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人鱼殿下!》你的甜玖

3、好人 夜

　　夜渐渐深了。
　　皎洁的月光洒在街道上，如同为街道披上了一件薄薄的纱衣。
　　苏烨宣摆动着金色的鱼尾来到了岸边。他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用包中从沉船上折下来的木刺，刺破了左手，将血滴在了金色的鱼尾上。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痛的脸色苍白，几乎都要晕过去了。苏烨宣晃了晃脑袋，扶着礁石缓缓地站了起来，身体的重量一下子全都压在了双腿上，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慢慢地走了两步，直到自己可以适应用脚走路时，他才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一条长裙换上，又背上自己的包，朝前方走去。
　　苏烨宣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视野渐渐开阔起来，出现在她眼前的不再是礁石沙滩，而是花草树木。现在已经是深夜了，附近没有一个人，寂静的有些可怕。
　　忽然，一阵凉风迎面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用双臂环抱住了自己。
　　他赤着脚一步一步缓缓地走着，地面的凉意从脚底缓缓涌进身体。
　　真冷啊！
　　他应该赶紧找一个地方住下来才行！
　　这样想着，脚步渐渐加快了，突然，苏烨宣的头猛地装上了一堵软软的强，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精致的小脸上浮起了痛苦的表情，用带着水雾的眼睛眨巴眨巴看向眼前的人，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那个，黝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神采，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光芒。他这帅气的模样让她看的有些呆了。
　　“对不起。”莫北辰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他缓缓地从苏烨宣的身边擦身而过，看也不看他一眼。
　　苏烨宣一怔，应该说对不起的人好像是他吧？
　　他飞快地伸出手拉住了莫北辰的衣角，看着他的侧脸低低地说道：“那个......是我撞到你的，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莫北辰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看着被苏烨宣拉住的衣角。
　　苏烨宣注意到了他的举动，顿时松开了手。
　　他抬起眸子仔细地打量他，苏烨宣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披落在肩头，大大的眼睛单纯而清澈，因额头被撞倒而沾染了泪珠的睫毛扑闪着像是蝴蝶的翅膀，雌雄莫辩的脸妩媚却让人感到干净。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完美的脸颊上滑过脖子，落入了白皙的锁骨中。他突然回神向下一看，居然没穿衣服！莫北辰在心中惊道：还好头发正好遮住了重点部位。但又一挑眉，这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苏烨宣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有些胆怯地低下了头：陆地上的人都是这样盯着其他人看的吗？
　　突然，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动听：“你不冷吗？”
　　猛地，苏烨宣的心“扑通”跳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蔓延到了全身，她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他，低声答道：“冷。”
　　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径自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眼眸里似乎闪耀着某种光芒：“那穿上我的衣服吧。”
　　苏烨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却没有伸手接过衣服，心里暗道：陆地上的人都像他这么善良吗？
　　“以后离家出走的时候，应该多穿一点衣服，外面比你想象的还要冷。”说完，莫北辰将外套塞进了苏烨宣的怀里，唇边扬起了一丝嘲弄的笑。
　　他以为自己是离家出走？
　　不过，他是说的也没错——他是私自离开了水晶宫。
　　怀里的衣服带着温热，苏烨宣的手臂立刻变得温暖起来，他望着他微微一笑：“谢谢你。”
　　莫北辰看了苏烨宣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路的尽头走去。
　　苏烨宣看着他走远，竟下意识地跟着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莫北辰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苏烨宣，低声说：“你跟着我做什么？”语气冰冷。
　　苏烨宣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回头，顿时有些慌乱，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只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一句话也不说，但是他能够感觉到莫北辰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咚咚，咚咚......”
　　一双黑色的休闲鞋落入了苏烨宣的视野中。
　　下一秒钟，莫北辰蹲在了苏烨宣的面前，声音低沉地说道：“上来，我被你吧？地上很凉，你一直光着脚走容易生病。”
　　“啊？”苏烨宣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莫北辰侧过身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你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离家出走，你的家人一定会很担心。”
　　女孩子？我哪里像女孩子了？苏烨宣在心里不满地想着，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身上，居然自己穿了一条长裙，一定是在脑袋晕的时候没看清就穿上去了。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我......”苏烨宣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就算他救过自己，但他对于自己来说也还只是一个陌生人......
　　“不......不用了。”苏烨宣抱着他的外套转身就走。
　　可是没走几步，手臂就被他轻轻地拉住了，传入耳中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温热气息：“你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只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所以我才想帮你。”
　　和他一样的人？
　　难道他也是离家出走？
　　苏烨宣抬起眼眸怔怔地看着他，心跳突然变得特别缓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莫北辰重新半蹲下来，并扭头投给苏烨宣一个温和的微笑。他这才缓缓地走过去趴在了他的背上，用双手圈住了他的肩膀。

