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醉》书尘

13、初识忍冬

　　九龙山不愧是历任天帝退位后的居所，风光虽好，却被设了重重禁制。极为符合龙族做事的风格———麻烦！

　　玩了大半天，我也累了，兼之少了小鹿靡无人同我斗嘴，便没什么斗志。

　　虽说离山顶还有好老远呢！但想着以龙族做事好摆谱兼吝啬的风格，山顶上该也没什么好玩的。就算有什么有趣的事物，想来也被设了结界护着了。

　　我便催着墨哥哥早早下山好去别处玩，心想着顺便大发善心，带走苦逼的小鹿靡。

　　当然，这么着急离开主要是因为小荼蘼。

　　它虽是我族先王姬所育，父亲却是冥君，并不完全隶属于神族，所以有些习性同我族不同。

　　现下它虽未化蝶，却已然承袭了冥帝强大的神魂。早在几日前我被澜舒神君布置的课业折腾得精疲力竭瘫在床上之时，它便能无师自通地与我用神魂交流了。

　　几日下来，我发现小荼蘼颇为难养，矜贵得很，全不似我幼时那般乖巧。

　　可每每被她气得急了，就要甩手不干让它自力更生时，小家伙撒娇讨饶起来却又分外可爱。

　　如今我真真是被它拿捏住了七寸，但凡它有所求，没有不允的。

　　这也是现如今小鹿靡、墨哥哥、澜舒神君和小阿鸢皆不知它的存在的原因。

　　那日它说不愿见他们几个，我以为是小孩子怕生，过几日便好，并未太放在心上。

　　与它交谈了片刻后睡意袭来之时，它却问我，将来是该做男孩子还是该做女孩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我的瞌睡虫瞬间被灭了个干净。

　　平息了许久后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原来冥帝的孩子竟可以随心选择自己的性别。

　　只是在它选择之前，不能化为人形，只能拥有传自它母亲的最初的形态——一只白白胖胖的虫子。

　　原来它亦不知它的母亲是战蝶一族的王姬，以为自己真真是荼蘼树神的孩子，还兴冲冲地问我是否知晓母亲的样子。

　　这却要我如何作答。

　　蝶默殿下身居冥界，已失去记忆，并不知晓孕育过你这个孩子？

　　而冥帝受敬天之罚惩处，永居永夜之境，但想来汝之父君爱汝之心甚切？

　　听着它这般童稚的声音，天真的话语，要我如何启齿？

　　“姊姊并未见过你的母亲。但想来她必定很美。”

　　“嗯，娘亲一定是最美的！”

　　……

　　因心中悲悯之情甚烈，便有些心神不宁，竟被一小小石子绊了个踉跄。本以为就要以面触地，不想竟有幸落入一小郎君怀中。

　　偏生这小小郎君还是个君子，并未让我占着多少便宜。

　　双脚甫一沾地，他虚扶一把后便立即将双手往身后一背，顺带着还后退了几步施了一礼。

　　我正疑惑他何以至此之时，整个人便已被身后的墨哥哥揽入怀中。

　　“还好么？可伤着了？”

　　“没事、没事。墨哥哥放心，我皮实着呢！”

　　“一时情急，还望神君莫怪。”那小郎君向墨哥哥拱手作揖道。

　　莫怪？莫怪什么？

　　“无妨，有劳了。”

