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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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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喜欢,孙向阳没想到一大早姜沉就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是你母亲的真迹吗?”
“是的。”孙向阳下床,触及到姜沉手中的画卷时有些发怔,“仿的是《雪夜访戴图》,我小时候经常见,之前一直挂在书房。”
孙母擅作山水,尤工人物。她之前常仿前人旧作。这幅《雪夜访戴图》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传世精品,既有山水又有人物,艺术价值很高。孙向阳记得这幅画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从书房消失,说是被送给朋友。是谁倒不清楚,也不知为何会流到拍卖会上。
“主办方告诉我寄拍的人姓邵,自称是你母亲的侄子。”姜沉似乎知道孙向阳在想些什么,“你认识吗?”
侄子?难道是妈妈的哪位朋友的儿子?孙向阳在脑海中思索片刻,却一无所获,妈妈似乎没有哪个朋友是姓邵的。
“不清楚。”孙向阳摇头,“我妈妈之前的朋友也不多,她走之后大部分就没联系过,爸爸可能知道。”孙向阳说起这个有些黯然,父母都走的太早,一些事她根本来不及接触。
“怎么会到拍卖会上?”孙向阳皱紧眉头,“妈妈之前一直很反对把画拿去拍卖。她的那些朋友都叮嘱过。”
孙母的画作其实很值钱,但传世的不多。她成名很早,和季先生算是师出同门,关门弟子一般。同时代的人都还寂寂无名时,她的画已经拿去国外参赛获奖,赞誉满身。在这一点上,孙向阳和其母都是如出一辙的天才。
孙母在嫁人生女之后依旧灵气纵横,那几年佳作频出。临去世前所作的《秋山夜雨图》更是被评为近代国画山水之最,她临摹的山水画笔法成熟,单从画技上看,几乎能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要不是孙母生病早亡,今时今日画坛必有她一席之地。即使如此,提起近代国画,她也是绕不开的一笔。
偏偏孙母不是一个勤勉的画家,还有喜欢烧画的习惯。每次画出同类画作,如果技法没有提升就会直接烧掉。也因此画作的存世量不多。
即使有流传出去,大部分也被国内各地博物馆或画行收藏。根本不会落到私人藏家手里。她生前的好友手里可能有几幅,都在如季老先生一样的行业泰斗手里,不太可能拿出去拍卖。剩下就都在孙向阳手里,被妥善存放在银杏路孙宅的画室里。
“可能是她之前的某个朋友吧。”孙向阳不以为意,“算了,拍回来就好。”
“可能不止这幅。据说姓邵的手里有十几幅你母亲的画。”姜沉有些头疼,“他跟连港几大拍卖行都联系过,希望能尽量出手。”
孙向阳的第一个念头是银杏路的孙宅被偷。然而下一秒,她就明白不太可能,姜沉的人接管着孙宅,如果被盗,姜沉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姓邵的到底是谁?”孙向阳敏锐地发问,“你知道?告诉我。”
“邵氏的人。”姜沉叹口气,干脆坦白。“邵嘉胜在竞拍之前来找我,我没有见,等我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连港毕竟不是国外,谷二不可能太过强硬。昨晚邵嘉胜没有见到人,就明白局势已定,再等姜沉也是枉然。姜沉和他倒是见过一面,但邵嘉胜什么都不肯说。
“邵嘉胜?”孙向阳问,“昨晚那个邵氏?竞拍赌牌的那个?”
“对。”姜沉肯定,“邵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卖画的是他儿子。”
“我妈妈和他是朋友吗?”孙向阳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超乎她意料之外。
“不。”姜沉没有犹豫,“薇薇,邵嘉胜是你舅舅。”
“舅舅?不可能!”孙向阳矢口否认,“我妈妈是独生女,我外婆和外公走的很早,我出生的时候就不在。我不可能还有个舅舅。”
孙向阳对妈妈那边的亲戚倒不是很清楚,外公外婆生下妈妈时年纪就很大,又是从外地搬到申市来,身边根本没什么人。妈妈去世前就已经只有几房远亲来往,逢年过节送些东西。等到妈妈一去,两边越走越淡,几乎没有联系。
怎么会突然冒出个舅舅来?
