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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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早，晏袖被白露小满二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起来，梳洗打扮，换上了老太太给她准备的衣服。豆绿的齐胸襦裙，外面罩了件水红的斗篷，明明是很奇怪的搭配，但所有人都觉得好看，非叫她穿上。
快过辰时，宫里的赐菜也由快马送进了晏府桌上，这象征着皇室的重爱，并不是每家都送的，于是晏二老爷喜不自胜的谢恩接下。小满偷着去看了，说是有口蘑肥鸡，樱桃肉山药，鸭条溜海参这三样，她还吃了一惊，回来时说今年的赐菜倒比去年好些。
午膳各房分别吃的，入夜时三房都来了。晏老太太由着晏袖给选了宛若福娃娃的喜庆图案衣服，含着笑进了宴客厅，老太太坐在了上首，各房这才按序坐好。
各式菜点流水般摆上来，当然皇帝赐菜放在正中间，看着倒是挺好看的，但据白露说，这些菜只是拿来看的，是硬的，应该不好吃。于是晏袖默默转向了其他菜。
“宁杭，你今日就少喝些酒吧。”晏老太太这话是对着大老爷说的，脸色仍有些白，但他今日看起来的确好了许多。他旁边坐着身姿羸弱的大太太李氏，下首坐着大少爷晏楼和他的新妇海宁卢氏，以及二姑娘晏婧，皆是温润如玉般的人，性格好，是晏家为数不多的有内涵的人，只是可惜都随了大老爷的隐疾。
大老爷平时都和妻子在别院休养，晏袖鲜少能见到他，只感觉他是个好人罢了。
“老二也是，要注意身体，不要总是一心扑在政务上。”“是，多谢母亲挂怀。”“老三，你在外饮食起居都不要委屈自己。”“母亲说的是，儿子记住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几个人都有些哽咽，这时候邹氏完全没发现异样，倒是三太太笑了，“母亲和各位兄弟都是一家人，感情好的让咱们几个媳妇羡慕呢。”说着对自己孩子使了个眼色，十姑娘晏瑜就站起来笑嘻嘻的举杯道，“今天是除夕，晏瑜在此祝愿各位长辈，来年平安康泰，事事顺心遂意。祝祖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于是小辈们纷纷站起来祝酒，气氛热络起来，不复半点惆怅。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饭，几个小辈就撤了桌去看外面的烟花，大人们坐在屋里三三两两的说着话，转眼就过了子时，老太太看着天色大手一挥让大家各自去睡觉，于是这一年的除夕就这样过去了。
过去这一年，晏袖正式进入十四岁，她明年七月底就要及笄了。这意味着邹氏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她嫁出去了，再过一年多，谢家的孝一出，她就没有借口躲避亲事了。
三月底，二姑娘晏婧嫁了出去。接亲时她也在场，她嫁给了大太太李氏的娘家侄子，知根知底，她嫁过去就做了掌事少奶奶，夫君对她也很好。
至于三房的孩子，三太太曲氏极有想法，都各自有主了，这样看来，就只剩下二房几个人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晏袖变得有些不安，她不想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一个没见过一面的人身上，就这样过一辈子。
这样一转眼，元宵节到了。
晏老太太见她过了年之后一直心绪不宁，于是放了她出门去看花灯。老太太本打算让二房几个孩子都出去的，奈何五少爷要看书，邹氏不愿落在庶子后，留了儿子晏樾在家苦读，尽管她七哥早就下过场了。晏绮觉得出去太吵闹，不是贵族女子应为，至于她的九妹妹晏瑶，嗯那是个怂包。
晏袖乔装打扮成了一个朴素的平民少女，带着白露小满和几个仆妇出了府。白马路是权贵所在，不算热闹，于是晏袖就跟着人群走去。
东临民风不算开放，少女们只有在这些大型一些的节日里才能迈出家门尽情玩耍。今日街上人就很多，沿路挂着花样极多的彩灯，还有许多好吃的。晏袖看着不住地咽口水，但晏老太太派来的仆妇在一边“虎视眈眈”，不许她随便吃外面的吃食。
就在她饶有兴致的看着路边摊子上精巧的玩意儿时，前面忽然爆起一阵剧烈的欢呼声，她离得远看不到，于是往前走了几步，试图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
她仗着个子矮灵活的挤了进去，发觉是一个浑身异服的妙龄胡姬正在翩翩起舞，她湛蓝的眸子宛若最纯净的水晶石，不染杂质，随着她的身姿舞动，她手脚上戴着的银制铃铛叮当作响，真是美得勾人心魂。
