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奏鸣曲》韩小水

6、我叫夏望

　　为了周末（包括周五）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试工，夏望认真上课，下了课就去自习室或者图书馆，什么高数，线性代数，工程制图的作业，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通通干掉。安怡君她们吃惊之余，也是万分开心，郑雅雯激动地说：“小望望，你终于拿出期末复习的实力来造福我们了，感谢女皇陛下赐我们作业。”说完还夸张地行了一个大礼，顺手拿走了夏望刚写完的几本作业。
　　说到学习，夏望虽然不是一个用功的人，但是小聪明还是有一些。夏望擅长理科，不擅长文科，如果当初高考不是语文拖后腿，现在她能站在B市最好的两所大学也说不定。夏望对着郑雅雯她们说道：“以后的作业就交给我吧！作为交换，周五的高数课你们得帮我兜着点。”
　　“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郑雅雯拍着胸脯说。

　　周五清晨，五点半的闹钟一响，夏望立刻关上。为了不打扰其他舍友休息，夏望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洗漱换衣。
　　八点四十多一点，夏望就来到了熟悉的玻璃房。在门口给自己打了打气，夏望推开了玻璃门。
　　第一天上午没有安排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大多还是熟悉环境。夏望先是和马经理打了招呼，便由姜璐璐领着认识了一些工友。夏望的直属领导姓秦，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看起来比较严厉。
　　“秦老师对下属的要求还是比较严格的，你自己要好好表现。”璐璐说。在马场，除了马经理之外，称呼其他有职务的人一般都叫某某老师，因为这些人大多熟悉照顾马或者擅长马术。夏望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头。璐璐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算把基本情况介绍了差不多。
　　“短期内，你要接触的东西我差不多都介绍了，中午你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你可以去食堂吃饭，不过我建议你早点去秦主任那儿报道。有别的问题可以来问我。”璐璐低头看了看手表，说道，“我还有别的工作，这也快到饭点了，你先去吃午饭吧。”说完便走了。
　　夏望看着璐璐的背影，一时有点无措。想了下还是先去了食堂。看到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打饭，好像有着自己的小团体，一时打起了退堂鼓。她退了出来，找了个长椅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和矿泉水。她没想到这里居然还会提供饭，所以自己带了午饭。一边嚼着面包，她一边想，下午要早点去秦主任那儿报道，然后下次午饭要去食堂吃，伙食看起来还不错呢。

　　夏望找到秦老师的时候，她正在洗马。
　　“秦老师，你好，我叫夏望。从今天开始在这里兼职，每周五和周末。”夏望说着，看着秦老师好像不太想搭理她。
　　秦老师不紧不慢地干完了手里的活，脱掉手套，打量着夏望，说道：“为什么会来做兼职？”
　　“我想学骑马，和马经理商量了一下，他说看我这几天试工的结果，考虑让我用工资抵一部分学费。”
　　秦老师略带不屑地说：“和马有关的，不可能有轻松的活儿。”说着，她摸了摸正在洗的马的鬃毛，那是一匹栗色的蒙古马，“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学生玩耍的地方。”
　　夏望忙不迭地点头。
　　“下午先跟着我洗马，给马添饲料和水。饲料的种类和分量都是不同的，绝不可大意……”

　　秦老师果然严格，经过她的教导，每天晚上夏望回到宿舍，全身都要散架了一样。
　　即使夏望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衣服，仍然被郑雅雯吐槽说：“哎呀夏望你到底干嘛去了，怎么一股子骚味？”
　　夏望尴尬地说：“可能是挤公交挤的吧，车上好热我出了好多汗。”

