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魔女摊上神》时晴偶雨

31、双溪传音·拾肆 我和我的前

　　还没等沈绎反应过来，一记记阴狠又蛮力地猛踢向他袭来，先是脸，然后是胸腔，再然后是腹部，沈绎丝毫没有招架之力，完全逆来顺受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使劲地护住脸，却依然保护不了自己。

　　不知道这顿暴打持续了多久，在庄循完全解气之后，他俯视着沈绎万分痛苦，浑身伤痕累累的样子，内心只觉得解气又有成就感，还慢条斯理地抽了根烟，很享受地吞云吐雾了一会。

　　在沈绎身上发泄完怒火后他心情渐佳，可还是觉得不够解气，最后将烟头摁熄在沈绎的胳膊上，烫出一块伤痕，才拍拍屁股走了。

　　其实他所说的有婚约，纯属是骗沈绎这种不知情又单纯好骗的人的，但青梅竹马却真的不能再真了。
　　庄循同迟曳，大抵从五六岁就熟识了，两户人家是对门的邻居，关系很是不错，天天串门也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比较慢热的迟曳也开始同他关系好起来。

　　两人小学是同班，初中同校，庄循对往事记得尤为清晰，小学那会儿他眼光不太好，没能发现迟曳的好看，只是把她当玩伴，暗恋着班里公认的漂亮女生，还干过拿迟曳的蝴蝶结借花献佛这种蠢事，不过迟曳也没记恨他。

　　后来初中青春期刚到，他也变得非主流又中二，总是喜欢欺负迟曳，还欺负得特别幼稚，例如抢她东西不还给她，走路时故意绊倒她，每次总是惹到她哭才成就满满，却说不出为什么想要欺负她。害得迟曳一再认为二人自童年起的友谊已经破裂，好几次都要和他绝交，但都被他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

　　直到初三，在班上几对情侣的耳濡目染之下，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喜欢上她了，不过他一开始还不愿意承认，后来有次碰巧看到她摘下眼镜的模样，居然有些被她惊艳到的感觉。
　　庄循成绩差，所以理所当然地高中异校，不过恰巧两人学校很近，或者说庄循填志愿时故意填了和迟曳很近的高中。

　　那时候他已经很明确自己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了，也已经知道待她温柔，处处照顾她了，细细想来，或许早到小学那会就喜欢她了，结果到初三才明白了自己的真心，也是真够迟钝的。

　　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代替他在迟曳身边这个位置，首先是某种程度的自恋，其次是对青梅竹马这一身份绑定作用的盲目相信。
　　再者，幼儿园到高中，从来没人追过迟曳，大概是因为她戴着一副厚重眼镜，不会打扮还人缘差的缘故。不置可否的是，她真算是个第二眼美女，越看越漂亮的类型，虽说自己也花了好多年才发现了这一隐藏在表象下面的事实。

　　高二突然知道迟曳有个男神，不过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在庄循心里，他俩才是最般配的。即使没有婚约，最后也肯定能结婚，因为他不可能不要她，她也没人要，只好跟自己。

　　可谁知女大不中留，迟曳居然对此说不可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还说要等那个对的人，不会将就。这可把他气死了，怎么和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呢，青梅和竹马，难道不是无论经历多少曲折坎坷，最后总会在一起的吗？

　　沈绎痛得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瑟瑟发抖，直冒冷汗，刚才那滚烫的烟头给了平日必定难以忍受，可他现在都无法准确地感受到那一处的疼痛，因为他的脸颊，他的肋骨，他的胃，他的心脏，都叫嚣着疼痛，痛苦像是浸透到了骨头的深处，一遍遍拉扯他的神经。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望着湛蓝夜空中的亏月，如同一条正搁浅着苟延残喘的鱼，用尽最后仅剩的微薄的力气，将手机从都中拿出，摁亮，然后拨打了一个电话。

　　沈绎想过要打迟曳的电话，电影里英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总是要对最爱的美人恋恋不舍。可是她应该不会接电话吧，就算接了电话，该说些什么好呢？

　　说迟教授晚上好，要记得早点休息，别因为我而生气，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缠着你不放吗？说你和你的青梅竹马原来有婚约啊，我真是庸人自扰了吗？说我被你未婚夫打了一顿，没办法回家了，你能不能过来，哪怕是来看我一眼吗？说我现在身体很痛，心也很痛，你能不能可怜可怜喜欢我吗？

　　这些恐怕是全都不可说，一句都不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总想对迟曳说些什么，哪怕没有回复也想说。
　　那发句晚安给迟曳总可以吧，他缓慢又艰难的移动拇指，w-a-n-a-n。如果沈绎曾经非主流过，那么他一定知道晚安其实是我爱你爱你的意思，可是虽然他不知，这无言的浪漫甚至还蕴含了更多的爱意。

