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虞姬》暝夜鎏光

12、郁结于心

　　他们明明是同族，为什么要这么对付他？
　　项凌云走到宫门，翻身上马，马蹄抬起，疾跑于长街上，风因为速度在他耳旁呼啸而过，疾行于闹市，违背了楚国设置的法律，他看着远方的城门，拉了缰绳，驱马去了南郊。
　　日上高头，今日的温度太过炽热，虞小云并不是那些楚国的正经学子，见到太阳出来都要感叹一句东君的伟大，她听完礼学，便让婢女带她去一个清静的地方。
　　这是学宫的梅子林，炎炎烈日之下，因茂盛的枝叶而显得寂静清幽。林间盖有屋子，屋前摆放整齐的矮几，铺设有干净的席，一眼望去，就可知道这是一个教学之地，至于教的是什么，虞小云远远就可以闻到，酒酿之事涩涩的味道，弥漫于整片林子。
　　她想，应该是酒礼吧。
　　“学子来饮酒的吗？”有老者躬身坐在屋子里，他身侧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瓦罐，此刻他正拿着一勺子在斟酒，他的每一勺酒都稳稳当当的倒入杯中，不见丝毫的洒落，倒完之后，他推了推酒杯，递到她面前，抬头看向她，笑问。
　　虞小云席地坐下，双手交叠放于席前的地板上，恭恭敬敬的拜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端起酒杯，微微倾斜，倒了一点在地上，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她的眉头几乎是瞬间便皱起，将杯子挪远，她看着那老者，放下了酒杯。
　　“不好喝。”她舔了舔唇，感受着那股苦涩刺鼻的味道，有些难受的说。
　　“哈哈哈哈，你这女童，倒是实诚！”那老者拍了一下桌子，露出一脸的笑意，显然这酒，是有问题的。
　　“这是烈酒，专供行军打仗，在田野地里劳累之人饮用的，可不是给娇生惯养的小丫头喝的。”他站起身，将杯中的酒挥洒在横栏外的泥土里，看着虞小云的目光有些得意的笑。
　　太过分了。
　　虞小云挑眉看着他，面色不善。
　　“莫气莫气，老夫这便给你佳酿。”那老者收起满面笑意，正色道。他放下酒杯，走入自己贮酒的屋子里，搬出一卣，递给站在一旁的婢女，婢女躬身接过，去了一遍放置酒器的台上，取来器物，安置在空余的矮几上。
　　“这是青梅酒，味淡而香浓，带着青梅的味道，最是适合你们这些小丫头喝了。”老者摸了摸自己泛白的胡须，转身走入自己酿酒的屋子里，不再出来。
　　“斟酒。”虞小云坐下，看着面前的酒樽，目光里有些跃跃欲试，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喝过的酒。
　　有马蹄声远远想起，虞小云坐直身体，侧头看向林子的一个角落。
　　有人骑了一匹白驹，自密林之处跃出，马上的人拉起缰绳，马匹稳稳的停在了屋外的大树下。
　　那人翻身下马，抬眼望这里看过来。
　　迎面撞进那双圆圆的眸子里，他紧皱的眉头稍平，骑了长久的马，有汗珠从他的额间跌落，他抬手准备将脸上的面具拿下来，却又因为端坐的女孩的站立而停下了动作。
　　“上将军怎么会来这儿？”虞小云惊喜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项凌云就是想走都来不及了，他将手里的绳索拴在树枝上，抬步走向梅林中的这处屋子。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这时候他心里不高兴，并不想给人好脸色。
　　“喝酒啊。”虞小云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她侧身抬起矮几上的酒樽，递到他的面前，醇香的梅子味道经久不息，缠绕在他鼻翼。
　　他抬手接过，一饮而尽。
　　很淡的酒味，但比起宴席之上喝的酒，倒是多了几分香甜与果子的清冽，应该是适合女子喝的酒。他将酒樽递给她，站起身，走进了那老者的屋子里。
　　“上将军怎么有空来老夫这里？”老者看到他进来，目光平和。
　　“我要对王后下手了。”项凌云端起老者放置在一边排列整齐，斟酒盈杯的酒樽，仰头一口而尽。
　　“您不能那么做。”老者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门外不时望过来的小姑娘，声音有些颤抖。
　　“那你就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杀了她们母女，既然已经成为了我的阻碍，我又何必留着碍眼！”项凌云抬手将酒樽砸在地上，声音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他对待所有的人，都可以有足够的耐心，唯独那对母女，日日恨不得早早的除之后快。
