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浅萌》极渡

8、天上阙寂寂深夜闻鬼哭

　　和土地公的一番谈话下来，黎熙总算是弄懂了天上阙的大致情况。
　　天上阙是三个月前迁到梧州来的，因为酒楼得到了州府的大力照顾，所以发展的十分红火，虽然它只是一座刚刚建立的酒楼，可是在梧州已经十分有名气了。对此黎熙表示理解，毕竟这是个黑暗的世界，实力强大就是规矩。天上阙最有名的，是它的菜，黎熙听到土地说这句话是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吐槽了一下————人家是酒楼，不是菜出名那还会是什么出名？不过土地用接下来的行动证明他虽然年纪大了，可是说话的条理还是清晰的。他之所以说一句让人忍不住吐槽的话，其实是为了突出他的下一句话————“其中以肉菜最为有名。”
　　黎熙一听，忍不住想起刚遇到老妇的时候，听到老妇人的哭诉，他脑中灵光一闪的想法————吃人！而土地接下来的话也愈发让他坚定了他的想法。
　　“天上阙的肉菜并非是有什么做法上的新奇，而是原料独特。传闻凡是吃过它的肉菜的人，都会迷上它的菜，从此再也吃不下其它的肉菜，只有吃天上阙的肉菜。”
　　“果然是肉有问题！”黎熙心中暗思。想起今天他才在天上阙见的一出好戏——某位神仙化身的凡人因为肉过期的问题大闹了天上阙————而且似乎是故意闹给他看的。现在听土地这么一说，他心里立刻就做出了决定，到天上阙去一探究竟。
　　于是乎，在土地担忧的目光中，黎熙来到了天上阙。作为一名从小在黑暗中长大的人，收集情报这种事情对黎熙来说实在是轻车熟路，虽然在他在天界呆了两千年，不过这项技术他依然没有生疏。
　　他耐心的在天上阙外面蹲着，从黄昏一直蹲到月上中天，就在他第无数次怀疑土地提供给他的信息————“三更鼓响后，天上阙里的人就会全部离开，每晚都是这样。”的可信度时，天上阙里的人仿佛是得到了什么命令般，所有的人，无论在干嘛，全都不约而同的停了手，走出了酒楼。
　　黎熙一见，差点热泪盈眶，终于让他等走了，太不容易了！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待到所有人走远，夜幕下只剩下一栋孤零零的酒楼还屹立着，看上去倒有几分阴森，黎熙走出他藏身的地方，看了看四周，放心的捏了个法诀，隐了身，就飞进了天上阙。
　　因为没有人，所以天上阙里面此刻份外安静，针落可闻，没有了今天白天黎熙来时的热闹繁华，倒有几分死寂。
　　黎熙飘在空中，借着从镂花窗口洒进来的惨白的月光，打量着酒楼里的一切布置。不过他失望了，这里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不应该啊。”黎熙喃喃自语，他现在已经万分确定天上阙有诡异，因为就在刚才，他突然想到了这座酒楼的反常————这酒楼也太干净了！偌大的一座酒楼，没有阴气，没有阴灵，比天界都干净了！天界好歹还有一些阴气呢！天上阙所谓的正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对啊！不应该。”
　　一声温柔磁性的声音在黎熙身后毫无预兆的响起，语气带笑。
　　黎熙听的猝不及防，不禁吓了一跳。也是他心理素质足够强大，才勉强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出来，只是微微一抖——他发誓，只是微微一抖。他一脸警惕————不是杀气，回头去看，待看清说话的人后，他不禁又是一抖——只是一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惊讶。
　　说话的人站在酒楼门口，慵懒的倚着柱子。那人身着黑色丝袍，只衣服袖口缀了一圈精细的金花绣纹。衣袍领口微开，露出了半截苍白突出的锁骨，锁骨在黑衣的映衬下白的耀眼，白玉雕刻的一般。腰间悬着一把细长的剑，剑柄赤红，剑鞘玄黑，透着一股子冷气。而剑的主人也同剑相似，透着微冷的气质。赤眸微挑，眼角眉梢皆是邪魅。只是薄唇轻勾，嘴角的温柔无故让眉梢的邪意浅淡了。
　　“凤九城……”黎熙心里冒出了这个名字。同时心里也不由多了一丝惊奇，“他怎么会在这里？”
　　“好久不见了，星君别来无恙？”凤九城浅浅笑着，温声招呼道。倒真是如故友重逢一般。
　　“还好，还好……”黎熙回答道。想着以凤九城的能力，刚才他的一抖，不管是多么微小，肯定都被看见了，他气势已先弱三分。他和凤九城见面两次，第一次是他偷窥在先，气势弱给了凤九城，现在他竟然又在气势上输给了凤九城，放眼他的人生加神生，能让他输了气势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一个，可是他见凤九城两次，凤九城却两次都做到了。果然，他和凤九城之间，是孽缘啊！
