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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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庄周的独白
我是庄周，庄家世代簪缨，京都里颇有名气。我的祖母是先帝的胞姐庆云大长公主，我的祖上出了无数叱咤风云的人物，他们有的是丞相，有的是皇后，有的是将军。他们威名赫赫，名垂青史，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生而富贵，可是我并不在乎这些。我母亲从我懂事开始就告诉我，将来我会继承庄家百年的基业，成为庄氏一族的族长。
我天生就不是个好的继承人，我厌倦繁琐的礼仪，不喜欢和人虚伪的交际，背后一套当面一套的做个完美的人。我喜欢自由自在，喜欢纵马奔驰在荒野平原，喜欢做个江湖客。
也许这样的想法在别人看来实在很离经叛道吧，所以我渐渐有了个风流浪荡的称呼。可是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有话就说，想做就做，兴致上来了痛饮一番不是很好。
我至今对那一天的印象都很模糊。只记得那天是个很普通的日子，我和一群人对月小酌，而我喝多了。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身侧的姑娘脑子有一瞬间断片了。我在想我到底在哪里？然后她醒了，她眼里含着泪水和不可置信，她说她走错了房间，然后怆然离去。
我以为她是别人叫来陪我的，所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种事情很常见，他们都觉得我是个风流的人，所以常常叫姑娘来陪我，虽然我从来都没有对她们做过什么，但他们总是乐此不疲的给我送人。
但是我没想到，几年后我又见到了她。她找到庄家来，和我爹娘说她和我有了孩子。我试图和我父母说她在骗人，但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大约我实在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吧。
庄家是传统的世家，从不允许子嗣在外做出这样的事。于是我就莫名其妙的和她成亲了，天知道在此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个孩子，他很孤僻，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他冷冷的，不怎么和人说话。但我还是给他起了名字。
后来他母亲忽然就死了，走的很突然。当时我正在和她说我的行程，说实话我虽然不喜欢她自作主张，但却并不讨厌她。她咳了一大口血，然后倒在地上。
她死死的抓住我的手，看了看庄泽。我点点头，她吐了口气，然后再也没有呼吸。她对庄泽算不上好，可以说淡淡的，大概是她在庄泽身上看到了他父亲的影子吧。但在濒死的一刻，她还是希望我好好照顾他。
我主持安葬了她，庄泽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我抱着他往回走，然后他忽然问我，“她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我顿了顿，“不会了。”庄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从那天开始，他对我的态度亲密了许多。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而我一直到最后都不知道他的生父是谁，因为庄泽并不想知道，所以我也从来没有探寻过。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很难得的女孩子，她并没有因为我满京都的坏名声而对我另眼相待。我们可以说相交甚欢，我一度非常想要娶她。
我确实对她生了情愫，但是她后来嫁给了别人。庄泽很喜欢她，特想让她做自己娘。所以后来庄泽为此嘲笑了我无数次，说我连个女孩子都抢不回来。对此我其实早有预料，她看着我的时候，总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
她成亲的时候我去了，虽然最终她并没有成为我的妻子，但我还是真挚的祝福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人生而在世，能够找到自己的伴侣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也许要背着这个坏名声，成为京都纨绔的典范了。但是事实证明老天对我还不算坏。某一天我带着庄泽出海，为了抢一壶老酒差点被人扔下船去。然后我遇见了当朝最位高权重的女子，明月帝姬。
她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她很自信，站在那里自成风景。但同时她又十分柔婉，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散发着皎洁的光芒。她向我看来，笑意盈盈。
然后...然后庄泽就有娘了，我就这样成为了新帝的姐夫。尽管庄泽还是更喜欢晏袖，费尽心思讨她开心，每每把闻人歌气的拂袖而去。我觉得很有趣，闻人歌一向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暗搓搓的算计人。但一涉及到晏袖他就算计不下去，结果常常被庄泽气的跳脚。