　　我正疑惑着，墨哥哥倒接得很是顺口。可是，不是应该直接谢谢人家小郎君么？

　　“多谢神君援手。”我施礼道。

　　“不，是在下唐突了。夫人不怪便好。”他更是有礼地道。

　　夫人？我怎的就成了夫人了，夫君可在何处呀？

　　小爷我那可是逃了婚的！

　　因不知何解，我便抬头望向墨哥哥。他却眯着眼似乎正品味着什么，难得的竟展露了笑颜，很是好看。我便仔仔细细地瞧了他许久。

　　这一瞧，我便瞧出这个谜题的答案了。

　　原来墨哥哥今日穿的衣衫同我的竟极为相似。

　　我着一鹅黄色的长裙，外罩一淡金色的薄衫。墨哥哥的衣衫还是他一贯的样式，只是今日这身是少见的圣金色，衬托得他更是高贵出尘了。

　　真真奇怪，这样好看的身姿立于我身侧这般久了，我怎的能无视至此？

　　莫非我原不是做风流神君的好材料？

　　当然，让那位小郎君误会的关键并不是我两个的衣衫，而是我现在的发髻。

　　因这九龙山越往上行禁制便越多，我的神力被重重压制，不大使得出来。

　　所以恼得无法之时我便随手将散落在身后的头发盘了起来，成了如今这般的瞧着像是已婚妇人的样式。

　　但想来我与这小郎君不过一面之缘，解不解释都没什么要紧，便不多费唇舌了罢。

　　正要重新往山下行，那小郎君却唤住我两个道：“在下有一请求，不知二位可否应允？”他面带羞怯又身姿羸弱，让人怎的忍心不助他？

　　墨哥哥道：“神君请说。”

　　他略一踌躇后道：“若山下有女君问起，二位可否说从未见过生人？”

　　女君？

　　因镇海幕所设的禁制，山下的女君只有北海七公主同她的两位侍女。

　　而北海七公主因情郎的缘故正逃婚呢！莫非眼前这位便是她那久盼不来的情郎？

　　这竟是段落花有情、流水有意的佳话么？

　　如此，三日后西海龙宫的婚宴便热闹了。

　　不待墨哥哥回他，我抢先道：“神君可是在躲那北海七公主？”

　　他苦笑道：“神君竟已然知晓。罢了，看来此事必须要做决断了。”

　　我惊道：“你竟是不愿么？”

　　“哎！此事说来话长……”

　　我道：“那便长话短说！”

　　……

　　原来，这小神君名唤忍冬。将将成年，正外出游历。

　　一日，他游到这座久负盛名的九龙山，正站在山腰上极目远眺之时发现岛边有一小女君正原地乱转，看起来颇为焦急。

　　因心下好奇，他便一直关注着她。

　　可直到夜幕降临那女君亦迟迟徘徊于岸边，不肯离去。
　　因心下不忍，他便下山去寻那女君，看看是否能助她一助。

　　可行到那女君身前百步有余时，那女君竟向他奔来,一边跑一边唤着他小名。他便疑惑这女君是哪位故人。

　　正巧这时一高约百丈的浪花袭来，将他两个卷到了一处。

　　巨浪中他不能视物、方寸大乱、自顾不暇、有啥抓啥。

　　这一抓就抓出了问题。

　　待得施术罢腾上了云头呕出几口海水正感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时，一软软糯糯的物事忽地缠上他腰身，脖颈处先是一暖复又一凉，继而浑身上下皆传来暖暖的湿意。

　　啊！妖怪！忍冬心中吼得震天响，身形却是半点不敢动。

　　这妖怪如此大胆，在神界的云头之上就敢明目张胆的对他动武，必定是个无视他微末神力的大妖！

　　如此，便只能借助法器的神威了。可身上带的法宝太多，如此紧要关头用哪个好？

　　有了，镇神丹！

　　忍冬木着身子悄悄取出镇神丹，却又犹豫了。

　　此番若是未能将这能于瞬间令万般生灵陷于昏睡的丹药喂于这大妖，是不是会死得更惨？

　　正犹疑间忽地感到身后一凉，那软软糯糯的触感已然不见。湿湿暖暖的贴于脖颈处且散发出腥腥咸咸气味的物事也离得远了些。

　　忍冬打个激灵，那妖怪定然是张开血盆大口要吃他来了！

　　再等不得了。

　　惊吓到了极点倒生出了无穷的力量来。快准狠的将丹药喂入那物口中，又趁它还未反应过来将集聚的神力一下拍在它身上，竟是将那妖物打下了云头。

　　连连跪趴几步扒在云朵边缘向下窥视，原来那妖物竟是龙族。

　　虽说个头不大，看着只是一条幼龙。既能被自己一掌拍飞，应是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龙族乃至尊至圣的种族，天龙一族更被尊称为的天族，执掌洪荒，护佑众神族。怎的竟也生出妖物来了？

