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浅萌》极渡

22、进水月星君心生疑 人有失手，

　　粗壮的古树如天柱般直耸入云端，虬结的树根在地面起伏，绵延不断，如地龙升腾，古树茂盛的枝叶在飘浮的白云间舒展，沐浴白色阳光，亭亭如同绿盖。
　　“怎么，今天有兴趣出来了？”娇柔的语气，魅意如音，虽未见其人，但只是闻其声也足以让人沉醉。
　　“想看看你是怎么死的。”回答的是一个男音，低沉沙哑，可是却又有一股子威严。
　　女孩坐在一根褐色苍老的树枝上，绿叶盈盈，衬在她身边，她轻晃着纤细嫩白的小腿，精致小巧的裸足悠悠驱散一朵飘过来的洁白的云彩，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对于男子的话，似乎浑不在意。
　　“为什么这么做？”
　　女孩闻言，粉唇微瞥，勾起了一个无邪的笑，她低头玩弄着自己粉色的腰带，略一思索，便轻笑着回答道:“没有为什么。只是想做，就做了。”
　　“真的？”男子显然不是很相信女孩的回答，可是语气却轻缓了一些。
　　女孩修长白嫩的手指把丝滑的腰带卷起又放开，似乎这是一个极好玩的游戏。
　　“当然啦。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妖不就应该是这样吗？”狡黠的语气，却理所应当。
　　“……”男子没有出声，似是无法反驳女孩的话语。
　　……
　　黎熙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能睡，在给凤九城讲了自己的梦后，竟然又睡着了。
　　被凤九城叫醒时，已是夜幕深沉，月上中天。
　　黎熙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等着凤九城给他一个解释。大半夜的把他叫起来干嘛？
　　“星君不是查天上阙吗？相信星君和少司命已经有了一些线索，我现在再带星君去找另外的线索。”凤九城把手中的茶盏递到黎熙手中，微微一笑，给了黎熙一个解释。
　　“线索？可是为什么要深夜把我的叫起来？”黎熙自然而然的拿着茶杯喝了一口，提了提神，让自己清醒一些。
　　凤九城难得的故弄玄虚的一笑，“因为那个地方只有深夜才可以进去。”
　　黎熙一听凤九城的话。第一反应是——冥府吗？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深夜才能进的，也只有冥府。他在心里小小的疑惑了一下，去冥府干嘛？
　　然而事实再次证明了黎熙的孤陋寡闻。
　　一直以来，人界都存在一个地方，只有深夜才让人进去。
　　那个地方鲜有人知，连黎熙这个从人间飞升的天神都不知道——也许他知道，但是黎熙对于自己在人界的过去只有一个马马虎虎的记忆，这记忆可以精炼为开头、中间、结局，有许多细节他都已经不记得了。
　　镜花水月。
　　通俗的说，就是无界，人类的梦世界。
　　梦世界，包罗万象，是人类夜晚时做的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最终汇聚的地方。里面的东西虽然古怪，但是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看出现实的东西。
　　那里，只有深夜才可以进入。
　　“走吧。”凤九城站起身，轻笑着说道。
　　黎熙放下茶盏，心中怀着疑惑，也站起了身。虽然不知道凤九城在打什么算盘，但终究不会害他。
　　凤九城拉上黎熙的手，没给黎熙反应的机会，单手结印，两人的身影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黎熙只感觉自己的右手一直在传递着微微的凉意，他知道，凤九城的身体一直都是冰凉的，没有半分温暖，似乎所有的魔都是这样，身体是凉的，血是凉的。但是，他莫名的觉得安心。
　　“便宜凤九城了！”黎熙心里叹道，凤九城的身体凉，可他的身体可是热的，这下子，就当他免费给凤九城当暖手的呗！
　　“就是这里了。”凤九城法诀一收，两人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瞅着凤九城没有放开自己的手的意思，黎熙也没在意，毕竟睡都睡了，只是拉拉手而已，这种程度，他似乎已经免疫了。他看着四周，似乎是郊区，杂草丛生，枯藤老树，在凉白的月色渲染下，说不出的凄凉阴森。
　　“这里就是镜花水月的节点了。”凤九城看出了黎熙的疑惑，这一次没有再故弄悬殊。
　　这种时候，在修神殿里呆的两千年就发挥作用了。黎熙一下子就想到了，修神殿的古籍上有记载，镜花水月，俗称梦世界，是人类的各种各样的梦最终汇聚的地方。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用特定的方式才可以进入，只不过天书记载有限，并没有写特殊的时间地点方式。