明月不在意我所谓荒唐的过去，或者说她知道我并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一辈子都彼此契合，我从未在别人身上感觉到这种奇妙的默契。
后来我想，如果没有经历过那些曲折，我也许会和一个适宜的女子成亲，但那样我就不会遇见明月了。她为了母亲兄长支撑了那样久，而我的挫折大约就是为了等待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把这称为所谓的命中注定。
番外二 周家的下场
开元十三年的时候，淑妃死了。她的身体无法承受绥渊的苦寒，她在京都精致养护着的，娇艳如花的脸庞迅速凋谢。
她的父亲武昌公当年就被处死了，这许多年来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族人，曾经显赫一时的周家一门渐渐败落，连旁族的族人们都一个接一个死去。
齐璋有意留下了她的性命，不肯让她轻易去死，她就知道他是在报复她。她的心里难受极了，是她低估了她的对手，她终生的伴侣，东临国至高无上的帝王。
后来被困在绥渊的淑妃无数次的想起她第一次遇见齐璋，每每不能自已。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太子了。那时候她刚刚跟随她的父亲从庆阳班师回朝，她很骄傲，因为她的父亲是英勇无双的武昌将军。在她看来，她的父亲就是全天下最最厉害的男人了。
回到京都后，由于父亲被封为武昌公，她变得炙手可热起来。她看不上京都里那些没用的贵族子弟，当然，她其实也看不上太子。
而且他当时已经有太子妃了，太子妃很会做人，所以她觉得她给人感觉挺舒服的。齐璋算是个挺厉害的人，他武功不行，但是聪明。她无意看到过他收服朝臣，很有趣。
后来父亲的势力在北边越来越大，那时齐璋的父亲重病缠身。然后父亲问她要不要嫁给齐璋，她本来是不愿意的，齐璋对他的妻子实在太好了，她不愿意嫁给这样一个人。可是后来齐璋的父亲下了赐婚的旨意，于是她成为了最先进入齐璋身边的妃子。
后来她才知道，先帝担心父亲功高震主生出不臣之心，所以把她嫁给齐璋，以此把他们绑到一条船上。事实证明这并没有用，父亲从来没有把齐璋当做一条船上的人。
不管她爱不爱齐璋，她终究还是成为了齐璋的女人。身处后宫之中，时常能见到的只有齐璋这个人。渐渐的，她没有意外的爱上了齐璋。这就是悲剧的开始。
齐璋一开始对她还算好，她入宫的时间早，和靖安皇后的关系也不算糟。作为一个帝王，他不可能对其他人不假辞色。所以她怀孕了。这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那时靖安皇后的双生子已经六岁了，那孩子很聪明，他很快被立为了太子。而那时她已经很爱齐璋了，爱到渐渐不能容忍他对靖安皇后柔情蜜意，而对她却一派平静。嫉妒会让一个人发狂，丧失理智与人性。她变了。
她的儿子一天天长大，长的越来越像齐璋。她看着儿子，心里开始生出一个想法。她买通御医与宫女，给朝阳那孩子下毒。钱财利诱不行，她就搬出父亲的名头。在以家人为交换的情况下，他们最终对宫中的贤后给予致命一击。
朝阳太子死了，靖安皇后太软弱了，她不能接受御医说自己儿子死于伤寒的结论。她一病不起，无论齐璋给她用了多少珍贵的药材都没能救回她，她也死了。
她的目的达到了，但她没能开心多久，宫里一个接一个的进来鲜活的女子，他变了。他变得多情，对每一个女子都一视同仁。后来给了她致命一击的贤妃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那样的爱着齐璋，爱到丧尽了良知，爱到变成了一朵狼毒花。可是最终她却被轻易的抛弃了，原来他早就知道是她和她的父亲害死了他的妻子。他筹谋多年，终于达到了目的。他先杀了他的父亲，又一个个的除掉了她的族人。但他就是不肯杀了她，她知道他是想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体会心碎的滋味。
开元十三年四月，淑妃周氏亡于其子绥王的封地绥渊，终年五十三岁。野史记载，曾经作为四妃之一的淑妃周氏，遗体却未得葬入戈帝齐璋陵墓，乃是就地葬于绥渊某处山峰，可见戈帝对其的恨意之深。
番外三 晏京、庄泽与齐鸾
许多年以后，晏京已经快三十岁了，他变成了东临史上第一位以会吃闻名的刑部尚书。
椒江边
晏京安坐在望江楼窗边，他入神的看着椒江里翻腾的少年们。然后他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手中的酒杯险些掉了，他不由叹了口气，“阿泽，你能不能不要浪费我的陈酿。”
他转过头去，庄泽吊儿郎当的坐在对面，“小京你怎么这么爱这些，你说你好好做你的尚书就是了，没事还写什么东临佳肴记事，搞的宫里那群帝姬皇子都以吃为乐。”
晏京放下杯子，“可得了吧，还不是大帝姬带的，还冤枉我，陛下都没有阻拦我的爱好。”庄泽无语，他看了看楼下，忽然问，“姑姑去海风关有半年了吧？”
这句话说出来晏京神色柔和了不少，“嗯，阿姐昨日写信给七哥说他们玩的极痛快，这些日子就启程回来，说还给我们都带了当地特产美味什么的。”
庄泽笑眯眯的点点头，“姑姑可算是要回来了，齐鸾被皇后娘娘管的严，老是和我抱怨姑姑的好。”晏京不由失笑，“大帝姬也是的，和陛下他们性格完全不像，当时皇后娘娘照顾太子殿下，她就闹腾的阿姐总也睡不好觉。”
庄泽摇头，“那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晏京见他眼珠乱转不知在想什么坏招，于是道，“阿泽我们先说好了，这次阿姐回来你可不能再去气姐夫了。”庄泽就笑，“我哪有气过他，是他老是怀疑我对姑姑图谋不轨...”
