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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阴谋 律,你为什 ...

  •   当我和律还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中时,亚蒙古大草原上的匈奴儿女又迎来了新的一年,元封二年。
      天气也渐渐暖了起来,冬去春来是人间不变的循环,玉兰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一夜之间,冰雪消融,小草新冒,春回大地。
      匈奴人对新年这个节日的重视程度绝不亚于汉人。
      大年初一这晚,乌维设宴,邀请我和律参加,一家人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似乎只是一般的家宴,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是露天的,而不是在帐内。
      虽然我很喜欢露天野炊的感觉,可是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和律一起过两人世界,但是我不能那么自私,总是一个人霸占他。

      今晚的夜空不像往常那样寂寞,偌大的夜幕上繁星点点,我静静伫立在这广阔无垠的土地上,似乎都能感觉到大自然的呼吸,此时此刻,我们都是自由的。

      我和律姗姗来迟,出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齐了。大家都没有过于隆重的装扮,脸上也都洋溢着笑容。
      我扫视了一下,乌维正和身旁的小阏氏有说有笑,而阏氏被冷落在一旁,见我到场,恶毒的目光直直的射了过来。
      听说小阏氏和阏氏是一起嫁给乌维的,只是小阏氏的出身不如阏氏的高,所以只做了个小老婆,但今天看来,日子过得并不比这个大老婆差。不过我想是人都会选小阏氏吧,她知书答理,温柔大方,虽然没有阏氏那般貌美,但也是清秀可人,哪像阏氏,自视清高,蛮横无理,又爱出口伤人,实在不着人喜欢,简直就是另一个白天版的雅玛……
      说到雅玛,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不知道她的病是不是真的稳定了?不知道皇甫陵有没有听我的话对她好一点?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幸福着?

      “歌儿,歌儿?”几句叫声打乱了我的思绪。
      “嗯?”我应了声,看向律。
      “父王叫你呢,你在想什么?怎么都没注意到。”
      火光映在乌维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他的视线落在这个方向,我急忙说:“父王,儿臣在。”
      他轻咳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安静聆听着我和他的对话。
      “吾知你是汉人,应该懂汉家诗词,难得今日有此机会,你念几首让吾等开开眼界吧。”乍听之下只觉得是普通的询问之意,其实乌维是在向我下达不可违背的命令。
      诗词歌赋对我来说不成问题,只是不知为何,听了他的话,我的额上竟然沁出丝丝冷汗,总觉得乌维不是单纯的想欣赏汉家诗词这么简单,反正是像为了试探我是否是汉人而出的难题。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律见我面色沉重,又深知月檀不是汉人的事实,想开口替我推辞,我却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开口吟道:“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鸡鸡狗吠,兄嫂当知之。妃呼豨!秋风肃肃晨风颸,东方须臾高知之。”
      我故意选了一篇较有深意的诗章,如果真如人所说,乌维那么爱律逝去的娘,听了这首《有所思》,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好章,好句。”乌维开口道,却听不出是喜是悲。
      我点头道谢,转身却对上律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他小声问道:“原来你会作汉诗?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你忘了,我是南歌啊。”我冲他眨了眨眼睛。
      早从一开始他就看出了我不是月檀,却也没有深究我到底是谁。月檀没有死之前他一直在她身旁当着卧底,又亲眼看着她溺水,或许他不相信这世上有借尸还魂之事,或许他真当我是失忆忘了自己是谁然后又给自己随便起了一个名字,或许他还当我是月府千金是楼兰人,但这些我都不在意,我并没有打算告诉他我是千年之后的人,因为这样就好,起码我自己清楚,现在和赫连律在一起的人是我,他口口声声叫着的是歌儿,他爱的人是我,是一个叫南歌的女人。

      “我才不怕,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他一边说一边用小刀把烤好的羊腿切成条状,然后递给我。
      匈奴人喜欢用手抓着食物然后大口大口的吃,可是汉人却喜欢用筷子细嚼慢咽。所以最初来匈奴的时候,我和他们之间产生了很大的差异,后来律知道我不喜欢吃大块的食物,每次都会亲自动手帮我把它们切成多份再递给我食用。
      我拿出最新自制的随身携带的木筷,夹起肉条慢慢品尝,“很好吃呢,你真是厉害!”烤这只羊腿的火候用的刚刚好,肉很嫩,不失鲜美。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
      又看见我拿着筷子进食,问:“此为何物?”
      我楞了一下,随后扑哧一笑,得意的向他解释:“你看,你又不知道了吧?这叫箸,汉人都用这个来用膳。”
      他了然,像是漫不经心,说了一句“歌儿的秘密还真不少”,然后又动手为我烤第二只羊腿。
      这时乌维又发话了,“明日的骑射大赛吾很是期待,时辰已不早了,吾先回瓯脱,各位王儿尽兴!”说完携着小阏氏转身离开。
      我这才发现阏氏早就不在原地,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觉心生疑惑。

