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好当》麦哥

31、两情相悦 我心悦你，

　　林姝瑗翻过围墙，穿过小花园，身手矫健地躲过两个侍女。经过一条回廊，前面就是灯火通明的书房了。她贴上房门倾听，听着里面的管家退下，房间中只剩主人一人后，跃入书房。

　　“蒋太医，不请自来，还望勿怪。”

　　蒋太医镇定自若得放下笔，不知是当太医时间长了，练就的坚强的神经。还是常遇见，不走寻常路来求医的人，对林姝瑗的一身夜行衣视若无睹。

　　“林姑娘，深夜来访，不知有何事在下可以效劳的？”

　　“蒋太医，听闻您是太子殿下的心腹？”林姝瑗试探地问。

　　“姑娘无需试探，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在下早已立誓效忠殿下。即便殿下如今不在了，能帮的，老朽一定帮。”

　　林姝瑗心中一喜，故作轻松道：“好，那就劳烦大人和我走一趟了。”

　　蒋太医倒也干脆，套上一件外衣，提起药箱就跟着林姝瑗出了门。虽然是在自己府中，但为了掩人耳目，两人还是像做贼般翻墙而出。

　　林姝瑗将蒋太医带到破庙中，蒋太医一路淡然自若的脸色在见到赵明轩后彻底变色。

　　他小跑着赶到赵明轩床榻边，不敢置信又果然如此地看着赵明轩。赵明轩知道林姝瑗出去找大夫后，就一直醒着等她。见她把蒋太医带来，瞪了她一眼，才安抚着蒋太医道：“劳烦大人了，将你卷入进来，还要替我担上莫大干系。”

　　“殿下说的哪里话，殿下既是微臣主君，自该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殿下，还是先让太医替你把脉吧。”林姝瑗打断两人奏对，见赵明轩不过说了两句话，就有些精力不济，忙催促着蒋太医先治病。

　　蒋太医知道轻重缓急，赶忙搭上脉，地窖中一时安静极了。秦琅几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蒋太医。

　　蒋太医切完脉，沉吟着如何开口。赵明轩收回手，道：“有话直说吧，我最近听到的坏消息够多了，不在乎多一件。”

　　“殿下，您的伤病本身并不算太严重。只是您心思郁结，思虑太重，才一直反复不见好。请恕微臣多言，殿下的身体底子虽然好，但也经不起这样折腾。还请您好好静养，否则极易落下病根。”

　　赵明轩想到自尽而死，连最后一面都未见到的母后。还有被满门抄斩，一个不留的裴府就气血翻涌，如何静心养病？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摆摆手又合上了眼。

　　林姝瑗把蒋太医送回去，顺便带点草药回来。路上，蒋太医愁眉不展道：“姑娘，殿下的状况您清楚，这次殿下实在是病得不轻。药能医病，可医不了心。若是殿下心中的郁结不发泄出来，恐怕……”

　　林姝瑗心下一沉，点了点头。

　　冬竹按着方子，煎好了药递了进去。林姝瑗小心接过，又细细吹凉。见赵明轩睡得浑身冒汗，不安稳，轻拍他肩膀，把人叫醒。

　　赵明轩睁眼就是一碗闻着就想吐的药，虽然很想发脾气拒绝，可他已经没有了任性的资本。他接过，一饮而尽。

　　林姝瑗递上丝绢，问：“殿下准备什么时候离京？”

　　“明日”

　　“明日？”林姝瑗大吃一惊，不是说过几日离开吗？

　　“蒋太医虽然可信，但我如今已经没有把握控制住他。我假死一事，丝毫不能泄露出去。我不能将事情成败都赌在一人的忠心上。所以必须尽快出城，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赵明轩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的余地。

　　“但你的身体……”林姝瑗看着赵明轩甚至起不来床的身体，不说可能的意外危险，但只此后一路舟车劳顿，他如何支撑的住？

　　“顾不了这么多了。我假死一事一旦暴露，被他赐死也就罢了，可他若是用了幽闭软禁这招，岂不是让我生不如死？”赵明轩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吓了林姝瑗一跳。

　　在林姝瑗映像中，赵明轩向来智珠在握，未雨绸缪，很少有事情超出他的预料。而以他的机变城府，即便真的意外频发，他也保持着不动声色，高深莫测的样子。这是第一次他的情绪如此外露，甚至堪称失控。

　　赵明轩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失了方寸。这些天他躺在床上，浑身酸软，胸口闷痛。睁眼是昏暗逼仄的地窖，闭眼是鲜血淋漓的一具具至亲尸体。无尽的悔恨淹没了他，他想要挣扎着呼吸，可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何必挣扎呢？你就是帮凶，刽子手，他们的死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为什么不下去向他们赔罪？”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放任自己沉沦下去。直至见到林姝瑗，恍惚昏沉的意识才渐渐清晰。可伴随着清醒的意识的，是更深的无力和绝决。

　　“殿下？”林姝瑗唤道，她想到蒋太医的话，突然决定下一剂猛药。“殿下，你既然有能力假死，为什么不干脆——”林姝瑗咬牙：“不干脆联合裴家谋反，自己当皇帝？”

　　赵明轩眼神一厉，瞪视着林姝瑗，喝道：“放肆！”

　　林姝瑗不甘示弱地回瞪，到底是赵明轩体力不济，先移开视线。他正了正上身，依靠着床头解释道：“联合裴家？裴家狼子野心，想的是自己坐上帝位。外祖父枭雄之资，又岂会甘居我下？

　　届时赵氏血流成河，如同今日。是此是彼，并无区别。况且他十七岁继位，孤儿寡母，没有半点人脉心腹。可仅仅十七年，他就凭着手段，坐稳了皇位，他是天生的帝皇。”

