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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色 欲 东吴说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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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善恶交织的荒原
传说的两界接壤的海川之上,离天三尺之地,有不出世的秘宝,可生死人肉白骨,可令修士平地飞升。
当这个血红的世界被证实通往那无妄之地的时候,无数的修士,巫师,牛鬼蛇神涌来了。
看出我听的一头雾水,东吴解释说这个世界就像是是一个大炉子。千年一开的大熔炉。炼人的熔炉,亦或者炼鬼的熔炉。从他的描述中,我想到了人间界的菜,佳肴出锅之前,要在油锅里翻炒。而我对于菜肴的知识,也来自于东吴。我本人那时虽然有了十三岁,却从没吃过东西。
无数的人进来了,自愿,或者被迫。
他们都是来到这里追逐力量的,像是仙术的狂热崇拜者,或者不成器的仙家子弟,亦或居无定所的散修,等到这个世界慢慢被血色侵染,地底浮现的血池吞噬了所有人,将他们的皮肤腐蚀,血肉碾碎。等到再醒来,没有人再是自己了。
等到血日再从地平线浮起来时,一只只新生的血肉生物从血池里诞生出来了,像雨后的竹笋般接连冒尖,数以千计万计。
傲慢,贪婪,色欲,饕餮,暴怒,妒忌,懒惰。
然后,当第一个‘人’发现杀死自己的同类可以获得他的力量时,这些新生儿就会踏上养蛊的路了。
也就是我们三人组走的路。
一路上我们不断受到攻击,也在扫荡别人。各路的人形生物凭空冒出来。一切攻击都被东吴轻松挡下。羽大壮和冷眼看我杀人的时候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东吴保护着我们,好像母鸡护着自家不成器的两个崽子。
但其实那时候不成器的只有我,羽大壮是在警戒,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潜在的威胁,只是那时的我不明白而已。
而东吴依旧在跟我讲一些为人的知识,刻意用一些简单的描述给我讲人间的繁华。
我问了他一句:“为什么?”这句话没头没尾,却是在问他为什么跟我讲这些东西。
东吴却像是听懂了我语调奇怪的音节。微笑道:“没什么,就是太无聊了。”
彼时我虽然什么都不懂,却有了自己的思考,东吴说,有思考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我的思考和本领可能来自我的前世——某个或者多个身体糜烂在血池里的修士。
我听的半知半解,羽大壮走在东吴的另一侧,依旧不愿意很靠近我。
当时懵懂的我被他这种没来头的针对感到很气恼。
后来我便知道了,那是流淌在我们血液里的毒带来的,无法抗拒的业火。
血界的天空是红色的,没有云朵的影子,一层一层的血色在天空中铺开,及到远方,深红就渐变成了一种红紫,更远处便是深紫。
深紫下便是那金色的塔尖。
路上我们一直相安无事,这是一种杀戮下的平静,自我出生就习以为常。直到有一天,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出现了七个人形。
相较于之前出来的人,他们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没有偷袭,每个人衣衫都比较完整,并且都有武器。
为首的人留了一头长发,虽然东吴说凡间以蓄发为美,但这在我们之间很罕见。
因为羽大壮曾冷笑着说,这个红色的世界世界是为了相互残杀而存在的。
长发只会让行动不便吧。我僵硬的脑筋突然反应过来,为首的长发男人,搞不好是个厉害的角儿呢。
也许是我的注视让长发男子看了过来,他顿了顿,又看看羽大壮之后,突然大笑道:“你们之中竟然有两只色/欲。”
话毕,闭目养神的羽大壮豁然睁眼,东吴眼疾手快按了按他的肩膀。
而我则被另一个人吸引了。一来我那时思维还不能理解长发男的话语,二来他们七人中实在有个人太引我关注。