      乌维一走,气氛又变得不一样了,人们沸腾了起来。从暗处蹿出了许多人,都加入这个宴会一起狂欢。
      见此场景,我突然想起,这本是一场家宴,不是王族是不可以参加的,现在乌维一走,规定自然就不成立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找古丽莉了?
      “律,我要去找古丽莉过来。你不找特奇鲁吗?”我问。
      “不用找了。他早就到了。”律吹了一声口哨,我们身后的大树上迅速跳下来一个人影。
      居然是特奇鲁?他一直“埋伏”在这里?
      “你!你!你……”我指着特奇鲁,“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句。
      “别‘你’了!快去找我那婆娘吧,她胆小,不敢来!”特奇鲁大笑了几声,又对律说:“你这暗号可让我好等!我差点就忍不住直接跳下来了!我才不管单于会把我怎么样呢!”
      我见他们聊了起来,转身就往古丽莉的蒙古包的方向跑去。

      古丽莉的蒙古包在最东边,而家宴的举办地正好又处与较西边的位置。
      路途远我到是不担心,有星星指路,我就算找不到古丽莉也能顺利回自己的蒙古包。
      只是往东边走,会路过一个我不太想看见的人的地盘。
      阏氏阿西拉朵图雅就住在东边。
      刚才她在宴会上消失,我料想她应该是回了自己的蒙古包,如果此时往东找古丽莉,运气差的话就会碰到她。
      我加快步伐,离她的蒙古包也越来越近,帐内闪烁着微弱的烛光,看来她真的回来了。
      里面传来女子陆陆续续的说话声,我走进几步,想听得更清楚些,
      “那贱人今天真是大出风头了!……我们一定要想想办法……”是阿西拉朵图雅的声音。
      随后又响起了一个略为清脆的女声,“可是……她并没有怎么样啊,只不过是作了几句诗而已……”
      她们说的人是我?
      “闭嘴!若我不是我养你长这么大,你早就死了!亏我还为你捏造了一个汉人身份,想让你讨乌维的欢心,把你赐给那狐媚子的贱种!哼,说来也算那贱种命硬了,居然在那个时候被乌维派去了楼兰,只是没想到你没勾引到那贱种,反而嫁给了特奇鲁,上次你虽没有杀死那狐媚子的贱种,但是我也没责怪你,如今你竟敢忤逆我?”
      捏造汉人的身份?这个女的是露亚?!她不是汉人,而是匈奴人?
      她本来是要勾引律,然后伺机杀了他,没想到阴差阳错被特奇鲁捡到了,还做了他的妾。原来她们也用了我们这招,假扮汉女,我刚才还猜测乌维是不是在怀疑我的身份,但露亚也是假扮的,又和阿西拉朵图雅走得近,乌维又那么厌恶阿西拉朵图雅,由此看来真正被怀疑的极有可能是露亚。
      “是,您说的我都知道,若不是您,我早被狼吃了,是你救了我,我知道自己是匈奴人,可是您给了我另一个身份,虽然那次是个意外,我万万想不到那次扮作汉人孤女在战乱中遇到的竟是鲁哥哥而不是九王子,若不是您,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幸福,露亚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您想怎么做?”
      帐内一下没了声音,我看见地上的影子,阿西拉朵图雅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这样做,如果被发现了……”
      “你怕什么!我是阏氏!再说了,那狐媚子的毒药还是我给她的,若不是我拿那贱种要挟她,她舍得死吗?这件事还不是一样没人知道?死人开不了口。”
      什么?!律的娘是被阿西拉朵图雅逼死的?!
      “她是好人,我们能不能……”
      “不能!就按我说的做,不然你也别想活了!”
      “我明白了……我们……”
      我正想继续听下去,却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啊!”
      我的脖子突然一阵剧痛,然后就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从昏厥中醒来。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但都由铁栅栏围着,像是牢房之类的地方。
      难道阿西拉朵图雅和露亚发现我在偷听,把我关起来了?
      我站起身来趴到窗边,我大概昏睡了很久,外面已经是白天了。
      窗外是一片很宽广的平原,许多年轻的匈奴男人骑着马来回奔跑着,身上都背着弓箭。
      这里是……射击场附近。
      忽然眼前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窜过,是律!
      他骑着一匹黑马,眼神四处张望,神情焦急,他是在找我吗?
      律!我在这儿!
      我想大喊大叫引起律的注意,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我又试着说了几句话,都是徒劳。
      该死的阿西拉朵图雅!居然给了我吃了哑药!

