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虞姬》暝夜鎏光

18、身强力壮

　　这是个冷风稍作歇息的日子，寒冷的早春时节，没有了寒冷的风，最宜出行，左徒夫人带着虞小云，一同去了城角贩卖奴隶的集市，左徒府有喜事，需要买一个能歌善舞的婢子。莘氏不放心其他人，就亲自来来挑选了，虞小云也想买一个奴隶，她需要一个力气大一些的婢女，既然世人皆以为她是个柔弱的姑娘，那她就做一个柔弱的姑娘吧。
　　她的兄长总是教导她，作一个上位者，不应该以身犯险，因为一人身上关系着千万人之命运，为了这些多数人的命运，他们要让自己活更长久的时间，这样，才能为夏国做更多的事情。
　　要做一个敢于冲锋于阵前的士兵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情，但是，要做一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将军却是不那么容易的，而王储要立于的位置，比将军还要更高，必须看到更广阔的地方。
　　从小都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做一个王储，但是她有一个总是想这样教导她的兄长。虞小云挨着莘氏坐在前往集市的马车上，握着手中的细绢，思绪悠远。
　　“夫人，已经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传入，马车渐渐缓了下来。
　　莘氏看了一眼已经站起身的虞小云，她有些迟疑的站在原地，对于虞小云的动作有些困惑。
　　“母亲，您先请。”尊卑有别，长幼有序，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今还是母女。
　　莘氏弯下腰，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她站在地上，抬手想扶走在身后的虞小云，虞小云唇角扬起明媚的笑，她握住莘氏的手，乖巧的立于莘氏身侧，跟着她一同走入集市之中贩卖奴隶之居。
　　距离大军回程已经过去了许多时间了，这时日贩卖的奴隶，大多是上一次西征所抓捕而来的人，训练了这么多时日，已经可以用于交易贩卖了。
　　能歌善舞的奴婢在这种地方不算多的，但是也不是没有，西戎固然大多尚武，并不善歌舞，但与中原相同的是，身居高位的子女大多都是才艺双绝的，这样的女子带回去不需要多加调教，便可以登堂演艺，他们的舞曲与楚国大不相同，别有一番风味。
　　莘氏看上的是一位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的身段较好，面色唯唯诺诺，一眼望过去都会以为这是个好掌控的人，故而莘氏在一众西戎贵族女子被捕而来的人群之中，去除了她旁边的那个眼底魅意满满的那一个，又让人拖走了站在她前头大腰粗的这一个，独独留下了她。
　　虞小云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历史重来一次，她可以亲自看着这个人再一次走入左徒府，但她却并不会制止。在她眼里，楚国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都与她无关，她不会去考虑这个国家的存亡问题，至少，在楚霸霸没有掌控楚国以前。
　　可惜的是，她的心里从来没觉得项凌云能掌控这个国家，毕竟前一世，他告诉她的谋取国家大权，从来都在他的话语里，就是至死，他都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
　　若是没有她的胡作非为的话，这辈子，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阿云，你看看这几个里头可有喜欢的？”莘氏接过了契书，见到虞小云立于一众普通奴隶面前发呆，于是敛下肃颜，柔声低问。
　　“还没有想好。”虞小云再一次被打断思绪，她有些愤愤的看着眼前的人群。要选一个忠心的奴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的兄长曾经告诉过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作为战败之族被捕而来的人，她都不可能信得过啊。
　　她抬起手指，在一众女子之间来回徘徊，最后落在一个长得高大的女奴隶面前，这是个比较黝黑强壮的女子，看得出来其长年劳作。
　　一旁的商女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柔柔弱弱的宗室女童，选一个如此不堪入目的奴婢，实在是与身份不符。
　　“将军送新奴隶过来了。”就在虞小云即将决断的时候，有奴仆匆匆从外奔了进来，在商女面前弯下腰。
　　“请贵人移步。”想到每次奴隶刚入之时的状况，商女弯下腰，容情带了几分歉意。
　　“将军？”虞小云有些好奇的声音在莘氏身侧响起。
　　“是那位征西的主将，有一批奴隶身份不明需要调查清楚，故而到了如今才送过来，”商女看了一眼莘氏的面色，发现对方面色平静，对自己女儿的行为很纵容，于是坦然的交代了事情，“不过这些奴隶如今可不能卖给贵女，还未经过调教，若是发生了意外，婢可担当不起。”