　　第一周的三天，夏望学了不少基础知识，而且她学得非常快，现在已经能正确地给普通马分发饲料和洗澡了。周日的晚上，夏望下班之前特地去前台溜了溜，马经理没特别说什么，但是让夏望下周还是按时过来。夏望知道，这是同意她来打工了。
　　第二周的周五，夏望仍然按时到了。马经理把她叫到办公室，大致说了一下他的想法。总结来说就是五千元的入会费可以延缓交，但是一千元的俱乐部建设费需要现在交。然后马术课程的价格直接按员工内部价格算，再抵扣了夏望的工资，她只要一个季度交九千元的课程费就可以，但是不能分期付款。夏望心知马经理已经做出极大的让步了，她点头道谢，然后去前台交了一万块——她所有的积蓄。夏望根本没空想三个月之后的学费该怎么办，她只想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
　　第二天就要上课了，但是夏望从网上订购的便宜的马术用具还没收到，她只好先向姜璐璐求救。好在长期在马场工作的人都有那么一两套装备，便先借了一套给夏望。夏望穿戴好装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线条凹凸有致，还是挺满意的。唯一就是屁股大了点，这让她有点害羞。因为马术裤子都是贴身的，自己臀部的线条根本无处遁形。
　　第一节马术课教练简单地向大家介绍了夏望，这个零基础班开课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其他人都已经相互认识，夏望作为插班生，对大家道歉说：“大家好，我叫夏望。今天第一次学骑马，如果拖了大家后腿，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这节课一共有六个人，除了夏望大多看起来都是企业白领，有男有女。
　　为了能尽快提高技术，夏望征得了马经理的同意，周六周日的两次课她都会去。

　　从第三周开始，夏望已经能够为那排高级马房添加饲料和水了。刚开始为巧克力，也就是上次欺负夏望的那匹黑色马，添水的时候，夏望还心有余悸。不过巧克力似乎懒得理她，只是自顾自地在一旁和脚底地干草玩耍。她看着巧克力一副大爷的样子，不禁咕哝道：“我好吃好喝地伺候你，你就不能对我态度稍微好一点吗，我知道你很贵很了不起，也不用这么神气吧。”巧克力似乎听懂了一样，哼了一声。夏望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巧克力大爷，我不该批评你，小的知错了，可以了吧。”
　　之后每次添饲料的时候，夏望都要对着巧克力吐槽几句。大多时候，巧克力只是不理她。不过这让夏望更受挫，所以更变本加厉地对着巧克力打嘴炮。

　　夏望再一次见到林恩，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夏望的骑术有了不小的进步。她是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无论是运动还是功课。她现在已经完全追上了班里其他人的进度，可以熟练地骑马小跑了。她觉得自己渐渐喜欢上了这项运动，也慢慢开始享受在这里工作。其实马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夏望和马房的一些马渐渐培养了一些感情。虽然巧克力的脾气依旧不好，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排斥她了，这让夏望有了一些小小的成就感。这期间，她还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工作日的晚上给一名初中生一对一指导。为了能筹到下一季度的学费，她不得不省吃俭用，努力兼职。这样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夏望却觉得每天都充满了希望。
　　这天，夏望正在栏杆外给巧克力添水，顺便和他吐槽今天中午食堂的米饭太硬了。忽然巧克力抬起了两只前蹄踢栏杆，还撞翻了水槽，大声地喘着气。夏望吓了一跳，忙想去安抚。只听后面传来了温柔的男声，
　　“巧克力，怎么又不乖了。”
　　夏望回头看去，却愣住了。
　　林恩自然地走到栏杆前，巧克力明显很激动，不断地想往林恩身上凑。林恩摸了摸巧克力的脖子，本想顺手打开栏杆，却还是忍住了。他对夏望说：“能麻烦你把他牵到2号场吗，我去换下衣服，随后就来。”
　　夏望这才注意到林恩还穿着皮鞋和西服，忙应声说好，“那个，马鞍和护腿需要我帮您安好吗？”夏望十分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好让自己的脸不要红得过分。
　　林恩看了看她，虽然有点眼熟，但似乎没在马场见过，便问道：“好的，麻烦了。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
　　“我是上个月才开始做兼职的，我是T大的学生，上次您在T大的那个宣讲会，那个……”夏望紧张地看了一眼林恩，又慌忙地低下了头。
　　“T大……”林恩终于想起了，是那次在礼堂里偷偷放音乐的学生，他今天心情不错，笑着说，“是你呀，好巧。”但他似乎并不想和夏望有更多的交流，笑了笑便转身去换衣服了。
　　夏望站在原地，她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呢，她叹了口气。