　　“您是卫夫人所生，你们同出于卫国，是同一氏族，应当齐心协力。”老者跪在地上，声音无奈。
　　卫夫人，是项凌云的生母。
　　“同一氏族，应该齐心协力，以振兴氏族为己任。这是您教给我的，那么她们在做什么？”项凌云的手砸在放置酒的桌子上，抬高的声音里带着莫大的讽刺，这么多年所受的屈辱仿佛历历在目，他每每想起自己在那对母女手下所受到的痛苦，都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你说，他在恨的，是什么人呢？”虞小云抬眼看向侍女，声音里带着几分软软的笑意，配以空气中酝酿的酒气，醉人心脾。
　　“婢不知。”婢女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妄自揣测。
　　眼前这位贵人，明明是在笑，可她分明可以感觉到话语里，透露着的锋芒，就像有纤细的丝线从颈间划过，让人心里发毛。
　　虞小云低头看着手心，白嫩的皮肤上，除了天生而来的纹路，再也没有其他的，比上好的丝绸还要柔软。她抬起另一只手，食指在手心慢慢的滑动着，动作很温和，可是她的眼睛里，空洞的除了绝望，什么也没有。
　　有人惹楚霸霸生气了，有人要伤害他，她应该怎么办呢？
　　把他杀了吧。
　　虞小云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下，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美的仿佛虚幻缥缈。
　　她站起身，右手从左手手心垂落下去，暖风吹过，带起她墨绿的裙边，在空气中飘扬成柔美的弧度，最后低垂在她的脚边，随她的步子，一点点向前移动。
　　出身于战场，项凌云对杀气，向来敏锐，可是此刻他喝了酒，脑子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及时发现身后有个小丫头正在走过来。
　　他抬起另一杯酒，正在往自己喉咙里倒，才抬手准备扔下，就发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虞小云，目光平静，嘴角缀笑，步态款款，可是她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瘆人的气息。
　　他晃了晃头，怀疑自己酒喝多了。
　　然后再抬头就看见她已经抬手掐上了老者的脖子，虽然看不出她用了多少力气，可是那泛红的颈脖和老人家无力的神情就可以知道，她是没想留活口的。
　　“虞姬，你在做什么！”他立刻抬起手，抓住了她的手，只要轻轻一折，就可以把这纤细的手腕折断，但是他到底没有下狠手，只是将她的手拉开。
　　“他惹你生气了！”听到他的声音，几乎是片刻之间，她的表情立刻变了，面色上满满的是委屈，眸子里凝聚着水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他是坏人，他要害你，我要杀了他。”这个声音几乎是从她的喉咙里吼出来的，因为太过大声，他都能听得见里面的嘶哑。项凌云愣愣的看着她，心肺间有烈酒在燃烧着，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之意，让他的心脏漏了几拍。
　　“你杀了他，我还是会生气啊。”他握着她的手，声音竟带了几分温柔。
　　虞小云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又不像是在看着他，他看着她空洞的眸子，心底某个地方，仿佛被利刃划过一般。
　　“我杀了他们你也回不来了……”她垂下头，泪水如银色的丝线，不断的跌落在地上，低低的喃语，带着她的无助与伤悲，席卷在整个天地间。
　　她杀了他所有的仇人，可是他还是死了，死在那个黄昏，尸体被千骑所践踏，她什么都做不到，就连他的发丝，她都留不下，那日血海漫漫，她救不了他。
　　虞小云突然低低的咳嗽了起来，猩红的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她栽倒在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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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卣，是一种器皿，属于中国古代酒器。
我感觉我要把虞姬写成病娇萝莉了emmmmm
内心崩溃，说好的活波可爱小萝莉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