      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而且渐渐靠近。我疑心是有人来了,立刻躺回了原来的地方,闭上眼睛装睡。
      果然,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了。
      “还没醒?”一个男声问道。
      另一个男声说:“没有,可能是我下手太重了。上面怎么说?”
      “带她出去,反正她也被易了容,又喂了药,不怕被人认出来。今日是一年一度的骑射大赛,让她被‘不小心’射死好了。”
      “可是,我们连她的身份都不知道……”
      “没有可是,上头的命令,不从就是死。”
      另一个男的不支声了。
      他们要把我丢进树林之中,让那些射手把我当猎物然后将我射死?

      一只手强行把我拖起,我睁开眼,想看清楚这两个人的面貌,他们一个高高瘦瘦,一个矮矮胖胖,长相都是极为平凡,两张大众脸。个高的那个见我死死盯着他,冷嘲热讽道:“倒是一双美丽的眼睛,可惜你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易容了,不然我还真想看看你的脸长得怎么样。”
      你会有机会的,只不过那时你的死期也就到了。我心里暗骂这两条阿西拉朵图雅的走狗。
      他们把我拖出了暗房,太长时间没见阳光,我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一阵晕眩。那两个人见状又过来扶我,个高的那个又趁机在我身上乱摸了一把,随后大笑道:“哈哈,感觉不错啊,可惜你穿着男装,不知身着女装又是何等销魂的模样?”
      他让我想起了皇甫纥,我像上次那样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巴。
      下流!猥琐!
      他好象并不在意挨巴掌的事,也没有还手,只是拉着我一味的向前走。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人换了,现在只是穿着匈奴普通男子的衣服,头上也被他们扣上了一顶帽子,裸露出来的手都被涂上了黄粉,我摸了摸脸,好象也被涂上了这些不明不白的易容物品。
      乍看之下,此时的我就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匈奴男子。
      “等等,前面好象出事了……他们过来了,别慌。”猥琐男似乎很谨慎,看见一群人策马而来,也能够神态自若。
      来人竟然是律和特奇鲁还有古丽莉,他们身后还有一大帮侍卫。
      “你们是何人?”律开口问。
      现下我们三个确实是这草原上最可疑的了,尤其是我,有哪个女子一穿男装就可以挑到一件合身的?何况这件还不是我挑的。
      “我们三兄弟只是普通子民,准备去看骑射大赛。”猥琐男临危不乱,说的煞有其事。
      我急忙摆头,可是猥琐男丈着自己个子高把我挡在身后,律他们根本看不见我,而另一个又用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动弹不得。
      我忽然间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身后那个,抬起头来。”律似乎感觉到我们三个之间的怪异气氛,点名指向我。
      我欣喜若狂,他们两个只好放开了我。
      律!我是歌儿!歌儿在这里!
      我抬头看着律的俊脸,拼命眨眼睛,想说话却发不了声,只能看见我的嘴巴一张一合。
      他似乎一夜没睡,眼球上都充满了细细的血丝,是为了找我吗?
      猥琐男见律看清了我,又担心他起疑,急急的解释道:“大人,他是我三弟,从小就患了眼疾,近日不知怎的,又把嗓子喊坏了,就变成了这样,您别在意。”
      律只是匆匆扫了我一眼,似乎也没太在意。
      一旁的特奇鲁说:“老九,我们快走吧,她还在等你啊!”
      “她”就在这里啊!律!你再看看我!
      律征了一下,神色痛苦,重重点了一下头,然后“驾”的一声向我身后的方向奔去,他的马跑过我身旁的时候,他又转头看了我一眼,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认出我来。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而现在,绝望正慢慢吞噬着我。

      律,你为什么没有认出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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