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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首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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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得晚,比王兄足足小了数十万岁。
这本非什么憾事,年岁小些,上头又有已长成的哥哥,正好护着我,不用操心族中之事。可以永生永世当我幻蝶一族的小王姬,闲来修炼修炼术法,乏了便去游历游历。上有爹爹娘亲护着,下有哥哥宠着,多好的命格。
可这世上之事哪有圆圆满满的,我不过这样堪堪过了几年,家中便逢大变。
一夕之间,爹娘皆身归洪荒,连魂魄都找寻不着。在外游历的兄长于混乱中回谷继承王位,王冠甫一触及额发大殿之外便响起排山倒海般的轰鸣。
那是父王弥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神力,用以保护他的孩子和子民。从此,幻蝶谷进不去,出不得,仿佛消逝于神界。
我年少时便是如此境遇。
在不懂得悲伤为何物之时便被悲伤笼罩,将将明白热闹为何物之时便已被孤独所囚。
在最初的几年里,我无所适从。无论白日还是黑夜,离了兄长的怀抱便啼哭不止。兄长只得日日将我抱于怀中,事事为我亲力亲为。
这自然耽误了他的修行,而王族需要的是一位智慧而神力浩瀚的新王。破除先王所设之屏障,带领幻蝶一族重新屹立于神界诸天之上。
兄长当时将将统领族中诸事,兼有顽劣小妹于案头胡闹添乱,自是千头万绪,心思杂乱,无力修炼。
是以,将将足百岁,族中长老便常常将我置于怀中,带出王庭于谷中玩耍,好让王兄略歇一歇。
好在我天性爱玩闹,亦不怕生人。常常于长老们怀中膝头放肆开怀,不日后因胡闹得太晚,竟歇于长老府中。
那一日清晨,我睁开眼来,发现王兄正立于床侧,那目光似在看我,又仿佛定在虚空,只有无尽凉意,另我不敢出声唤他。
终于,他回过神来,瞧见我已苏醒,眼底才透出暖意。这才是我的王兄啊!
可他走进几步坐于我床侧之时却道:“蝶儿长大了,可以自己安睡了,就于长老府中小住几日可好?”
我当时将将见识王庭外的天地,正是兴头上,自然答应得爽快。
可王兄眼底却又透露出凉意。本欲转身离去,却复又向我走来,将我抱于怀中略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去。
从未抱我抱得那般紧,像是怕我溜走一般。
那时我只觉着王兄今日有些不同,便猜想定是昨日未归王庭,令他生气了。便想着今日定要早早地回去另他欢喜才好。
玩闹了一天,央长老送我归家时长老却欲言又止,步伐缓慢。
到得王庭,那里却没有我的兄长。侍女禀报,王已闭关。
“兄长。。。”我一边哭闹,一边跌跌撞撞地奔跑,跑着跑着竟双足腾空、飞跃而起。那是我第一次化蝶。
族人皆喜极而泣,道:“得天之幸,战蝶一族竟又迎来一位血脉觉醒的王姬,拥有最为古老而强大的神魂。”
那时我才知道,我原是至尊火蝶。与身为至尊冰蝶的王兄同样,拥有最古老强悍的神力。继承了王室已消失数代的强大血统与神魂。
可年幼的我体魄仍十分羸弱,承受不住过于强大的神魂。未飞上多远便跌落于族中用于祭祀的祭台上,沉睡百年。
百年后,我于祭台上醒来,身周是跪候的族民,没有我的王兄。
“王兄,您为何仍未归来。你不回来,那醉儿去寻你好不好?”
可我强大的神魂竟感受不到王兄的半分神识,难道王兄也如父王娘亲般身归洪荒了么?
“不”。
我急忙划破手指,让鲜血伴着神力注入祭台。
王兄,请回应我,请回应我。
长久的死寂。
祭台吸入我王族的血脉,为何不做出响应?
忽而,额发飘飞,衣衫舞动,耳边传来蝶翅震颤的响声。
受指引般,我仰望北方。那是,王兄的神魂么?从极北之地归来,如此美丽,如此强大。
似冰雪,如利刃。蹁跹于万里之外,转瞬便至眼前,迅猛而柔美。
王兄,我想我看见了风。
“醉儿,可睡足了?”
“王兄!”以魂力于万里之外降旨,莫非王兄已经成神?
“惯会捡便利的,竟睡了百年。还不快谢过诸位长老教养!”
“王,此乃、此乃为臣之责!”跪伏于祭台下方的众长老谦逊道。
为臣之责?我难道不是在这祭台上任风吹雨打、雷鸣霜降的躺了百年么?众位叔叔伯伯、奶奶婶婶们也不替我挪下窝!真真是叫人伤心!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为何?”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这《大品般若经》中《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我是何时会的?还有这《金刚经》、《无量寿经》、《圆觉经》、《楞严经》。。。
“王兄!”
“省得了?”
“额,不懂。”
“我战蝶一族本是传自上古混沌界的神族,我王族一脉更是源于至尊火蝶和至尊冰蝶,只是混沌界灭世之劫降临之时我族众王族与子民以身护界,损了神魂。是以,传下来的族民皆神魂受损,若无契机,血脉难以觉醒。而一旦觉醒,便等同于混沌界诸神。修习术法的方式亦不同于洪荒界之常法。”
“王兄,那我困觉便是修习术法了么?”
“呵,天下哪有那般便利的事。你如今不过见识广些罢了,神力可有长进多少?”
“呵呵,王兄!”嫌弃我可以,可是王兄您可不可以别这么直接?
“哼,可不许贪多!”
“知道啦!知道啦!”我清冷却爱罗嗦的王兄呀!
“王兄已然成神,那醉儿是不是可以日日与王兄闲话了?”
“为兄自是愿意日日陪你,可你却是陪不了为兄的。我王族的祭台本有巩固魂魄之效,兼之有诸先王弥留的神力供你养护魂魄。可惜醉儿,你终究是过于年幼了。沉睡百年,不过能略清醒一阵罢了。”
将将想深问,却发现身体已是疲惫不堪,血脉似被冰封,神魂也欲离体而出。
即使于沉睡中修养百年,我如今也不过两百岁,仍只是个稚童。相较于传自混沌界的神魂,这副躯体着实是脆弱的很。
幼仙的躯体,如何能养育神的魂魄。
是以,我又陷入了沉睡。
此后,每百年我皆会醒来,却都撑不上一日便又睡去。直到三千岁时,想是体魄已初长成,竟是清醒了半月有余。
那半个月,至今记忆犹深。王兄瞒着族人带我上天入地,从九重天上各处宫阙美景游到海面四海水君的住处,因我是火蝶,天生惧水便未游海底。还不尽兴,便下了凡尘。
最后于凡尘中的街市上陷入沉睡,兄长赶来扶着了我跌落的身子,我却终是未曾吃着他手中的冰糖葫芦。
人间孩童的零嘴,我一个神女终是未曾尝过。
而这一次的沉睡,却是足足五千年,比我之前醒着和睡着的时日加起来还多。
王兄说,我的体魄该是已然长成,可以长长久久的醒着了。
如今,我已清醒了数十年,并未察觉有何不妥。却总觉着醒着的每一日都是偷来的,虚度不得。
是以,自我醒来,族中便是三日一小祸、五日一大祸的。王兄并不太约束,随我折腾。我也闹闹
腾腾、欢欢喜喜的过了这数十年。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