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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江湖豪情 江湖儿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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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轩看着手上林姝瑗刚刚写好的单子,里面除了一些必备品和药材外,还有大量烈酒和醋,他疑惑问:“要烈酒和醋有什么用?”
“回殿下,据苏姑娘说烈酒和醋有什么杀菌消毒的作用,也就是抑制消灭散佚于天地间的疫毒之气,防止他人传染。”李太医恭敬地一板一眼地解释。
“那这大黄呢?要这么多?”
“听苏姑娘说大黄可有效治愈瘟疫。微臣未曾试过,不可胡言。不过据《本草纲目》记载,大黄主治下痢亦白,里急腹痛,小便淋沥,实热燥结,潮热谵语,黄疸,诸火疮。《神农本草经》也有此言,主下瘀血、血闭、寒热,破症瘕积聚,推陈致新,通利水杀。想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好,这些东西孤会尽快备齐,只是要幸苦李太医了,郢州城凶险谁也无法预料后果。”
“殿下言重了,医者父母心,微臣虽然做了太医,可此番能尽自己的一份心力于愿足矣。”李太医是个真正钻研医道,圣手仁心的医者,此事交与他,赵明轩还算放心。
他拱手行了一礼,被李太医慌忙扶起,诚惶诚恐地说:“殿下不可,这是微臣本分,当不起殿下如此重礼。”
赵明轩强自行完一礼,才说:“此虽名为本分,可仍值得孤敬佩,况且孤尚有一事相托。”
“殿下请吩咐。”李太医知道这才是关键,忙凝神细听。
“你务必看好苏姑娘,她是个不要命的,疯起来根本拉不住。你是长辈又是医道前辈,她多少会听点儿话,无论此行结果如何,都必须把人带出来。”赵明轩姿态放低,可语气却是不容辩驳,李太医擦擦满头汗,识时务得保证道:“微臣领命。”
林姝瑗不知道赵明轩背着她偷偷威胁太医,她带着有限的十几个大夫和僧侣就冲进了已经被团团围住,进出不得的郢州城。
这些大夫是赵明轩用了太子权威才勉强调来的,虽然依旧不够可也聊甚于无。僧侣们倒是自愿进入,既是行善积德,积累外功也是为了赵明轩许诺的度牒。本朝对僧侣道士等管理甚严,没有度牒就不算是正经出家人,许多方面都受到限制。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僧侣人数可比大夫多多了,有些甚至一座庙里大半都来了。那些僧侣都是林姝瑗要来负责消毒、处理尸体的。
前世的知识告诉她,只要这两方面做的好,至少可以控制瘟疫不进一步扩大。这年代的病毒细菌还没现代那么强悍狡诈,小心一点儿,仔细一点儿就能避免传染。
林姝瑗本以为她带来的大夫估计不够用,没想入城后发现,城中已死伤惨重。城中大半老弱妇孺都染上瘟疫,青壮年也有一半染病。死去的尸体原本还费心小心掩埋,如今都是一车一车地运走集体火化。
有丈夫对着烧人的火堆嚎啕大哭,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远远对着哭。有母亲搂着小女儿满脸死寂地坐在路边,两人都染上了瘟疫,毫无求生意志只呆呆坐着等死。有一家之主染上瘟疫躺在床上,一家子的女人围着,当娘的熬药,作妻子的一口一口喂药,就连小孩子也安静坐在床边陪着。
林姝瑗咬牙看着这副人间惨剧,强忍眼泪打起精神指挥着,她强制让染上瘟疫的病人集中起来,将有病没病的隔离开来。既是方便照顾也是控制传染,只是大多数人都不能理解,死死拽着门、或是拖着病人就是不肯离开家,他们怕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林姝瑗先还一家一户地劝说,后来见效率实在太慢,只好动用武力强制执行。没想引来了众怒,一群老弱病残拖着病弱的躯体,手扛锄头、钉耙,组成人墙。
“诸位乡亲,我们这是要把病人集中起来一起治病,我们带来了大夫、药材还有粮食,你们一定会好起来的。”林姝瑗跳上屋顶,大声喊着试图劝说。
“我们才不信呐!你们就是要把所有人集中起来一起烧掉,你和那群贪官都是一伙儿的!”说着就捡起一块石头向着林姝瑗砸去,林姝瑗动作敏捷地躲过一块,没想到群情汹涌的百姓纷纷效仿,一时石子漫天飞。
林姝瑗在屋顶上回转腾挪地躲避,没留神脚下的一块瓦片碎裂,一脚踩空陷了下去。正好一块石头直直向着她额头飞来,林姝瑗还以为要被砸个正着,一道影子挡在她面前,挥开了石子。
“师妹,你没事吧?”
