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爱》宏羽草

1、第 1 章

　　十步杀一人，
　　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
　　深藏身与名。
　　——李白《侠客行》
　　李白的这首《侠客行》写得很好，我不止一次的朗朗上口，但我觉着，他写的或许并不是傲气江湖的英雄侠客，反而有点类似于一类生存于阴影中的人群。他们或许有着传奇的经历，也或许臭名远扬，他们生存的目的一概是为了钱，完全没有自我。一些人叫这类人为杀手，而另一些人则称他们为刺客。
　　我的姓是影，我的名也是影。我就是这样一个生活在阴影角落里的刺客，别人的价值观与我无关，我想要做的，只是生存下去而已。而我生存的方式，就是杀人。
　　“千万不可以爱上你的雇主，如果爱上了，就要趁爱的不深时把那个人杀掉。”刺客是不能有感情的，而师傅的教导我也一直牢记在心，可是师傅从没有告诉过我，如果爱上的是自己所要杀的人，应该怎么办。
　　“杀了他。”理智这样告诉我，“这是你的工作，你的任务。”
　　“放过他。”感情这样告诉我，“好不容易寻觅到能给你温暖的人，你难道就这样甘心抹去他的存在吗？”
　　游离在理智与感情之间的我，不知做何抉择，只好每每到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来到他的床边徘徊踌躇。
　　六王爷许绍，是我这次任务的目标，也是我不小心遗落掉了那颗心的存在。
　　白天，我是他彬彬有礼的宾客；而夜晚，我则是徘徊在他床边的野兽，伺机要将他吞噬。
　　从没觉得爱上同为男人的他，有什么不对，我所担忧的，只是完不成任务的惩罚，或是，完成任务后会心碎到骨髓里的痛楚。
　　曾经扪心自问过，究竟是任务失败后的经脉倒转逆流更让我痛苦，还是失去他后胸中无故空白了一大块的感觉更让我难受。但，我一直都找不到答案，于是一直拖延着，至到师傅直接认定我任务失败，叫了其他师弟来接手的时候。
　　“砰。”一掌印在毫无防备的师弟身上，将他打得吐血而倒飞出去。我将仍然坐在床上因为刚醒还稍嫌有点迷糊的许绍连人带被一把抱起，然后破窗而去。
　　“徐公子，你这是？”许绍很吃惊，但却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冷静地向我询问一切。
　　“有人要杀你。”我简短地道，许绍完全不会武功，回想起刚才的一幕，我仍然心有余悸，如果我不是夜夜徘徊于他床前，那么他现在就已经……，一瞬间，我知道了自己的选择，而许绍回想起他刚醒来时的那一幕相信了我的话，道：“那么，徐公子已将贼人击退，还有必要将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呢？”
　　“击退一人只是暂时的，‘十杀门’所要杀的人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的。”我看着他，“现在，我暂时将你带去安全的地方。”既然师傅已经判定我任务失败，加上我的叛变，师傅一定回动用全部“十杀”的力量来狙击许绍。现在我要好好保护这个我本应该杀掉的人，而许绍，是你让我陷入背叛师门的境地的，我会让你好好补偿我。
　　“躲多久呢？一天？十天？还是一个月？一年？”一阵沉默后，许绍道，“我是当今朝廷的六王爷，我不认为有人能杀我，会有人杀我。”
　　“可是，你刚刚不是见到了要杀你的人吗？”我嘲笑，“先别说‘十杀门’要杀的人向来是无活口，就说知道你是王爷身份还敢叫人来要你命的人，你认为会有那么简单么？”朝政我不懂，但我还是隐约知道六王爷与当今圣上略有不合的关系，不过雇凶杀人这种龌龊的事，自然不会有皇帝亲自来做，或许是他的某个心腹。
　　许绍再次陷入沉默。
　　四川 庐县 稻花村
