天再来看她。”一副皆大欢喜的样子。
“别急。”孙向阳叫住她,认真地问:“一个人演的不累吗?我看你每天演的戏怪多的,我看的都累得慌,下次演给你继母看看,其他人就算了。”
这分明是在说她自导自演!
姜雯愕然看向平静的孙向阳,脸上像是被人狠狠的抽了两巴掌,一时间脸上火辣辣的。从来没人对她这么不客气过。
姜雯出身不错,虽说家里有个继母。但她父亲对她不差。她母亲去的早,继母进门,日子虽然不如从前,自小吃穿上倒没有多大的亏待。
现在因为孙向阳的缘故,父亲对她日渐重视,还占了门好亲事。继母即使不情愿,可又能对她怎么样。
平日里陪着孙向阳,虽说也见过孙向阳刻薄姜沉的时候。但孙向阳可从没对她不客气过呀。
今天猛然一下子,倒让她回不过神来,往常见孙向阳刻薄别人的时候还暗暗称心,等到这份锋利转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才觉出这锋利刮的脸疼。
“二..二爷...”姜雯这会儿既觉得羞耻,又觉得害怕。她敏感的从孙向阳的态度里觉出不对来,虽然之前爸爸叮嘱过她,今天过来可能不会顺利,但是又....
她想起家里的盘算来,心里猛然一惊,又安慰自己,孙向阳没有证据,即使姜沉偏袒她...不,只要姜沉偏袒她就够了,家里不会为自己做主的...姜雯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能力与孙向阳抗衡,她不敢往下想。
“到底是怎么了?”姜沉似乎不悦,姜雯脊背一寒,不能让二爷知道!她勉强扯出个笑来,“是我不会说话。”
姜沉没有留意姜雯的小心思,养个小玩意儿给薇薇解闷罢了。有什么不好,随手就换了,不值得留心。
可看孙向阳今天的意思,分明是有什么不对,既然这样,那就不必容情了。
姜沉看看波澜不起的孙向阳,还是决定问问,“怎么回事?”他不辨喜怒地问姜雯道。孙向阳难得流露出对画画以外的兴趣,怎么都得配合一下。
姜雯低头不敢说话,多说多错,再者她也不知道孙向阳怎么突然就翻脸了呀!
孙向阳看着因为姜沉一句话就吓得不敢说话的姜雯,心里叹了口气,所以,自己不喜欢权贵。即使,她自己受益颇多。
“没什么。”孙向阳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她对着低头不语的姜雯道:“你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孙向阳盯着墨荷那片水墨的款识,内心一片冰冷,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搭救一把。
“这是怎么了?...二爷...”姜雯慌了神,连忙看向一旁的姜沉。
孙向阳自嘲的笑笑,心中一片悲色,她刚才的善心恐怕给错了人。
即使姜沉从来没给过姜雯好脸色,也不妨碍她关键时刻把他当做指望。
人最怕的不是蠢,是看不清。蠢而不自知,还总抱着不切实际的愿望,恨不得天下人都给她当爹才好。这样的人活的好简直对不起这片势力红尘。
她不想再理这团乱麻,直截了当道:“姜雯告诉我,我所有的东西都有定位。”
什么样的人,会容忍自己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就算是为了安全,也没到这地步。孙向阳忍不了。所以才有了几天前的以卵击石。
“她说,你好像有个养花的毛病吧。要和我守助相望,最好帮她父亲和未婚夫都找点事情干。这样才不至于落得下场凄凉。”
“哦,对了。她对你的书房挺感兴趣的。昨天传讯的也是她,我二叔不在你手里吧。”
孙向阳看看瞬间脸色大变的姜雯,再看看脸阴的滴水的姜沉,补上最后一刀,“当然了,她只给我传了讯,我要怎么做可跟她没关系。”
“我只想知道,你是为谁做事?”孙向阳瞥了姜雯一眼,这个问题,相信自己总会得到答案的。
她居然真的敢说出来!她难道不怕吗?!“二爷....”姜雯吓得六神无主,她万万没想到孙向阳会把这些事翻出来。
孙向阳凝视着姜雯,她这个样子,只要长了眼睛的就知道孙向阳说的是真的。
她看看脸阴得滴水的姜沉,在心里摇摇头,径直上楼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去了。这两天生病,手生不少,她可不想再费心思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