　　林恩昨天刚刚从美国飞回来，睡了一觉连时差都还没完全倒回来就来马场了。上个月林海集团的一个子公司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筹备上市，但是中间环节出了点问题，林恩不得不亲自飞一趟美国，多方协调，花了近一个月时间才处理完。
　　林恩换好衣服，走到2号场，夏望已经牵着巧克力在等他了。
　　夏望摸着巧克力的脖子，低声说：“原来你的主人是他呀，怎么脾气和他差那么多呢。明明他是那么亲切的人，养的马却这么傲娇。”
　　林恩远远地看着夏望和巧克力，他能感觉到巧克力并不排斥夏望。巧克力的脾气林恩了解得很，他鲜少与人这么和气的，林恩有点惊讶。
　　他走上前，接过夏望手中的缰绳，并没有看向夏望，问道：“巧克力最近有耍脾气吗？”
　　夏望不自觉地拽了拽衣角，回答道：“巧克力很乖的，很听话。”
　　“最近都是你在照顾他？”林恩并没有打算立刻上马跑圈，而是在认真地检查马鞍和护腿的松紧。
　　“我只有周五和周末会过来，其他时间学校有课走不开。嗯，对了，巧克力这段时间吃的有点少，好像瘦了点。”夏望竭力想要多说点什么。
　　“这个家伙。”林恩说着，轻拍了巧克力的背。巧克力低吼了两声，似是在撒娇。
　　“学长，”夏望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林恩，“呃，不对，在这里应该喊你林先生。我叫夏望，夏天的夏，希望的望，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巧克力的，请你放心。虽然我现在一周只来三天，但是寒假的时候，我争取每天都来，一定把巧克力养得白白胖胖的。”
　　林恩忍不住轻笑一声：“那我倒是挺期待的，看你怎么把他养得‘白白’胖胖。”说完便翻身上马。
　　林恩先是在马场里小跑了两圈，巧克力似乎是很久没这样运动了，林恩得用力拉缰绳，他才会停下。
　　夏望才看了两分钟，便被秦老师叫去洗马了。

　　林恩很久没来了，一直跑了一个半小时才停下。夏望本来想去把巧克力牵回来，却被秦老师制止了：“有别人去了，你去收拾A区马厩吧。”
　　璐璐正好路过，便搭腔说：“夏望我和你顺路，一起走吧。”
　　路上，姜璐璐看着夏望失望的样子，小声说：“怎么，你也想给林总牵马？”
　　夏望瞬间涨红了脸，说道：“不是，我只是，只是平时巧克力都是我照顾的，我觉得应该去牵他回来才对。”
　　“啧啧啧，你那点小心思，连我都瞒不住，还想瞒着秦老师？但我要告诉你呀，马经理很反感我们这样的。之前好多想掉金龟婿的小姑娘都被他轰走啦。林总在我们这里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呢，虽然大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是人人都是瞄准了机会就想凑上去。”
　　正说着，林恩一个人牵着马迎面走来。
　　“林先生。”姜璐璐拉着夏望让到路的一侧，微微弯腰算是打了招呼。
　　林恩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姜璐璐看林恩走远了，才说：“看，她们又失败了。”
　　“什么意思？”夏望不解。
　　“林先总骑完马之后都是习惯自己牵回去，如果有空的话，他还会陪巧克力玩一会儿，然后给他洗澡呢。”
　　他是真的很喜欢巧克力呀，夏望心想。

　　那天下午直到下班，夏望也没有再见到林恩，因为她一直在A区整理马厩，而巧克力在D区。等她好不容易忙完，跑到D区，只看到巧克力无聊地在马房里踢着地上的干草。夏望虽然失落，但仍然过去摸了摸巧克力的脖子，又和他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夏望出了马场，走在两侧都是法国梧桐的路上。已经是深秋了，梧桐的叶子几乎掉光，枝桠上光秃秃的，但地上却是厚实的金黄，踩上去软软的。夏望就这样听着音乐，跟着节拍踩着落叶。这条路上鲜少有人，只是偶尔会有几辆车子呼啸而过。
　　林恩开着车从马场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少女围着白色的围巾，宽松的驼色大衣垂到膝盖上方，牛仔裤裹在小腿上，而地上的金色落叶却几乎将她的脚淹没。好像是她？虽然看不清长相，但这样别具一格的舞步错不了。她好像又在听音乐，林恩几乎能听到叶子被她踩出的沙沙声。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跟随着少女的步速。连林恩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嘴角的弧度和平时完全不同。
　　终于，车子超过了少女。林恩看着后视镜里毫无察觉的夏望，自言自语道：“夏望，是吗。”
　　林恩没有再做更多停留，很快便成为了少女眼中另一辆呼啸而过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