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再见恩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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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杀了我们。”
封离将唐三牢牢的护在身后，属于魂圣的魂力与杀气令他不得不同样以魂力抗争，他从最开始就没有今日能有个善了的想法，面对这位可能算得上是最危险的魂圣，若非知道此处已经是对方所掌控的领域，可能他早就已经潜行离开。
或者说，即使知道这里只是时年的领域，如果硬要离开或者是按照敏攻系魂师的方法打消耗的话，封离都有能够脱身的自信。
但是……不行。
唐三还在他的身后。
他稍稍定了定神，那双暗金双眸正对上时年闪烁着杀意的眼眸，在简单而迅速的思考之后，他才是冷着声音说道：
“残梦时年，既然你认出我来了，应该也知道，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会有多少人想要你死。你做的事，或许可以骗过大赛组委会，但那也是因为很多人没有仔细调查而已。”
“你说的不错，”出乎封离的预料，听了他的话，时年的神态不仅没有任何变化，还多了一丝运筹帷幄般的坦然：“说实话，在认出你的身份之后，我的确踌躇了一下……但是，现在那已经没关系了。你也好，这个叫做唐三的学生也好，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封离瞳孔微微收缩，而下一刻，一整机簧运作声在他身后响起——那是唐三。他的反应何等之快，手上早已完成了机璜的诸葛神弩就在周围一切变得清晰的刹那间铿锵大作。十六根锋锐的铁精弩箭带着强横的穿透力眨眼间已经到了时年胸前。
光影闪烁，十六根弩箭一闪而没。
但是在十六根弩箭射入时年的胸膛之后，封离和唐三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难看了。
没有血，是的，十六根弩箭虽然没入了时年胸膛，但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弩箭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一丝声息都没有再发出。而时年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弩箭影响，他稍稍垂首，随后抬头看着唐三手中的诸葛神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是什么？威力很强的武器，是魂导器？”
唐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时年，而封离此刻更是确定他们已经完全身处于时年的武魂范围内，以致于任何攻击可能都达不到意料之中的效果。他微微咬牙，直接将唐三推到了身后，下一刻，影魅武魂附体，封离的双眼在魂力运作下化为深紫，毫不犹豫正对上时年的双眼。
时年顿时愣住，周围的幻境出现了潋滟似的波纹，似乎有要被打破的迹象。然而不过是几秒之后，他的双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幽深的蓝光。封离只觉得大脑似乎被什么巨锤重重击打了一般，头部魂骨自带魂技被破，魂力反噬令他一口血咳出，踉跄跪倒在地，耳畔全是嗡嗡的耳鸣声，甚至连唐三带着几分惊慌的呼喊都难以听见。
而时年也是面色微微发白，不过作为刚刚魂力对撞的胜者，他却没有像封离这般凄惨，只是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封离的面前啊。唐三大惊，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伸手阻止，却直接被属于魂圣的七十六级魂力震开，仓促抬头时，就看到封离被时年直接卡住脖颈，提了起来。
已经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恐慌席卷而来，唐三双目发赤，然而如今封离的要害处于时年的钳制之下，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师兄！”
封离无法回答他。
他此刻眼前发黑，而耳朵中充斥的更是嘈杂的嗡鸣，时年的话语也好，唐三的呼喊也好，在他的耳中都遥远而模糊，仿若隔着海水作为阻碍，最后与周遭的耳鸣融合成为了令他神智不清的缘由。