　　这是个淳朴而安静的地方，我在这里有座在当地人看来大得离谱的庄园——这是当初做任务的时候，途径这个地方就喜欢上了这里，于是用那次任务的赏金买下了这个地方，修建了这个庄园。周围二十里的农户都是我的佃户，因为待周围的人都还比较友善，所以我在这里还有个大善人的称号。善人，自然是我的伪装，因为这个地方原本是我打算金盆洗手后隐居的秘密住所——刺客不在任务中死亡，会在年岁大后退休，而退休后就要好好进行伪装，以躲避昔日仇家的仇杀。原以为，这个地方最少在十年内都用不着，或者说终身也用不着，但没想到，却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徐公子……”许绍的话被我打断了，“叫影。”我道，顺便拂去他发上的一片枯叶。徐姓，只是为了和他有个同样发音的姓氏而杜撰出来的，我真正的名字，从来都只是“影。”
　　“影。”他顿了顿，显然很不适应这种只称呼名字的亲昵，“我仔细想过，离开已经有一个来月了，我认为你应该可以将我送回王府了。”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我好不容易将你救了出来，不可能再放你回去处于危险当中。”其实，我可能只是不想放手而已，有我在他身边，哪里都一样。
　　“可是……”
　　“没有可是。”我霸道地打断他，靠近他时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你讨厌我，还是害怕我？”我好笑地看着他瞬间僵直的身躯，也许这一个来月我的渴望露骨得让他察觉到了什么，但，我也从没打算隐藏过自己的渴望。
　　“没什么，我先回房去了。”他说着，就要离开，但我怎么能让他逃开？
　　“别，绍。”我拉住他，不顾他挣扎地揽入怀，让他感受到我身体的温度与昂扬的欲望，“我喜欢你，绍。”
　　“我们都是男人。”许绍的脸白了一瞬间忽又变得铁青，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是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动弹不得，他一定会给我一拳的，“我对男人没兴趣，还是你在开玩笑？不过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接受男人的爱会让你这么憎恶吗？”我挑眉，“想不到向来温文尔雅的六王爷也有愤怒的一面，啧啧，真是稀奇呀。”我放开了他。
　　意料之内的拳头没有挥来，许绍只是铁青着脸：“让我回去，如果你还是我的朋友徐影的话。今天你所说的，我可以当从未听到过，我们还会是朋友。”
　　“你可以当作没听到过，但我却不能当作没说过。既然说破了，我也不可能再让你逃了，对你，我不会放手的。”收起嬉笑，我严肃地道。
　　或许是我的严肃感染了他，他渐渐地平静了下来，虽然脸色还是不大好。
　　“我们都是男人。”他挫败道，“有什么好喜欢的，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迷离地看着他，“或许是你的笑太惹人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你了。”许绍喜欢笑，那干净的笑容的确有惑人智的作用，或许真是因为他的笑的原因。
　　“你……”迟来的拳头终于砸在了我的脸上，而我却顺势将他搂在怀里，就地滚了一圈。
　　“该死。”我拔出肩上的箭支，反手一扔，一声惨叫犀利地响起，院墙外的大树上栽下来一个人，胸口插着箭，显然是不能活了。我皱着眉抽出匕首剐下了肩上的一大块肉——箭上有毒！虽然及时处理掉了，却还是中了微许。
　　从没想过能躲一辈子，却也没想到师傅的人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既然他们找到了，并且出手了，我相信一个时辰内，所有十杀门的人都会聚集到这里，逃来不及了，我只有尽量的做好迎站的准备。
　　“扶我回屋。”我向已经有点愣神的许绍道，他这才回过神，将我扶进了我的屋子。
　　简单止血处理好自己的伤势，其实这点伤并不算什么，以前做任务时，更重的伤势也曾受过。关键的是，那毒比较麻烦，我现在已经隐约觉得有点真气不继的样子。
　　推开床下的暗门，我让许绍下去了，“在这里等我。”