　　想到了这个，那么现在什么情况凤九城不说黎熙也明白了，显然，深夜这个时候，就是特定的时候，而这里，就是特定的地方，至于特定的方式，黎熙相信，凤九城也一定是知道的。
　　梦世界折射现实，在那里，他们确实可以找到关于天上阙的事情。
　　凤九城看黎熙的神色，便知道黎熙定是想通了，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要怎么进入？”黎熙看向凤九城疑惑的问道。
　　“它已经来了。”凤九城看着黎熙身后的虚空，轻声回答，赤色的眼眸浸入银色月光，晶莹剔透，流光魅影。
　　黎熙一惊，回头去看。
　　看清身后凤九城口中的来了的东西后，他又是一惊。
　　身后深沉的暗夜中，慢慢浮现出了粗狂的轮廓，仿佛暗色虚空为画纸，一只看不见的画笔正在上面笔走龙蛇。
　　这出场方式，委实惊悚了一点。黎熙目瞪口呆的看着空气中一点点完整的一张脸，简直狠不能自戳双眼，这张脸，实在是丑！
　　修神殿中的书籍记载，镜花水月，说是一个世界，其实不然，镜花水月，在一个怪兽的肚子中。
　　而这个怪兽，名为梦貘。“梦貘者，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生南到山谷中，以梦为食，不近人类，而它食进去的梦不会消化，会一直存在于它的肚子中。”
　　虽然面前的梦貘只有一张脸，看不到它的牛尾，虎足，但是只看着它可以和妖王孙悟空的放大无数倍的金箍棒媲美的巨大的象鼻，瞪起来像几十个石磨加起来那么大的黑色犀目，黎熙就只能暗自庆幸，幸好只看到一张脸。
　　“接下来就是进去镜花水月的具体方法了。”凤九城的声音在黎熙身后幽幽响起，磁性的声音，略有点邪魅。
　　只可惜黎熙的视线一直停在梦貘脸上，没有注意到凤九城的语气。“是什么？”他疑惑的问道。
　　身后没有回答。
　　黎熙等了几秒，还是没等到凤九城的回答。他一愣，想起之前在洲司府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况，背对他的凤九城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走了，莫不是，又走了吧！他想着，疑惑的转身去看。
　　刚一转身，什么都还没有看到，黎熙就觉得眼前一暗。紧接着，唇上就感觉到了凉意。不仅是凉意，还有柔软的触感。
　　霎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黎熙的一颗仙心，在经历一落千丈二三其德三心二意四面楚歌五雷轰顶六马仰秣七上八下八百孤寒九回肠转之后，连同他尚未成功完成的转身的姿势，一起石化当场。
　　凤九城的脸近在咫尺。
　　他和凤九城吻了。
　　不，更准确的说，是他被凤九城吻了。
　　黎熙尚在石化中，一股吸力便从他身后传来。
　　这个时候，梦貘动了。
　　吸力只是一瞬间，刹那间，黎熙眼前一暗，仿佛在瞬间被人蒙住了双眼。全身上下能感受到的，就只有来自唇上的柔软和温热。
　　茫茫黑暗，目光投向之处，皆是虚无和纯粹，没有任何生命，就如同他梦里的世界。
　　这就是梦里那条路之外的世界吗？黎熙想着，思绪已先涣散。
　　如果他在梦里也离开那条唯一的路，踏入无边黑暗中，那他是否会有和现在一样的感觉？温暖，安全，踏心……
　　这些他活了无数年却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在此时此刻，尽来自于一个魔。
　　黎熙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有一瞬间，心里不是没有想过，幸好遇到凤九城……以及，如果……
　　过了没多久，唇上温热的感觉消失了，黎熙才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凤九城略有几分狡黠的笑容，不复平日的云淡风轻，邪魅从容，“梦貘只吸食没有气息的东西，时间来不及解释，还请星君原谅。”透着愉悦的语气，没有丝毫歉意。
　　黎熙默默地看着做出了解释的凤九城，心里简直不懂。本是孤僻高傲的魔，骨子里便有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淡观漫天云卷云舒的避尘之意。偏偏在他面前总是这么一副撩人的模样，偶尔还智商下线。什么来不及解释，带他来的路上有大把的时间，梦貘出现之前难道他是在欣赏空气吗？如此厚颜无耻的借口，黎熙表示叹为观止。不过，能得凤九城如此对待，倒让他不知该如何回报了。
　　“这里就是镜花水月了。”
　　黎熙一听，勉强的移开视线，吻的事情，自然就此翻过了。
　　镜花水月，别有洞天，这两处地方可以说是六界最神秘的地方了，甚少有人看过。因为它们的位置飘忽不定，让人难寻踪迹。
　　此刻，黎熙算是又涨了见识了。
