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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银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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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王跟上,他见九月一人独立小窗旁。他搂住九月的肩。
九月卸下郑王的臂膀,他今天格外想那个人,想到眼睛发红,想到恶心自己。他想,即使他再能见到破念,他们也再不能恢复如初了。可若,没了这点执念,他又为何活着。想到这儿,他整个身子猛地掉了下来,蹲坐在地,傻傻地哭。
郑王把他揽在怀里,“最后一次,我若再见你哭,我便不帮你寻他了。”郑王的声音幼稚地很,九月只哭得更厉害了。这话,九月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圈渍回去后,才知晓尽修已经被抓住了,被关押在水牢之中。他没立刻去看落魄的尽修,而是去看了黑儿。
黑儿的房间已了无生气,本就没什么艳丽的色彩装饰,如今又添了庙中的香火味。
圈渍只站在门外朝里望了望,黑儿跪在梳妆台前,穿着僧服,戴着僧帽,两只手转着佛珠。他没进门。
“尽修,你到底何德何能让两个女子为你如此”
圈渍几乎是压着愤怒来到水牢的。
尽修盘腿而坐,衣服是从前的灰色僧服,头顶光亮,闭着眼在打坐。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利落地睁开眼,“是你!”牢间的烛火微灭地摇动。
“你为何如此做”
“你们人类对我们做了什么好事,你扪心自问即知。”
“我们寺庙在这世上与世无争,怎会引来仇杀。我早该料到,会是妖所为。”
“妖如果我告诉你,叶玲她不是人类,也是妖呢?”圈渍露出邪魅的自得。
“你再怎么废话如今也也无用了,因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圈渍听这话,暗自揣度,他大概以为叶玲死了,那他再在他面前提叶玲无疑是自搬石头砸脚。他要让叶玲与尽修再不相见。
“你就应该下去陪她,我会尽早成全你的。”圈渍得意地扯动嘴角浅浅一笑,甩着袖子出去了。
尽修一心想着报仇,当时,他坐在寺庙前,就想通了。与其像无头苍蝇到处乱找,不如守株待兔,等他们再寻来。没想到,那群黑衣人果真来了,尽修未做多挣扎,被他们带了回来。这么做自是有风险的,万一他们只是想灭口,那他只会死掉。可,叶玲也死了,那些人都不见了。他愿意赌一把。
其实,这只是个普通的水牢。一般修习之人定无法出去,但他是修过法术的,这水牢的锁链和小牢间的门还困不住他。他用法术断开了锁链和门锁,他得出去寻找真相。
他往外面摸索,这水牢很是复杂。他来的时候,是被打晕带来的,以至他不知出口在哪了。
水牢到处是从顶上漏下的水柱,地面长了许多湿滑的苔藓,加上水牢几乎暗不见光,尽修滑了好几处,他只得扶着水牢的石壁往外走。
他越走越深的感觉,然后他突然听到了人的脚步声,然后两人出手打了起来。可尽修觉得来人的招式太熟悉了,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大哥”尽修试探道。
“修!”那人也停下了手。
“大哥,是你吧。你也是被抓来的”
“修,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跟我来。”无行拉着尽修的手朝水牢深处走,水柱哗啦啦的声音在耳边,但是眼睛倒看不太清。
无行看似很熟悉水牢之地,尽修跟着他在身后倒没摔倒过。
无行将分离后所历之事诉与尽修。无行并非被抓来的,而是跟踪那群黑衣人而至。因他水性好,下海跟了上来,不过也差点掉了性命,当初憋住的那一口气再不上来很大可能就没命了。他跟踪至黑王宫却一直躲在海石林中,那里石块多,便于隐身。直到有一天,海石林来了一群黑衣人,拖着一个昏迷的翩翩仙者,那仙者头发银白,衣服皎白但染了灰尘,侧脸一看又容光焕发宛若少年。若看身长——偏小巧,腰身较短,肩微宽,更像少不更事的那种。无行又悄悄跟了上去,这才跟到了水牢之中。水牢看守的鱼精很少,因为水牢的来处早就被圈渍施了一道锁生瀑,凡生灵易进却难出。
黑鱼精离开后,无行看到了那个仙者被扔在牢间里锁了起来,昏倒在地上,银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
“仙者,仙者。”无行小心地喊道。那时,他还不知这里无人看守,也不知水牢被锁生瀑封住了,这些都是后来仙者告诉他的。
无行坐在牢间外打坐足两日才等到仙者醒来。无行感觉脸上有异动,一睁眼,见仙者趴在牢间的铁栏前盯着自己,一只手指还戳着自己的脸颊,顿时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这仙者的面容少年得精致,不可挑剔,皮肤白嫩若雪,脸颊又有些肉嘟嘟的可爱,稀疏的刘海轻微地遮住了额头。右半脸长长的下眼睫下,靠近鼻梁处,有一颗不大不小的棕色泪痣。
“这黑王宫的水牢里,还有人陪的嘛!”仙者缩了手,离开铁栏,在里面跳了一圈,一脸懵懂的傻样。
“不,想必仙者误会了,我是跟踪至此的。并非本就是这里的人。请问仙者怎么称呼”
仙者背对着他,一个跳转身,“银孩。”
“银孩!”
“他们这么称呼我的。他们说,抓银孩,银孩知道秘密,我不就是银孩了嘛。”银孩时而嘟嘟嘴,眼里也空洞的很,像面前的世界不存在,仿若个傻子。不,他就是个智力不足但知天命的银孩。
无行也趴在铁栏上,他手伸进牢间招手,银孩看到呆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跑到铁栏前,无行摸了摸他的头,“果真是个孩子,比我那些弟弟还要乖巧惹人怜。”
银孩不说话,只是乖乖地,一门心思拉扯无行棕色的宽大的衣袖,银孩的一片白衣散在他瘫坐的身后。
“你说他们抓你来是因为你知道秘密,什么秘密”
“秘密就是秘密,不能说的秘密。雪峰崩塌也不能说的秘密。”其实银孩也不知道是什么秘密,他也是被抓的时候听到他们说自己是银孩知晓什么秘密。
“那你从哪来”
“我就是从雪峰而来,”银孩另一只手挥舞着,“雪峰可美了!”说着,他又跳了起来,在牢间舞动,像是小孩抓蝴蝶一般,可他的雪峰从来没有蝴蝶。
“我的雪峰太干净了,除了白色的雪什么也没有。我在雪峰顶出生长大,还有修炼!修炼可以有新衣服穿。每次修炼一段时间,我就会有新的漂亮的衣服穿。你看,这身就是我前些天换上的衣服,还没脏呢!”银孩撩起自己的衣摆给无行看。银孩自出生换过两次衣服,一次是十岁,一次是前些天十六生辰。那天,他在雪峰打坐,突然黎明刚隐约而至,他的破烂衣服就开始消失然后换上了这一套白衣,连头发和面容都一下子干净爽朗起来。那天,占雪峰一道紫光直冲云霄,也是那道紫光引起了圈渍的注意,圈渍才知银孩的存在,即刻派人抓了过来。
“一直以来都你一个人吗?”无行微微有些心疼他面前的这个“孩子”。
“还有谁”他的眼球朝上方翻,嘴巴微张,作出呆萌的思考状。
“你还想回去吗?”无行还蹲在铁杆前,抬头仰视着银孩。
“我想,太想了!”银孩一下子冲过来抓住铁栏。
“我会尽力救你出去的。”无行望着银孩。
“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雪峰。”银孩笑了,比孩子还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