　　“你，不下来吗？”许绍犹豫道，“那些，是要杀我的人吧。你现在的样子能应付吗？”
　　“没问题，‘十杀门’人并不多。”是啊，不多，合着我一共才十个人，杀掉了两个，还有七个。只是，那七个人个个的身手都与我相当，“反正终归要面对，不如一次解决，你等着我吧。”并不是个好勇逞狠的人，只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出现阻止他们，那七个人就是将整座庄园翻个底朝天也会将我们揪出来。
　　“其实，你并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许绍表情复杂地看着我，“即便你为我做这些，我也还是不会喜欢男人的。”
　　“去你的，那可由不得你。”我笑骂，“赶快进去，别耽误我的事。”
　　“那好……，你小心点。”许绍说完，便躲进暗门，然后，我便准备起来。
　　同样方法受训的十个人，拥有的却是同样可怕却不尽相同的能力。我比他们优秀的便是，制作机关的能力。可是想要让这七个比鬼还精的人上当，我不得不放出足以让他们心动的诱饵。以一条左臂，身上十多处深可见骨的伤换来五死两伤的结局，代价还是很轻的。不过最后两人，我实在无能为力，看着他们狞笑着走过来，我也只好闭眼，听天由命。
　　刀迟迟地没有斩下，我奇怪地睁眼。却看见前一刻还笑着准备要我命的两人，此刻已变成两只刺猬，不甘地死在我面前。周围围了一群黄甲的人，我的心沉了下去——这是皇帝的禁卫军，虽然我受伤颇重，可是能这样无声息地接近我，还是显示出了他们好的惊人的武功与素质。。
　　“我的皇弟呢？”一个与许绍有七、八分相似的人问着我，但我却扭头不于理会，让我出卖许绍，门都没有。虽然没有穿黄马褂，但来人与许绍相似的五官让我不难猜出他的身份——正是当今天子。
　　我的不予配合显然让天子大为恼怒，正想下命令制裁我的时候，我却听到了此刻最想听，也最不想听的声音。
　　“我在这里。”这是许绍的声音。
　　这个笨蛋！
　　趁着大家将注意力集中到许绍身上的一刹那，我挣扎着拣起旁边的刀，然后迅速的架上皇帝的脖子。
　　“都别动。”我吼，“许绍，你过来。”
　　许绍很是诧异，没动。
　　“过来啊，你这笨蛋。”我气极了，他终于动了，而皇帝则笑：“你会后悔的，你会死的。”我没注意到，许绍闻言，身体颤动了一下。
　　“去你的后悔。”我手一用力，皇帝的脖子显出一道血痕，引来无数抽气的声音。
　　“许绍，拣起地上的刀，谁过来你就砍他。”我对着已经到了我身后的许绍道，“你走前面，我们抓住皇帝慢慢地逃掉……”我掉字还没说出口，只觉得心口一凉，一截刀刃穿胸而过。皇帝趁机将我震飞。我不解地看着苍白着脸却又面无表情，缓慢走到皇帝身旁的许绍。
　　“你……？”胸口的痛让我说话已经不连贯了，只是用眼睛询问着。
　　“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许绍向我靠近，“我也知道你是‘十杀’之一，你以为每天你在我床前徘徊我不知道么？所谓暗杀云云，只是我和皇兄的一个计谋，‘十杀门’太难掌控，我们只是要借这个机会，将‘十杀门’除掉罢了。”失血过多，已经让我眼前发黑，看不清楚了，只能靠感觉知道许绍来到了我的旁边，脸上滴落着不明的冰凉液体“让你们自相残杀是我的这个计划中最精彩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只除了一点。”
　　一点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的愤怒无处宣泄，凭着本能向前方撞去，撞进了一个丝毫没有挣扎的怀抱里，怀抱的主人用手圈住了我，将我包围在他的温暖里，愤恨的心忽然在这一刻忽然得到宁静，然后，沉睡……
　　“影，你要记住，千万不能爱上自己的雇主，如果爱上了，就要趁爱的不深时把那个人杀掉。”可是，师傅，如果爱上了自己应该要杀掉的人呢，是不是最终会被自己所爱的人杀死？

作者有话说

　　短篇，和大家混个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