　　镜花水月，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其中飘荡着许多小小的五颜六色的泡泡，晶莹剔透的气泡，如同凡间小孩子吹出的皂角泡，倒是有些梦幻的美丽。
　　黎熙和凤九城此刻就置身于这梦幻的泡泡中。
　　黎熙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身边一个粉红色的气泡，说道:“之前在书籍里看过，粉色是美梦，红色是噩梦，紫色是预示之梦，绿色是福报之梦，黑色是仇怨之梦，橙色是忧愁之梦，青色是善感之梦，可是真的处身于这里之后，也不得不惊叹真是壮观啊！”
　　入目之处，说不清有多少气泡，他们二人，如同一个蚂蚁置身于一片麦浪之中，渺沧海之一粟。
　　如何寻找自己想要的梦泡这个黎熙在天书里看过，简单的说就是通过冥想自己想看的梦境，同类相吸，梦泡自然而然的就会飘过来。
　　黎熙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回忆天上阙的样子。让他看看吧，他不知道的天上阙。
　　凤九城站在黎熙身边，他对天上阙不感兴趣，对这里也没有任何的兴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黎熙闭眼冥想的身姿。
　　总是穿浅紫色的袍子，身材纤瘦，皮肤也苍白，面容清秀隽洁，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怎么看，这么瘦弱的人，决计不会是那种在黑暗中挣扎，手染鲜血的魔。
　　最后得出结论，黎熙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了。
　　应着如此，凤九城注意到四周的变化，赤色的眼眸内闪过一丝惊讶。
　　黎熙感觉差不多了后，就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身前景色映入眼帘，他心里的期待直接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成为惊讶。
　　别说关于天上阙的气泡了，他身前一米以内，连之前环绕着他们的气泡都飘远了，直接形成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真空地带。
　　凤九城平静地说道:“看来这里没有关于天上阙的梦泡。”
　　黎熙仍然处于不相信之中:“怎么会？”
　　“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没有……”
　　“还有一种，被人删除了！”黎熙本就一点就通，他接过了凤九城的话头。
　　“找梦貘的梦吧。”
　　“梦貘……”黎熙略一思衬，立刻懂了凤九城的用意。梦泡被梦貘吸入体内后，就成为了梦貘的一部分，若是被人删除，那么梦貘必然会疼痛，而这疼痛就是梦貘的梦。不过，不得不说，这么做的人实在是太狠了，要知道对梦貘来说，删除梦泡，就如同在他身上割下来一块肉，绝对痛不欲生。
　　黎熙重新闭眼，脑中回忆起刚才看到的梦貘那让人不忍直视的尊容。
　　“可以了。”
　　想了没多久，凤九城的声音在黎熙耳边响起。
　　黎熙睁开眼，这次一米的圆形真空里正荡荡悠悠的漂浮着一个黑色的小气泡。他心中一喜，有线索了！他向着气泡伸出手——只要和气泡接触，就可以看到气泡里面的内容了。
　　“啪”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接触到黎熙的手的气泡炸裂了。
　　这一炸猝不及防，黎熙愣了一下，而就在呆愣时，一个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又觉得自己似乎什么也没有抓到。
　　不过，黎熙眼前却没有对这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深思，他转头，惊愕的看着凤九城，纳纳地问道:“不是我弄的吧？”
　　凤九城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定的说道:“我们可以走了。”
　　黎熙心虚地点头。
　　凤九城于是就又一次拉起黎熙的手，两人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走出镜花水月后，两人刚走了不远，黎熙就听到了身后响起的痛苦欲绝的吼声，于是他默默地为梦貘道歉了一秒钟。
　　我真的不是故意删除梦泡的。
　　此时的黎熙，全然忘了之前他对那个删除梦泡的人的谴责和鄙视。
　　正所谓责人不责己，严于待人，宽于待己。没事，反正痛一会儿就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