　　“难道是万年前那场浩劫仍未结束吗？”云头上的少年本就清白的面色此刻竟显出枯败来。

　　“可就算我上报天庭，又岂会有人信我呢？”少年低低叹道。

　　虽只是轻叹，袖中的双拳却是捏得“嘎吱嘎吱”响。

　　“万年了，这罪竟真是赎不尽吗？”

　　忍冬自顾自感伤，无心他顾。

　　而被他捏得疼痛不堪的团子君却难得的怒了，用万年来不曾有过的速度将他就近载到了一处山头一个翻身倒了出去。

　　“哼！即使我只是一朵云，我也是有尊严的呀！乱摸，我让你乱摸！”

　　待得“以头抢地”后，忍冬终于回魂了。

　　“怎的竟到了这处”爬起来拍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再对着恨恨飘远的团子君深揖一礼后忍冬游魂般乱逛着。

　　未曾注意到已然黑透的天幕，也不知前路为何。

　　待东发露出鱼肚白时，他终于累了。身子往后一倒，仰卧于沙朔中。就这么争着眼等日出。

　　或许这片大地太寒冷，今晨的太阳迟迟不肯露面。

　　“果然是被抛弃的种族吗？没有得到阳光照拂的资格！”

　　心灰意冷，忍冬干脆闭眼。

　　在星光下游荡了一夜，到底是累及了。甫一闭眼便感到睡意袭来，不消片刻就沉沉睡去。

　　“阿蒙，快起来。阿姊带你出谷玩去！”

　　“阿姊！”我不是外出游历去了吗，怎的还在谷里？忍冬懵懂地揉揉眼眶，有些迷糊。但听到阿姊唤他小名还是很开心，已经好久没人这么唤他了。

　　“阿姊，我们去哪玩呀？”他举起胳膊伸出小手拉着阿姊的月白的广袖摇晃，抬头笑问道。

　　少女回头欲答却禁不住面上红霞飞起，牵起幼弟的小手道：“一会你就知道了。”说罢便牵着幼弟向前奔去。

　　小阿蒙虽不解却傻乐着跟着姊姊一道向前跑去。

　　阿姊望着前方，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向往和满足。小阿蒙望着阿姊，阿姊开心他便开心。

　　“呵呵……”巫朦谷的密林中回荡着他们欢乐的笑声，仿佛是树神的祝福。

　　“等等！”巫月忽地停下奔跑的步子，却不料巫蒙已跑开了去，她赶紧出声喝止。

　　“姊姊。”巫蒙不解道。回过头来却发现阿姊正矜持的整理着衣裙首饰。

　　“姊姊，你今天真美！”

　　“真的吗？”巫月惊喜道。那他，也会觉得美吗？

　　“可是会不会太隆重了？”到底有些不放心，巫月又问。紧张的提着长裙，直直的盯着面前的幼弟，生怕他说出句不好来。

　　“不会，很美。”一青年神君忽地现身，笑望着巫月道。

　　“啊！阿妄！”少女惊呼。待反应过来自己将将问了些什么，羞怯得捂着脸转身跑开。

　　那青年神君更是笑得畅快，一边追赶一边道：“阿月，我喜欢你为我隆重。别跑，让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不要！你撒谎，说好了等在谷外的！你偷听人家说话！”

　　“哈哈！我等不及了。”

　　小巫蒙站在原地：“嗯，出现一个大哥哥，他说姊姊好看然后姊姊就跑了。姊姊说他撒谎，他好像在欺负姊姊。我要不要帮姊姊呢？”

　　不及青草高的小人儿对着手指头认真的纠结着，好不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