　　夜很静。
　　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苏烨宣趴在莫北辰宽厚的背上，温热透过他的衣衫渗进他的衣服，让他有了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
　　明明自己还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自己，却像认识多年的朋友一样，难道只是因为他和自己都是离家出走的人吗？
　　“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啊？”苏烨宣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什么？”
　　“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莫北辰的脚步缓慢下来，声音低沉地问道。
　　苏烨宣微微侧过头看着他精致的侧脸，淡淡一笑，声音清脆地反问他：“那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莫北辰顿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望向前方。苏烨宣也随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但前方只有看不到尽头的街道。
　　这一刻，四周变得十分寂静，几乎连微风吹过的声音也能听到。
　　苏烨宣趴在他的背上，似乎听到了他的心脏缓缓地、有节奏的跳着，他有些不安地说道：“如果你不愿意说，可以不说的。”
　　莫北辰还是没有回答，背着苏烨宣继续向前走，直到走了好长一段路后，他才低低地对他说道：“因为我讨厌那个家。”
　　“为什么？”苏烨宣有些惊讶，怎么会有人讨厌家呢？
　　“那个家害死了我最亲的人。”
　　听了这话，苏烨宣的心莫名地沉了下去，就像掉进了看不见底的深渊一般。
　　“我的父亲一直忙于工作，常常在各地出差，而我的母亲一直都在等待着父亲回来。后来，我的母亲生病了，病情十分严重，剩下的时间已经多了，她希望父亲能够陪在她身边......”
　　说到这里，莫北辰的背脊突然变得僵硬起来，而他的手也紧紧地环住苏烨宣的腿，腿上传来的疼痛感让他轻轻地抽了口气。
　　莫北辰意识到了苏烨宣的异样，微微减轻手上的力道，充满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
　　“没关系。”苏烨宣连忙摇头，“然后呢？”
　　“但我的父亲还是继续忙工作，在他的心中，工作比母亲更重要，后来母亲离世了。母亲离世的前一刻，我的父亲正在外地出差，我哭着打电话给他，想让他和母亲说说话，但他居然只忙着工作而挂断了我的电话......”
　　莫北辰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让他的心跟着沉得越来越低，“我恨那个家，我恨我的父亲。”
　　原来竟是这样啊......
　　如果他有这样的父亲，苏烨宣想，他也会和他一样讨厌那个家的。
　　苏烨宣用力地抱紧了他的肩膀，声音轻柔地在他耳边说：“既然讨厌那个地方，那就想我一样不要回去了。”
　　“恩。”莫北辰轻轻地应了一声，“今天是我母亲的祭日，我父亲想和我一起去祭拜母亲，被我拒绝了，我和他大吵一架之后跑到了海边的礁石上，竟刚好犯了老毛病，晕倒之前一点也不想自救......”
　　不想自救......苏烨宣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无法想明白，究竟是怎样的怨恨居然让他有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晕倒之前在海边救了只金鱼，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金鱼......那不是他的本体么，苏烨宣无奈的撇了撇嘴，他也知道在海边捡到一条金鱼这个说法有多扯，但事实就是这样。
　　苏烨宣没有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微微笑了笑，道：“那是因为你的母亲在保佑你呀！”
　　“是吗？”
　　“一定是的。”苏烨宣侧过头看着莫北辰，笑着对他说，“每一个母亲都很矮自己的孩子，看到自己的孩子遇到危险，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孩子。就算你的母亲已经不再这个世界上了，但她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你，保护你。”
　　“真的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欣喜与疑惑，“真的是你说的这样吗？”
　　“恩！”苏烨宣猛地点了点头，仰起头望向深蓝色的夜空，看着满天的星斗，然后松开一只手指着天空，“你知道吗？我从书上看到这样的话，‘人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会化成一颗星星飞到天上’，你看天有那么多星星，一定有一颗是你的妈妈。”
　　听了他的话，莫北辰也仰起头望着天空，黝黑的眼眸中突然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十分耀眼：“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