　　“真的吗？”凤九城赤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黎熙的样子，染着清澈的笑意，“我看星君一点也不好吧，正是需要别人江湖救急的时候，刚才还抖了一下呢！星君是怕了吧？”
　　凤九城本就长的好看，如今这温柔一笑的样子就更是好看了，不像魔，倒如温润如玉的谪仙。黎熙看着凤九城的脸，真诚的问道:“凤魔君，过去有人给你算过命吗？”
　　凤九城不懂黎熙的意思，疑惑的回答道:“没有。”
　　黎熙一笑，嘴角上扬，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巧了，刚好我对算命还略知一二。凤魔君，恕我直言，你是横死之像啊！”
　　“横死？”凤九城会意的点头，“破解之法是否是慎言慎行四字？”
　　黎熙满脸推笑的点头:“对啊！对啊！”
　　“如果我慎言慎行，那我的命又是什么样的？”
　　黎熙一愣，没想到凤九城会突然这么问。他本意只是想委婉的告诉凤九城不要把他抖的事情说出去，而凤九城的回答也说明他了解了，那么凤九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不过他又不能不回答，只好硬着头皮编了，在心里组织语言时，黎熙顺便还在心里狠狠的骂了凤九城几句，“那一定是一生顺遂，一世圆满，君临天下啊！”
　　“我不想君临天下。”这是黎熙组织的最完美的回答，岂知凤九城却摇了摇头，不甚满意。
　　黎熙一愣，不想君临天下？他看凤九城可不是那种没有野心的魔啊！他又转念一想，想起凤九城在天界的表现，心想:“难道凤九城装傻装上瘾呢？”
　　“我想听星君告诉我，我定会和我命定之人携手一生。”凤九城赤色的眼眸满是认真，里面似乎闪烁着点点星光，轻易间便可以黯淡所有。
　　黎熙被凤九城直接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自在，他哈哈一笑，有些尴尬的说:“命定之人，原来凤魔君也信命啊！”
　　“这方面的话，我信。倘若不能和我命定之人携手一生，于我而言，无论怎样君临天下，也是不圆满。”
　　黎熙心一紧，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不过……“好吧，那我改改。”……这威胁，他吃！
　　“刚才我还没说完啊，依我看，凤魔君此生定会圆满，和你的命定之人携手一生，一世恩爱。”
　　好了，话改了。黎熙心里不解，凤九城干嘛非要他说出这句话啊，反正他也是随口编的。
　　不过凤九城的反应让黎熙又惊奇了一把————凤九城听了黎熙的话后，笑的更欢乐了，眉眼轻低，身上的一股冷气荡然无存。
　　黎熙看着凤九城的样子，心道:“凤九城不会真认为他是算命的吧？真是罪过罪过。”
　　笑了一会儿，凤九城心情愉悦的说:“多谢星君算命。”
　　黎熙尴尬的摇头，他什么也没有说啊，凤九城这是在自我欺骗啊！看着凤九城心情不错的样子，黎熙决定，趁热打铁，把之前智伯对他介绍凤九城时，在他心里生出的疑惑解决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委婉的问好些:“凤魔君可知道天界那些天神是怎么评价你的？”
　　“怎么评价的？说我痴呆少智吗？”凤九城淡定的回答道，一脸平静。
　　黎熙惊奇的看着凤九城，他疑惑的问:“那你……”干嘛不在我面前继续做出一副痴呆少智的模样……
　　“星君于我而言是与那些天神不同的。”凤九城似是看破了黎熙心中所想，说的时候是一脸的真挚，“我想和星君做朋友，自然会很认真的对待星君，不会像不理会那些天神一样，不理会星君。”
　　“……”只是不想理会而已……黎熙想着，也不知天界那些自以为是的天神知道了，会是怎样的表情，他倒是有些好奇……
　　“天上阙没有人，星君不必隐身飘在空中，可以下来了。”凤九城笑着说。
　　黎熙想了一下，索性听了凤九城的话，撤了隐身诀，落到了凤九城身边。他没有问凤九城是怎样出天界，到这里的，因为没有必要。虽然他只和凤九城见了两次，可是凤九城实在是太难让人琢磨了，近在眼前，却又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感觉，仿佛超离于外，又仿佛了解一切。这样的魔，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天界，实在是太容易了。