“师兄?!”
一个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扶起她,皱眉看着下面的百姓,他长得英俊挺拔,只是身上煞气极重,显得阴郁危险。底下的百姓被吓到了,互相对望,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姝瑗推开了男子,自己站好了,看着底下百姓不信任的样子。她咬牙,跑到路边一个躺着的感染瘟疫的病人边,拔剑划开了自己的手,把染血的手搭在了对方染病化脓的疮口上。
“师妹!”男子跳下屋顶,一把扯开林姝瑗的手,责备道:“你疯了吗?”
林姝瑗红着眼,坚定地看着男子的眼睛道:“我没疯。”
她转身对着已经看呆了的百姓,举起自己受伤的手,嘶哑着嗓子高喊道:“你们看到了,我也感染了瘟疫,如果他们要烧人要屠城,我也逃不了。我和你们是一样的,所以请你们相信我,相信我们能战胜这场瘟疫。”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一个短打的汉子扔下了手中的长凳,看着身后茫然、无望的眼睛,喊道:“没人来救我们,我们就要等死吗?我相信这位姑娘,不管怎么样不拼一把,老子死了也不甘心。”
“对,死了也不甘心。”
林姝瑗松了口气,虚脱地靠在男子身上。男子撕下衣角小心地替林姝瑗包扎伤口。林姝瑗一把撤回手,说:“还是我自己来吧,小心传染给师兄。”
“我还怕这个吗?你这样不要命,让我如何向师父交代?”
“舅舅了解我,不会怪你的。”林姝瑗拍胸脯打包票,安慰男子道。
男子心中苦笑,师父那样小心眼,爱记仇的性子,怎么会不迁怒他。他们秘栏栅的人哪个不对顾今奉若神明,敬如蛇蝎?也就对着林姝瑗这个亲外甥女,宽容几分。
男子就是顾今的弟子顾准,强行拉回她的手给她包扎,眼神难得温柔,语气平板道:“但是我会担心”。
林姝瑗不是不明白这个师兄的心意,可她一向把他当做兄长看待,每遇这样的情景都是顾左右而言他,装傻道:“不用担心,这样的接触应该不会传染给你的。”
说完就急忙指挥抬人去了。
林姝瑗在城内算是控制住了局面,赵明轩在外面却遇见了麻烦。
林姝瑗要的东西其他都好说,只大黄这味药材所存不多,需特意搜罗。只是大黄是大理国特产药材,大启与大理虽非敌国,终究有别,只能靠商人运送。
赵明轩催着下面的人四处寻找大理商人,只是湖广之地刚刚经历洪灾,商人最是趋吉避祸早早就跑没影了。
这日赵明轩着急上火地又呵斥走一位办事不力的五品文官,正要喝杯凉茶败败火,就听见一阵轻功掠过,衣袂翻飞的声响。他拿起搁在剑架上的太阿剑,走到窗边,就见一张嬉笑的俊脸。
那是个风流倜傥清新俊逸的男子,他穿着一件玄青色素面杭绸的衣衫,一双湖水般清澈的眼睛。未语先笑,潇洒盎然。
“叶知秋?”赵明轩莫名就想到了这个名字,恐怕只有这般人物才配得上如此睿智风流的名字。
“知秋三生有幸,得太子殿下惦念。”叶知秋装模作样地施了一礼,倚着窗框没个正行。
赵明轩长于深宫,何时见过如此不着调的人物?朝臣们进宫恨不得衣服连个褶子都没有,便是武将也谨言慎行唯恐踏错一步。他把窗户打开到最大,挥退刚刚才听到动静急忙赶来察看的侍卫们,说:“想来叶少侠是来取回玉萧的,进来慢慢说。”
叶知秋从窗口跳进房内,不用赵明轩招呼就自来熟地一屁股坐下,还替赵明轩斟了盏茶,笑道:“凉茶虽清热解毒、生津止渴,可喝多了伤脾肺之气,我有一方可去火除烦。”