鸦黑的发,鲜红的眼,还有熟悉的厌恶感。一瞬间我以为那个死于我手的人又站到了我的面前。
但是我毕竟嗅觉灵敏,这股熟悉的臭味,是我另一个“弟弟”。
所以,依旧,如同命运牵引般,对视的刹那,我们都向对方扑过去。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了,我盯着他,眼框发红。
然而他显然更老练,一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小刀劈下,我手无寸铁,本能的要躲。他向我眨了眨眼睛,我莫名其妙,利落的一侧身。
他眯了眯眼:“果然是同族啊,我的眼睛竟然不管用。”
趁他说话的时机,我一把撂倒了他,他显然没有料到我的速度这么快,于是和我扭打起来。
果然他们七人来着不善,东吴已经开始与他们对战了,余光瞄到羽大壮还是冷冷的抱胸,一步也没挪过。
许多年之后我对初遇这段时间东吴和羽大壮的神态,话语,甚至我们路上的一切事记得都非常清晰。然而画面一离开他们,如这场打斗,我就只有在地上翻来翻去的模糊印象。
他有一把刀,刀口虽然锋利,但他没我力气大,我能躲就躲,躲不了就挨一刀血口子,流进血色的大地。好像是挺长一段时间,虽然他手段老练,但毕竟在地上施展不开。
等到东吴已经一敌六解决掉了所有人,羽大壮才慢悠悠的过来一脚,看似很轻,实则极重。我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踢到了我背上。
他故作惊讶:“错了。”
我着实疼了一瞬,但马上反应过来我还在与人“搏斗”。然而为时已晚,我的弟弟已经趁机单手把我双手反束,另一只手扬起,手肘落下正对后颈,我闭上眼……
可惜的是他的首级被羽大壮纤长的手拧了下来,先一步落了地。
我睁开眼,羽大壮和我离得很近,他眼睛也是红色,不过极深,像是蒙上夜色的血日。
血日是不会在夜里升起的,但不可否认,直到这一刻,我原谅了他身上淡淡的令我厌恶的味道。
他却抹了抹鼻子,啧了声走开了。
然后就回复了平静,打扰我们的人越来越多,我也杀了不少“弟弟”或者“哥哥”。羽大壮从来不出手,但是东吴很强,强到无论来了多少人他都没有倒下过。
杀戮很频繁,但不是生活的主旋律。东吴说,人间的生活是一日三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带着那把划了我许多血口子的刀,然后在许多人身上划上了血口子。东吴纠正我,说这样的杀戮是不正常的。
再又一次我魔怔之后,他捏碎了“弟弟”,然后没收了我的刀。
这个世界太大,之前还能看见一些人间的幻象。越朝那座金色的塔走,就越是广阔的荒野。
血日升起了两轮,但我们还是只能看到塔尖。
东吴说,金塔是出口。
在他们的交谈中,我知道他们来自外界,隐约的概念里,一个繁华无匹的地方。他们显然顾及我,谈论很少。但我有一种失落感,仿佛我们不是一路人。
到了金塔之后呢?我也要一起出去吗?我为什么跟着他们走到这呢?
想着,脚步便停下了。
俩人还在交谈着一些事,他们走出十几步,羽大壮突然回头,扫了我一眼。
我便继续跟了上去。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塔尖还是塔尖,我们的步伐没有偏离,却始终不能接近它。它更像是一个虚幻的印象,海市蜃楼的存在,我们丝毫触碰不到。
在又一轮血日升起之后,东吴消失了。
那时的我,分不清死亡和离开。离开了就是消失,死了也是消失。我没有想到有没有再见的可能性。事实是直到如今,我也再没有见过东吴。
我醒来,精神百倍的一挺身,去拉东吴的衣袖,没有。
羽大壮告诉我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只是我突然一阵困意涌上,东吴说人困的时候就会头脑昏沉,我环顾了一圈,荒野的景象和遥远的塔尖一成不变,不由一阵晕眩。
羽大壮啧了声:“再睡会吧。”
想想也是,十三年没有睡过,我较正常人欠了太多太多的觉。
事实是,我不曾有一刻为人。
我们是新生的魔,这一代的——七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