　　“让我帮你吧。”凤九城说道，轻笑的语气，不像询问，倒像是陈述。
　　“……”我可以拒绝吗？你有给我拒绝的权利吗？
　　“就这么说定了！”凤九城不待黎熙回答，就又擅自说道。
　　黎熙无语。他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无下限的魔，魔族不是一向高傲不羁，疏狂霸气吗？凤九城身上似乎没有一个魔应该俱有的半分高傲，半分霸气啊！还是说，凤九城其实不是魔？只是碰巧有一双只有魔域皇室血统才会有的赤眸？
　　黎熙正想的入神，却被一股力量猛的一拉。然后就被抵到了墙上。当后背接触到冰冷僵硬的墙壁时，他的心比他的大脑更快的作出了反应————一个闷雷炸响，把他雷的外焦里嫩，仙心巨震。早先在凡界，他也曾为培养情商，看过几本才子佳人，流氓侠客的通俗小话本。令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其中有些桥段，讲的是男主女主的感情进步到了一定的阶段，就会出现女主被男主压墙上的情节。和他现在的情形何其相像，这就由不得他不惊了。他抬头看向凤九城，刚想说什么，可是凤九城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凤九城的手指纤细冰凉，贴在脸上，有一股寒意侵入肌肤，让人无法忽视。
　　“有人来了。”凤九城凑近黎熙耳边轻声说道。
　　他喷吐出的温热的呼吸打在黎熙耳上，让黎熙耳朵有些不受控制的发热。黎熙强迫自己静神，忽略渐渐生温的耳朵，用眼角的余光瞥着门口，心中却想着此刻酒楼里光线暗，也不知凤九城有没有注意到他耳朵红了，最好不要注意到，不然他的脸就彻底没有了。
　　因为凤九城仓促之间，拉着他藏在一根柱子后面，并且是他在下，凤九城压在他身上的姿势，所以黎熙余光可以瞥见的东西不多，他只能看见酒楼大门被缓缓推开，白色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仿佛剑一样，割开了酒楼的黑暗。然后一道黑影鬼魅般在月光中一闪而过。
　　黎熙待到那黑影过去了，又等了一会儿，见凤九城一直维持着现在的姿势似乎是不打算主动离开了，他只得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低声提醒道:“我们快跟上去看看。”
　　“好。”凤九城应到，可是却迟迟没有动作，依旧压在黎熙身前。
　　“……”那你倒是起开啊……
　　终于，凤九城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和黎熙之间的距离。
　　黎熙急忙站稳身体，也顾不上去看凤九城，就动身追着那黑影去的方向去了。他的脚步略快，似乎是故意在躲避什么。
　　凤九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黎熙身后。他看着黎熙的背影，赤眸幽深平静，似乎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黎熙追着黑影往天上阙后楼走去，他惊奇的发现这里和前楼完全就是两种世界，前楼干净的诡异，后楼却有着丝丝缕缕的怨气。这些怨气飘荡在空间，却不超出后楼的范围，如同被困在河道里的水流，而且越往里走，空中飘荡着的怨念就越重。
　　要知怨气和阴气不一样，阴气是死的人太多，死气汇聚形成的，而怨气则是曾在此地停留过的人，心里怨恨太多，流恋太多，神思汇聚，凝而不散形成的。
　　黎熙感受着如汪洋大海般的怨气，心里惊奇:“这快地是凝聚了多少人的血泪才会有这样大的怨气啊！简直绝了！”
　　走了不一会儿，黎熙耳中就隐隐约约的听见了哭声。
　　哭声幽幽的，漂浮在空气中，起伏不定，如丝如缕。
　　黎熙跟着哭声有着，走到了走廊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有一个血红色的眼睛图案，眼睛半睁着，看上去诡异万分。而一个身着白色锦衣的人正站在门口。
　　“从声音和衣着上推测，那似乎是个妇人。”黎熙心道。此刻那妇人纤瘦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他心下疑惑，这妇人是谁？又为何在三更半夜的跑到这座酒楼来哭泣？
　　跟在黎熙身后的凤九城突然微微倾身，贴在黎熙耳边低声说道:“听，有另一个哭声和在这个人的哭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