又过了一阵子，晏袖终于回到了京都。
一回到闻人府闻人嘉熙就笑眯眯的迎了过来，却是对着他们的大女儿闻人岫，“乖孩子终于回来了。”晏袖无奈的看着公公领着女儿小心肝小宝贝的走了，理都没理夫妻俩。
闻人歌搂住晏袖的腰发笑，然后闻人大夫人就笑，“大半年没回来了，你们父亲天天念叨着岫儿长岫儿短的。”晏袖也笑，“父亲爱重岫儿，那我们先不管他们，母亲，我们给您带了些料子，是海风关本地的，我看着好看，肯定特别衬您，我带您去试试吧...”
两夫妻回来的当天下午就入了宫，闻人笑又怀孕了，这些年她给齐怀瑾添了好几个孩子。齐鸾正在闻人笑宫里，见了晏袖就笑嘻嘻的扑过来，“姑姑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想您想的瘦了。”
没等晏袖接话，门外就传来另一个声音，“得了吧，我前日还见你吃了一笼香饺。”说着庄泽大步进来，给闻人笑行过礼然后扶着晏袖，“姑姑好久不见。”
齐鸾恨恨的白了他一眼，“你等我告诉皇姑姑你欺负我去。”庄泽笑嘻嘻的点头，“好，我等你去告，母亲才不会罚我...”
晏袖几个人坐着说了许久的话，比如谢信芳陪着谢信怀回洛平了，比如晏绮最近忙着操心继子罗弥的亲事。几个人说着笑着，像回到了那一年九峰山下的惬意午后。
然后晏袖回了晏府，她在晏府接受到了极大的热情接待。晏老太太快八十岁了，精神仍然很好，十分健铄。她见了晏袖十分开心，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阵子话。直到晏樾的妻子，晏袖的嫂子曲氏来叫大家吃饭。
席上晏绮道，“八妹好像黑了。”晏袖失笑，她还是这样嘴快，“海风关风太大了，气候和咱们这儿不同，那每个人都黑些。”晏绮表示了吃惊，然后表示以后她不会去那儿。
大家愉快的吃完了晚饭，晏老太太又拉着晏袖说了许多话，于是夜深时晏袖才和闻人歌出了寿康堂。侍女换了些人，她们表示要提灯送姑奶奶回陶然居，晏袖摇头拒绝了。
两个人慢慢的提着灯往前走，忽然一阵风出来，灯灭了。二人又走了一段路，晏袖忽然忍不住笑了，闻人歌笑着看她，“怎么了？”
晏袖笑道，“当年你失了明，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好，于是也练习着蒙眼走路，跌跌撞撞不少回，后来竟然也能走的很好了。”
闻人歌握了握她的手，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但他感动于妻子的用心。“你怎么傻乎乎的？”晏袖故意撇过头去，“我生气了。”闻人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即吻了吻妻子的额头，“是我的错，娘子就别生气了吧？”
这是夫妻二人的小伎俩，他们早年去南边紫阳关看望晏老太太的哥哥们，路上走走停停，玩了个不亦乐乎。快到紫阳关时，某一天晚上闻人歌的眼睛忽然复明了。
那天晚上闻人歌非常开心，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妻子的脸庞了。于是他兴奋的抱着晏袖看了一晚上，晏袖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从那以后，他们也不知为何有了个默契，只要是晏袖生气的时候，闻人歌就这样哄她开心。
闻人歌握着晏袖的手，两个人满含着笑意迎着月光慢慢的往前走。他们已经相守着过了十余年的时光，以后的无数日子里他们也会像今天这样，携手走过剩下的路程。无论路途有多漫长，只要他们拥有对方，那就会是一路坦途。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