晏袖看着那少女，随着周围人拍手赞叹，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那舞动着的少女忽然暴起，腕上寒光一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人群中某个人，晏袖注意到攻击目标正是不久前千秋宴上见过的九皇子齐怀玉，他竟然也变了装出来了！
一击不中，那舞姬被九皇子身边的暗卫隔开，但陡然之间四面围上来了数个面目平凡的人，也是冲着九皇子而去。
纷乱的交手之中，有人被刀剑误伤，本来围在一起的人群惊恐的四散开来。混乱之中，晏袖和身边保护的人被各自挤开。
晏袖看着周围陌生混乱的人脸，知道自己挤不过他们，于是四下看了看，决定找个安全些的地方先躲一躲，等人群散开白露也就能找回来了。
但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因为过节街上本来人就多，这下全往一堆挤去，简直寸步难行。
正在她哀叹时，斜后方穿过来一只红色衣袖，拉着她往前走去。晏袖骇然，挣了几次那衣袖的主人终于无奈的出声道，“八姑娘再乱动可就要走丢了。”这个声音，是闻人歌。
闻人歌像是会武，他拉着晏袖在人群中毫不费力的穿梭，不过半刻就带着她走到了一条远离人群的僻静小巷。
晏袖看着他，像她就爱绿色一样，他似乎偏爱红色。上次他穿着一身朱红色袍子，这次穿了身酒红色袍子，看起来十分的风流，难怪勾的少女怀春。
闻人歌见晏袖打量自己，于是咧嘴一笑，“看来八姑娘吓得话都不会说了。”晏袖知道他什么意思，于是极为有礼的福了福身，温婉道，“多谢三公子相助，日后定好生报答。”
这话说得好听，闻人歌挑了挑眉，感觉有些敷衍啊。“日后是哪日啊？八姑娘莫不是想不认账了？”
晏袖磨牙，他那日给闻人老太太拜寿时可不像这般轻佻，可见是故意戏弄她。但到底是他救了她，她没有讽回去，只是笑了笑，“自然不会，三公子所想随时都可以。”
闻人歌满意的点点头，没再纠缠下去，而是倚在巷边柳树上漫不经心的说，“你这是不会玩，这条街没什么有意思的，隔了两条街的桃花里才叫有趣，好玩的好吃的应有尽有。”
晏袖心里暗道，那你还来这里，简直吃饱了撑的。“那有很多西洋玩意儿，还有关扑杂戏什么的，还有你们女孩子喜欢的烟火，最妙的就是护城河上的游船了，夜晚放了天灯在船上看极佳。”
闻人歌说着，见她听的认真，于是有些得意的补充，“还有不少美味儿，什么炙肉，义塘甜瓜，江豆栗儿，素签，脂麻团子，细料餶飿儿等等。”这下晏袖真的要流口水了，她为自己没能吃上那些好吃的而扼腕叹息。
忽然天上炸开大片大片的烟火，晏袖仰头看着天空，脸上露出闲适的微笑，唇边两颗小虎牙调皮的冒出来，衬着天边的绚烂，显的她格外生动。
闻人歌忽然觉得，她有点好看。
烟火过后两个人沉默了一瞬，闻人歌正色道，“你刚才看见九皇子了吧？”虽然是问句，但闻人歌显然看到了那场刺杀，她讶然的看着闻人歌，这个世道，居然还会有男人问女人这样有些敏感的争斗吗？
闻人歌看着她，确实是在问她的看法，“上次千秋宴上九皇子大出了风头，也许就是这样碍了有些人的眼。”闻人歌笑了笑，他没看错，她果然很敏锐。
“如果我告诉你不是我姑母呢？”晏袖看着他，“你是说，行刺的是周淑妃那边的？”闻人歌笑意更盛。
“周淑妃看着是个跋扈的人，上次宴席上公然给了庄夫人难堪，她的儿子又最为年长，想必很高调吧？”“确实，庆昌公手握西北兵权，周淑妃在宫里很说得上话。”
两个人竟然就这样讨论起了宫中形势，晏袖不知不觉说的兴奋起来，两个人观点颇为相似，直到她发现另一边嘈杂声渐大，这才猛然醒过神来，白露她们还在找她！
于是她歉然退了一步，“劳烦三公子把我送回之前的地方，我家下人想必急坏了。”闻人歌有点失望的顿了顿，走在了前面。
两个人沉默的一前一后的穿过巷子，快过转角时，闻人歌忽然停了下来，晏袖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闻人歌无奈的叹了口气，聪明的时候挺聪明的，笨的时候也笨死了。“要是让你家人看到我和我一起出现，指不定传出怎样的流言呢。”
晏袖肃然，可不是，他还和那位徐莎小姐你侬我侬的呢，险些坏了人家好事。她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闻人歌觉得她的神色有点不对，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接着说，“你再往前走走，就可以看到方才的地方了。”
晏袖点点头，又行了一礼，“多谢公子出手，小女就先走了。”闻人歌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他发觉到她临走前忽然变的十分疏离。晏袖即将转过转角时鬼使神差的回了一下头，闻人歌立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她无意味的笑了笑，迈出转角，恰好看见白露小满以及一众仆妇的寻找。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