“你有大黄的货源?”赵明轩闻弦歌而知雅意,喝了叶知秋倒的茶,挑眉问。
叶知秋抚掌大笑,说:“太子殿下料事如神,不错,知秋既是来赎回玉萧的,当然准备好了足够的赎金。我有一江湖朋友是开镖局的,认识一位大理商人,专做茶叶和药材的生意。他有大批大黄可以出售。”
“他有什么条件?”赵明轩知道那些商人的性子,从不做亏本买卖,既然主动冒头所求必然不菲。
“殿下果然上道,那位朋友知道殿下/体恤商人不易,前些年曾主持商税税改,提供不少便利。所以大胆请求殿下能够减少过税,或者减少税务。否则对于他们行商来说,每行一段路就要过一个税务,每过一个税务就要交一次过税,实在不堪重负。”
赵明轩先是皱眉,这要求太无礼,过税可算是地方财务的一个重要来源。就是对于户部来说也是大头,过税虽多可行商跑一次所得利润绝对可以承受。贸然放开过税,减少了税收还是小事,人都是驱利的,一旦百姓有样学样都去行商了,地谁来种呐?
“直接说吧,放开过税是不可能的,孤不信一个小小行商敢提出这种要求,孤最后问一次,他的条件。”赵明轩不想浪费时间兜圈子,他不愿强取豪夺与民争利,不代表他会容忍有人伺机恶意抬价谋利。去年那些倒在他刀口下的粮商们,坟头上的草还没长高呐,他不介意再锄一茬。
“殿下别生气嘛,其实他的要求真的不多,实在是这两年大启和大理的边境上突然多了不少收税的关卡。他们也是被盘剥地没办法了,才会趁此请求殿下帮忙的。”
叶知秋一改嬉笑的样子,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真挚。不知道的还以为损失惨重的是他自己,为了朋友的事情如此奔波又担了这么大的干系,也难怪叶知秋在江湖上人脉这么广。
赵明轩没有马上答复,他转身走到书案旁拉开一个柜子,取出叶知秋的玉萧。那支玉萧被精心保存在一个檀木的匣子里,被赵明轩连着匣子推了过去。
“这东西如今物归原主,这笔债算你还清了,孤会让沈卿尘撤了对你的通缉令。至于你朋友的要求,孤只能说记下了,此事没有这么简单,孤会派人去仔细排查,暂时不可轻举妄动。”赵明轩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此事和安王脱不了干系,只是他现在分身乏术,安王背后的水又太深,需得父皇决断。
“知秋相信殿下,大黄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明后日就能运抵。”赵明轩没想到这个叶知秋还能让他如此刮目相看,想来这就是江湖豪情吧。
他解下腰间玉佩道:“叶知秋你实在是个妙人,这个人情孤记下了,若非酒都被送到郢州城中,孤必与你畅饮一番。这枚玉佩你拿着,这是孤的信物,地方官员见到总能给些方便。”
叶知秋大方地接过玉佩,对着光探看,又恢复不正经的样子,笑说:“这玉佩和我的玉萧挺配,就当坠饰好了,殿下不介意吧?”
赵明轩一愣,接着摇头道:“既是送你的,随你怎么处置,又不是御赐之物要时时供着,只别遗失了就好。”
“那我就放心收下了,多谢殿下,我还要去回复我那位朋友,就此告辞。”话未说完就纵身一跃,跳出窗外,轻功跑远了。
赵明轩有些心向往之,江湖儿女,来去纵意,是何等畅快?不过也就一闪念,太子的责任和本能早就刻进他的骨血中,这辈子恐怕是无缘江湖了。只是此时的赵明轩还不知道他与江湖的缘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