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先生”喜欢的是男人 ...
-
黔良镇是个小镇。
在如今人才济济、国泰民安的大溱,最不缺的就是奇人,想在这样的地方谋个营生,容易;可若要把它坐大,面对上万商户的竞争,却难。
伊如是不想一手遮天,只求一生富贵,于是,在黔莨镇的云西街,盘下一个宅子,改门换面,开了家医馆。
生意不甚冷清,开价倒是极贵。
旁家十铜钿就能医小病,她却五十金铢才能看诊。
看着惨淡生意,小茴对自家先生道:“这半日都不见一个客人上门,我们如是馆,倒还真是天下第一清闲医馆。”
先生,是大溱对大夫的尊称,亦是小丫头对伊如是的男称。
伊如是身着烟灰色长袍,虽一身素,但看得出,是出云阁最上等的布料,头上发巾亦满是翡翠白玉。有种低调中的奢华,奢华中的低调。
指中套着鸽子蛋大的羊脂白玉扳,伊如是端着琉璃玉盏,吹着杯中茶水,“清闲不好么?我们瞧一个人,就能赚别家医馆一个月的钱。”低头饮了一口,啧啧品味,“何乐而不为呢?”
“清闲好是好,只不过日子久了,倒是枯闷了些。”厅中无一病人,却是捣着药的小茴,垂头无精打采。
伊如是转着饮完的空杯子,“前两日傅富户的夫人身染恶疾,让我前去医治,才赏了两匹从滦国货运来的上等蚕丝,眼看天就要热了。”抬手,将杯底对着光,“放在房间里,搁久了也不好。你说,我是送给东街柳府的柳小姐,还是送给醉仙楼的芊芊姑娘啊?”
话有弦外之音,言中有意。小茴立马欢喜雀跃地从药台前跑出来,“放心好了,这些哪用先生劳心,小茴自会帮先生办妥。”然后羞着小脸就跑向了里院。
估计,是拿那两匹蚕丝布料,满街找裁缝去了。
她虽没谈过恋爱,但对于哄小姑娘,还是在行不过的。
小茴跟了她五年,从白手起家,到发家致富。福,一起受过;苦,一起吃过。这就叫做患难见真情,所以死心塌地跟了她好些余年?哪怕世人说她先生医德败坏、见钱眼开,她还依旧矢志不渝地跟着她。
原因不过还是,感恩当初身染瘟疫的她被先生所救,全村无一人生还仅她幸存,先生从死人堆里将还在蠕动求生的她捞出援救。如此大恩,她将以一生跟随先生做牛做马为报。
伊如是不要她做牛做马,只要她无论在危难之际,还是享福之年,还是被世人如何唾骂,都不会轻易离去。小丫头点头便说了,愿意!
有时候,承诺却背弃,这叫无信;有时候,承诺后,才发现她承诺之人所为大恶,再背弃,那是大义;然像她这样,承诺过后,突然发现自家先生所行非善,但依旧不离不弃的,便为忠诚了。虽然只是愚忠。
但愚忠,也是忠诚啊。所谓忠诚可贵,遂今日即使大富大贵,伊如是也只留小茴这么一人在身边。
有时候,世人不理解她,贪图钱财,见死不救。也就只有小茴能跟她说说话。小茴是个善良的姑娘,有时候说到气愤高扬了,小茴亦安慰道:“其实先生,您这样,的确不对。”
……差些气得她吐血而亡。
“你、你是谁家的?白养活你了……”
不过,世人说什么皆不重要。人老了,要养身;人病了,要看大夫;得了奇病,旁的大夫看不了,只能找她来医。久而久之,无病不医,神医的名声传得大了,这花钱如流水的有钱人家,能不多掏点钱,来她医馆看病么?
这些,都是从商之道,哦不,从医,从医之学。
跑到大街上的小茴,自然是找了实惠又技术好的,姚裁缝姚大嫂。姚大嫂虽是个寡妇,但手巧得很,很多人衣服破了找她来缝,补过后就如新衣服似的,看不着一丝痕迹。
而人年纪大了,就爱八卦。小茴这才将那两匹蚕丝递过去,姚大嫂就勾着眉眼,“哎哟,又是你家先生送的?”然后将那布料展了展,“你家先生待你可真好,这可是上等的蚕丝,大溱没有的。”
“是啊,听说,是从滦国货运过来的呢。”小茴低着小头,脸就红了起来。
就势,姚大嫂不依不饶着,“你家先生待你好,满大街都知道。虽然你家先生人品不怎么样,但好歹大富大贵,你又是个好姑娘,大家都赌着,医大夫什么时候能把你娶过门呢……”
“哎呀!”说时,就臊得小茴满脸不好意思,“哪有这回事……先生待我有恩,我待先生也只不过、只不过……”只不过了两回,突然头一低,话一转,“再说,先生也不会,对我有意思啦。”小手还搅着粉衫衣角。
姚大嫂探过头,“这话儿,是什么意思?”
小茴突然小嘴一撇,有些怒道:“因为……因为人家都说。”气愤的小脚一跺,“先生喜欢的是男人。”
“……”
这话儿,还得从数个月前说起。
黔良镇突然来了一行戏班子,开了个戏楼叫伶梨阁。开张那天好不热闹,伊如是自然心起,带着小茴去看。只见台上一个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一个儿比一个儿娇。一听闻,这些个戏子还都是男人装扮的,便一个激动,上前将一名刚下台的男戏子的手握住,直问道:“你这皮肤也太好了吧。”掌腹还摩挲了他两下手,“而是还那么的滑。你这是怎么保养的?能告诉我方子么?”
见男戏子有些惊吓过度,抽手要走,她还坚持不懈,“你要是现下不方便,我们可以约个时间,我到您住处,咱们再慢慢私聊?若您不方便见客,您到我住处也行。或者在客栈开个雅间,我们……”
还未等她说完,人家男戏子早已把她当成个变态,甩手离开。
其实她只不过是,最近正研究一些美容养颜的药方。却不想,被当场人误会地传开,如是医馆的医大夫……实乃为断袖之癖!
从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伊如是,至今都还不知情。
反正她坏名声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直到这夜里,她的人生,才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句话叫做什么?白日不做亏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门。
这天,伊如是也就是被白萱园的方园主,叫去问了个急诊。回来,天色已黑,却也未黑到辨不得路,识不得人。
她从后门缓缓推开门,一把冷剑,就着月光,便架在她脖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