　　最终他的拇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能摁下。他心里如同死灰一样冰凉又安静，半晌，他又打开了联系人的界面，越过了迟曳二字，拨打了钟漫的手机。

　　迟曳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不对劲的，因为许瑞卿本来是要去钟漫家的，结果居然没人开门，也联系不到他，她不想白跑一趟，便上了几层来找她玩。
　　“这是男神第一次这么久不理我，嘤嘤嘤，阿曳你问沈绎，我家漫漫是有什么事了？”

　　“问了，已经十分钟了，他也还没回我，他平时回消息一般都很快的。”
　　“不好意思阿曳，你明明已经拒绝了他，我还要麻烦你找他……”
　　“这有什么的，别介意了，我和他是同事，早晚要讲话的。”

　　“哇，曳曳，你说不会是沈绎因为被你甩了打击太大，跟我家漫漫私奔了吧？难道他俩才是真爱？”不知为何，想到这个可能性，悲伤的同时她竟然还有些意外的兴奋。
　　“不可能，别乱想了，尽想些不切实际的。瑞卿你就在我这儿呆着吧，估计不出下午，钟漫肯定会和你联系的。”

　　“好……唉曳曳，咱俩可真是难姐难妹！”许瑞卿扑上前给了迟曳一个大熊抱，“没想到你男神居然是个渣男，是渣男离远点就算了，居然这辈子还要来缠着你，真是有够呛的呀！我一开始居然还能对他有好感也是有毒哈哈哈。诶曳曳，我突然有一个郑重的猜测！”
　　“说来听听。”

　　“你不是说沈眠老婆叫什么迟笙吗？你看，沈眠转世叫沈绎，是同姓，那她老婆迟笙，会不会就是你的前世呀！你可别说碰巧，姓迟的人可不多，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迟曳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不太可能吧，如果迟笙是我的前世，那我和我的前世抢男人，这也太狗血了吧？”

　　“说不准呢，伴郎还能和新娘抢男人呢，这世上狗血的事情还少吗？”
　　“……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只能恨我自己了，跑去古代跟前世抢男人，最后什么好处都没拿到，自讨苦吃。”

　　“可如若真是这样，前世的你和你男神在一起，你还能和你男神的转世谈恋爱，不觉得人生赢家也不过如此吗？”
　　“别想这些有的没得了，前世今世什么的，玄得很，你还是担心担心你的男神吧。”

　　迟曳猜得很准，果然下午一点半钟漫就给许瑞卿打了电话，只是她没有猜到的是，这件事居然还与她自身有关联。
　　那时两人还在堕落地啃着汉堡，得知沈绎被庄循打到进医院时，两人都很诧异，而在那个瞬间，迟曳除了诧异，还感受到了很多其他复杂的感情。

　　自责是肯定的，若不是因为她那晚没有解释清楚就强行将庄循赶走，事情估计还不会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担忧与心疼颇让她觉得意外，可是她却无法阻止这样一种情愫从心中柔软地流淌出来，她几乎是立刻抓起还在往嘴里塞肉的许瑞卿，就朝门外跑去。

　　许瑞卿一时间有些惊讶，但看见迟曳柳叶眉紧皱，那张其实很有味道的脸不再似往日面瘫，而是像突然活过来般，极度活灵活现，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焦急。
　　看着这样一位仿佛她从未认识过的的闺蜜，许瑞卿居然甜蜜地笑了，爱情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啊。

　　“电梯怎么这么慢啊真是！”迟曳的耐心一向很好，做事有条不紊，却头一次急不可耐地一连摁了好多次向下的箭头，“你怎么还笑了？是在幸灾乐祸吗？”
　　“嘻嘻。”许瑞卿将眼睛瞥向别处故装神秘，“你猜我为什么笑。”

　　迟曳没有搭理她，给了她一个眼刀，电梯门打开后赶紧踏了进去，虽然她告诉自己，挨一顿揍是不可能有生命危险的，但她却还是生怕再晚一秒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好啦好啦，我是在替你开心，迟·巨不会撩·爱情白痴·世界第一理工女·曳终于坠入爱河啦。”
　　在许瑞卿进了电梯后，她也是一秒都没耽搁地点了关闭按钮：“什么坠入爱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有心思开玩笑？”

　　“得了吧，你还不喜欢他啊！昨天还口口声声说不要再理他了，现在都为了他急成什么样了？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你在瞎说什么？只是因为他是被庄循打了，所以我有点担心罢了？”
　　“哦？只是有点？如果换作是与你无关的人打了他，你就不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