　　赵明轩如今都以‘他’来代指成景帝，话语中虽再无濡慕，只剩忌惮，可他还是在意的。

　　赵明轩自问，他这一辈子都做不到剑锋直指他吧。

　　“既然如此，殿下又何必自苦？既然一切别无选择，与其对已经发生的事情自怨自艾，不如向前看。殿下既然假死脱身，就说明你心里是不服输、不甘心的，不是吗？”

　　“那你呢？”

　　赵明轩突然转移话题，问着林姝瑗，“你原本可以安安心心留在京城做你的林小姐的，又为什么跑来这里？卷入这场随时都会有杀身之祸的权力争斗中来？”

　　“殿下不明白吗？”林姝瑗捧着赵明轩的脸，他苍白的脸颊上浮现着病态的潮红。她贪婪地看着他，好像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我心悦你，愿相伴左右，生死不负。”

　　“咳咳咳——”赵明轩咳嗽起来，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被吓到了。他尽管知道林姝瑗与众不同，不似凡俗，可没想到她这样惊世骇俗。她打定了主意，今天要语不惊人死不休吗？

　　好一会儿，赵明轩才平复了气息。他握住不断轻拍他后背的林姝瑗的手，使劲儿握住说：“你确定吗？不后悔？”

　　“确定，绝不”林姝瑗干脆利落地回答。

　　“好”赵明轩眼眸中绽开光彩，原本死气沉沉的样子重新焕发生气。“我赵明轩，此生绝不负你。”

　　第二日城门刚开，门口就迎来一群赶着出城办事或是进城做生意的百姓。京城戒严月余，里外不通，这些天刚刚恢复通行，每日进出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赵明轩坐在马车里，和林姝瑗、林鑫、裴溢伪装成一家四口。林姝瑗既然已经决定随赵明轩离开，自然不会再次抛下幼弟。林鑫不管前路如何艰难，也不愿意离开姐姐身边。

　　城门口虽然依旧有眼线监视，可搜查力度随着裴家覆灭，太子身死，已经大不如前。几人在林姝瑗的化妆术帮助下，轻易就蒙混出城。出城后，就彻底放开速度，快马加鞭远离京城。

　　“殿下准备去哪儿？”林姝瑗替赵明轩又加了一个软垫。这时候的道路情况实在无可期待，若是慢行还好。可此番急速赶路，马车又是普通马车，而非工匠精心打造的太子仪驾。即便是林姝瑗都有些受不了，何况两个孩子和仍旧高烧不退的赵明轩？

　　“去蜀地，那里山高林密，朝廷控制力不足。何况又毗邻大理，山高皇帝远，正适合我暂歇。还有以后不要叫我殿下了，我已经不是太子也不是皇子了。”赵明轩依靠着软垫，中气不足道。

　　他被这颠簸的马车弄得实在是恶心犯晕。他还是太子时，事事都有人照顾妥帖。他决定诈死，固然是不得已的脱身之法，也未尝没有些赌气的意思。既然他不想要自己这个儿子，那他也不需要这个爹。他自信自己离了太子之尊，皇子身份依然能过得很好。

　　可现实屡屡打醒他，如果说在京城中的狼狈是被逼无奈的话。在出了京城后，不说举步维艰，也是事事操心。

　　好在，太子生涯不是白干的，他多少攒下了些家底，其中最值钱的当然是人了。

　　“纪旻等人被贬的贬，被罢官的也走了。很快就会在蜀地与我们会和。”

　　“陛下没有处置他们吗？”

　　赵明轩嗤笑道：“本来就是欲加之罪，哪有多少实质的证据。况且我一死，他就没有必要一一斩断我的臣属。毕竟是用人之际，他也不是昏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这一路虽然辛苦，却是难得的喘息之机。京城的腥风血雨还历历在目，蜀地的情况可以想见绝不容易。抛却了身份的尊卑高低，两人间终于可以轻松地交谈了。

　　“溢儿，身体可吃得消？”赵明轩见裴溢蔫蔫儿地窝着，不声不响，关心地问。

　　“表叔，爹爹、娘亲在哪儿？”

　　“你爹出征了，你娘跟着一起去了。临行前，把溢儿托付给表叔，表叔会好好照顾你的。溢儿要乖，等他们回来。”赵明轩抚着裴溢的头，轻声细语地安慰道。

　　“那姑母呢？姑母让溢儿等她，姑母怎么还不来？”

　　赵明轩心中一痛，歆瑶……他终究负了她。

　　林姝瑗见赵明轩脸色难看，接过话头，抱着裴溢道：“溢儿既然答应了姑母等她，那溢儿就要信守承诺。不过溢儿还小，等你长大了姑母就回来了。”

　　“真的吗？”裴溢将信将疑地问，他虽然年纪尚小，但豪门世族出身的孩子又有多久的童年呢？他一路被人追杀，眼见着一个个亲人离开自己身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那份不安、悲伤却不曾减去半分。

　　只是孩子身边无人可以依靠时，自然会压抑、掩藏着自己。直到遇见赵明轩，尽管不算相熟，但好歹是见过的长辈，而非全然陌生的人。裴溢终于得到了值得信服的安慰，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揉着眼睛想要睡了。

　　林姝瑗有规律地轻拍他的背，哄他睡觉。裴溢睡眼惺忪地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解下脖子上挂着的一只锦囊，递给赵明轩道：“太祖父说，如果溢儿见到了表叔，就把这东西给表叔。溢儿一时忘了，还请表叔勿怪。”

　　赵明轩解开锦囊，见里面是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裴’字。不过一个小小的令牌，可好似万钧之重，赵明轩甚至有些拿不住。

　　“外祖父……”

作者有话说

　　上卷结束了~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