“是真的。”姜沉迎着孙向阳的视线,“我查过,你外公和外婆早年还有一个儿子。上个世纪偷渡去连港,之后你妈妈才出生。”
上世纪初期连港和大陆两边隔绝,直到世纪末才逐渐开放海禁。申市离海近,是连港最近的一座城市。不少人都从这里偷渡去连港。这样算下来,邵嘉胜倒真有可能是那时候去的连港。但不知为何妈妈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这件事。
“邵嘉胜真是我舅舅?”孙向阳心里有点相信,但还是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那我妈妈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姜沉指指被孙向阳铺在床上展开的画,“这个就是你母亲交给他的。”
“他手里的那些画全是妈妈给他的?”孙向阳有些惊讶,一个素未蒙面的舅舅手里居然有母亲的画。母亲为什么从来没有和她说起过?
“画怎么到他手里的暂时都还不清楚。我会让人去问,但是时间太久了,这些还要等消息。”姜沉说,“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有十几幅画,都是你母亲的。全部要拿出来拍卖。”
“他为什么要卖画?”孙向阳不知该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舅舅持何种态度,“邵氏不是也经营娱乐场吗?难道还缺钱吗?”
“暂时不太清楚。”姜沉轻咳一声,眼神有点飘忽。
“帮我联系下他,”孙向阳没有注意到姜沉的异常,她最终下定了决心,“我先问问怎么回事。”
“也好。”姜沉衡量一会儿,“让谷二跟你一起去。”
姜沉动作很快,隔天下午孙向阳就在住处见到了邵嘉胜。
从面相上看,邵嘉胜是位年纪不小的老人,孙向阳试图从五官去搜寻与母亲的相似处,却很难找到。母亲去世太早,而面前的老人几乎老得可以当她爷爷。岁月几乎磨平了两人的相似之处。
邵嘉胜一头黑发,看起来精神矍铄,走起路稳健有力,可见身体不错。不过行动间,还是有些老年人难以避免的迟缓。
孙向阳想起自己昨天看过的公开报道,作为一个患癌老人来说,他其实已经过分健康。
“您好。”孙向阳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老人,站起身,不知该如何称呼,“...您坐。”
邵嘉胜看着眼前的孙向阳,似乎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他伸手握住孙向阳,“向阳!你坐!”
孙向阳有些不知所措,她尴尬地抽回手,改为扶住面前的老人,“嗯,坐。”
幸好邵嘉胜身后的年轻人似乎看出孙向阳的不自在,及时劝道,“爷爷,您坐下,都见到小姑姑了,您不着急,小心身体。”
“小姑姑?”孙向阳愣住一瞬,喃喃重复道。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邵嘉胜身后的年轻人把这当成一个疑问,他似乎早有准备,镇定自若地笑道:“忘了介绍,我是邵才良,在家里行三。家里人都叫我良仔,小姑姑叫我良仔就行。”
“早知道家里有这门亲戚,但一直没机会见面。这些年二奶奶和您都不在连港,家里人也都不知道。但血浓于水,小姑姑以后到连港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邵才良一口连港本地腔调,倒是颇为热情,只差拍着胸脯打包票。孙向阳慢一拍才明白二奶奶估计是指妈妈。
孙向阳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她将视线转向邵嘉胜,“本来今天是想问问画的事情,既然说到这里,我就多问几句。”
“你说。”邵嘉胜坐得端正,一口纯正乡音倒是令孙向阳觉得亲切,“这些年没见,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有很多问题要问。既然今天坐在这里,就没什么不能说。”
孙向阳点点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您和妈妈...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孙向阳并未迟疑,问出自己最关系的问题,“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见过您?妈妈也从来没和我提起过。”
“你妈妈和我之间有很大的误会。”邵嘉胜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出生之前我联系上你妈妈,那时候你外公外婆已经走了,本来说好回去参加你的洗三宴。谁知道当时生意上出了事,资金周转不开。我把你妈妈送给我的画暂时拍卖掉,才能筹到钱周转。”
“你妈妈她一直因为这件事一直怪我,觉得我没有亲情,心里只有钱。她送的画也能卖掉。我当时年轻也忍不住气,解释过后也生了气。就此两边断了联系。”邵嘉胜似乎颇为后悔当时的意气之争,几乎老泪纵横,“若知道你母亲那么早走,我绝不和她争!”
邵才良连忙安慰道:“爷爷,您节哀。二奶奶福薄,还有小姑姑在。您以后多见见小姑姑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