　　征西的主将，那不就是楚霸霸吗？
　　虞小云停下脚步，她拉着莘氏的袖口，不肯走了。
　　“这是新送来的奴隶，可不像这些那般温驯，贵女还是在馆中休憩片刻吧。”商女有些忧心，这时候送来的奴隶，大多不屈人下，难免会有暴动，若是一个不查便会误伤贵人。
　　“我自幼习武，你不必忧心。”莘氏被扯了袖子，并不开口，虞小云说话她没有反对。
　　“那便请贵人站的远一些吧。”商女也看出来了她们母女之间能做主的是虞小云，只好无奈的妥协。
　　偌大的庭院之中，排列整齐的奴隶们都被人领着下去了，骤然出现的士兵分立两旁，为首的人手里拿着粗糙的绳索，身后牵着一长队的人，初春在即，这些人衣衫褴褛步履蹒跚，裸露于外的肌肤被冻得发紫，有些似是受了刑法，干枯的血迹将破损的布料与伤口黏在了一起，看上去有些狰狞。
　　虞小云的目光略过那长长的人群，越过站立于两侧的士兵，最后停在了走在最后的人身上，他穿着一身戎装，脸上戴了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比起站在他身侧的士兵而来，多了几分令人生畏的气魄。
　　“这日怎么劳烦将军亲自前来？”商女交握于腹前的两手紧了紧，她面色含笑，领了自己的身侧的下人，上前了几步。
　　项凌云抬眸看了一眼站立于庭院一角的虞小云，侧头看向走到自己跟前的商女，他抬起手，递上了这批奴隶的名册。
　　“左徒府的姑娘要选一个伺候的婢子，一时新奇故而想留在这里看看，将军不必放在心上。”商女以为他对自己擅自留人有意见，忙解释道。
　　“这些奴隶，乃是西戎，不适合伺候宗室女子。”项凌云看向身旁的亲卫，那亲卫点了点头，他是负责交接的人，刚刚从庭院里头走出来，说明交接已经完成了。
　　商女有些疑惑的看了眼虞小云，训练出来的奴隶，向来是为众人所交易，那里还有适与不适的说法。
　　“不知将军可有合适的人选？”她摸不清这位新任将军的想法，又不敢开罪与他，只好卑身询问。
　　“从前有犯事者，家眷为奴为婢者不在少数，你这儿应当留有，挑一个乖巧伶俐的给她。”商女低着头，听见这位向来以狠厉为名的将军异常平和的声音。
　　“将军所言，婢必遵。”商女听见前方马鸣之声，抬头才发现这位将军已经策马离去。她能在这集市得到偌大一地贩卖奴隶，自是得到了多方照应，其中之一，便是来自这位将军西征所获的大量奴隶。故而项凌云之言，于她而言，便是不可不听的命令。
　　“阿云，还选婢女吗？”莘氏自幼生长于宗室庇佑之下，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有些失措的看向虞小云。
　　虞小云松开她的袖口，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亲昵的靠在她身侧，固然身份于此，可是在莘氏刚刚见了那些奴隶之后，对于乖巧可爱的虞小云，立刻多了几分暖心。
　　“母亲，阿云需要一个婢女，不能总是用您的婢女。”莘氏听到了她的回答，点了点头。
　　“请两位往这边走，婢这就让人带人来供左徒府的姑娘挑选。”商女吩咐下人整理庭院，快步走至莘氏跟前，抬手指明一条路。
　　“你觉得，何样的婢女能用呢？”虞小云漫步于路间，开口询问。
　　商女抬头：“那得看姑娘想要个怎样的婢子。”
　　“听话的，力气大的。”虞小云扒拉着手指，条理分明。
　　“姑娘所求，方才那些都满足，不知为何犹豫不决？”商女疑惑。
　　虞小云没有回答，她跟着莘氏进入了宽敞的房间，坐于席上，安静的看着被人领进来的女子，这时领入的人，比起方才的，完全不是同一个族类。
　　西戎战俘，大抵强壮力达，能干许多体力活，且由于是西戎，故而价格也便宜，而此刻所领来的，是楚国自小便有好教养的女子，温柔有加，体态端庄，一眼望过去，看着也很舒畅。
　　“婢原想姑娘对那些女子难以决断，故而换了这批人来，这些人乃是楚国从前贵胄之后，只是家族犯了法被贬为奴，这几位是其中年幼便精细养着的，地位自是比一般的婢女要高不少。”商女跪坐于一旁，细心的给她们介绍起来。
　　“我说过，我想要一个听话的，且力气大的。”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对那些人难以决断？虞小云皱眉看着她，面色有些不好。
　　商女轻笑，她亲自替莘氏斟酒，声音放软了几分：“婢先前见姑娘看那群西戎婢女犹豫不决，猜想可能看不上眼，这才找人领了这群本国奴隶。这些人虽是奴，可是奴籍之前，也是贵胄之家，姑娘乃是王室宗女，由这些婢女服侍，在合适不过了。”
　　“那你们之中，力气最大者是谁？”虞小云侧头看向莘氏，对方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挑剔，作为宗妇，莘氏深谙挑选婢女之道，这些婢女在其中，实属上佳，着实没必要再挑剔了。
　　几个婢女相顾一往，站在最后面，穿着宽松，脸上稍稍多些肉的女子站了出来，她俯身行礼：“若说力气大，婢的力气是几个姐妹里最大的，平日里打水的事儿都是我一个人在做。”
　　虞小云抬眸看着她，恰好撞上对方睁着的大眼睛，那婢女被身旁的人轻轻扯了扯袖子，方觉失礼，有几分惶恐的低下头。
　　“你，和你身旁那个，我都要了。”虞小云抬起温热的酒，喝了一口，觉察咽喉里暖暖的，心情愉快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