在刚刚的那一短暂的魂力对冲之下，封离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虽然他的魂骨品质要比时年的魂骨品质好上许多，但两人之间的魂力差距太大，以致于他就算是采用偷袭的方式，也无法造成相应的效果——就如同当初面对泰坦巨猿的时候，他所做出的攻击也没有得到相应的回馈，反而让他受了重伤。
这可真是糟透了啊……
脖颈要害传来的压迫令封离只觉得无法呼吸，残余空气摩擦过被积压的气管，发出了古怪而沙哑的咯咯声。染血的唇瓣开开合合，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被扔到青石板上的活鱼，所作出的努力只不过是想要汲取空气中的氧气，滑稽而又可笑。
血沫呛入了咽喉，封离将双眼勉强睁开一线，所看到的，却是属于时年的狰狞面容，开合间不知道又吐出了什么话语的唇瓣，以及贪婪的眼眸。原本远去的声音在他越发临近死亡的时候反而清晰了过来，落入了他的耳中：
“居然是魂骨，还是少有的头部魂骨。”
是了……他刚刚使用了魂骨，理应被这个阴狠而贪婪的混帐东西给盯上。
感官是一种可以自我欺骗的东西，封离只觉得时间似乎被无限延长，无论是朦胧视线中时年启合的唇还是鲜血呛在喉中发出的泡沫破裂声，在此刻都甚是遥远。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些场景，最后剩下的却并非遗憾，而是那几乎将他五脏六腑都压迫至疼痛的不甘。
正如很多年前他去尚且年幼的朱竹清的闺房时所说的那样，他还不能死，有些事还没有做，而且……最重要的是，唐三还在他的背后。
本来几乎凝滞的魂力在此刻再度涌动起来，顺着莫名干涩的经脉蔓延到了全身，封离混沌之中感觉到什么东西出现在手中——熟悉，而分外冰冷——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抬手，遵照本能，将这是他最熟悉的武器送入了时年的小腹。
温热的血液就在此刻汹涌而出。
那是时年的血，他并不清楚看上去已经意识不清的封离还拥有一丝意识，在封离身上的魂环显现的刹那，时年已经将自己的手贴上了封离的额头，五指发力，准备用残忍的手段将他杀死后将那块属于对方的头部魂骨剥离。然而他却小巧了封离的垂死挣扎，那把锋锐的刀刃准确的刺穿了时年本体的小腹，剧痛让这个阴狠的魂圣闷哼一声，直接将封离狠狠的摔向了地面。
唐三就在此刻终于动了，在这一刻，摆在他面前的机会其实有二：攻击时年的本体，或者接住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封离。
根据理智的思维来看，唐三应该是选择前者的。
然而唐三却没有出手，他将封离直接抱在怀中，将就在此刻将那枚追魂夺命阎王帖送至时年身体中的想法压下，转而承受住了封离所受到的冲击力。七十六级魂圣的实力何其强大，哪怕时年并非强攻系力量型魂师，盛怒之下所用的力道却也让唐三一阵气血翻腾。
唐三却是顺势直接坐在了地上，和蓝银草自然成型，在他和封离身体周围布置出一层缓缓盘旋的防御屏障。他警惕的看着不远处的时年
而封离则是愣住了。
他本来是相信唐三不会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对方作为史莱克学院的灵魂与大脑，怎么都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失去理智的判断。就在刚刚那一刻，他虽然无法挪动身体，却已经做好了摔在地面的准备，然而，最后迎接他的却是唐三的双手。
封离抬头看去，却只看到了唐三神情冰冷的脸以及如覆寒霜的深紫眼眸。
为什么不出手？
被伤到的喉咙在此刻无法说出话语，而那厢属于时年带着怒意的、几乎扭曲的声音却在逐渐远去，周围的幻境空间再次得到构筑，而时年的本体也化作漂浮的幻影，在他们的眼前消失。这是残梦时年的又一次攻击，封离知道，那个男人只是想要看到他和唐三迷失在幻境之中，最后发疯，在极度的痛苦之中消亡的惨状。
恶趣味的猎手总是这样，喜欢玩弄猎物，而封离清楚，现在他和唐三失去了那难得的机会，俨然成为了笼中鸟。按照常理来说，他本来是该责怪唐三的，然而在感受到唐三死死抱着他的手的时候，他却突然什么也不想再说，只觉得这样也不错。
在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之中，封离闭上了双眼，等待幻境的将临——或许连他自己在此刻都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而唐三对他所抱有的又是怎样的情感……但是，他并不觉得讨厌。
“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一声询问突然落至他的耳畔，轻若飞禽微不足道的绒羽，又仿佛是迷途蝴蝶悄无声息的蝶翼，却生生将封离本来模糊的神志投入了冰水，令他顿时惊醒。
他甚至顾不上此刻身体上的痛苦，直接坐起了身，抬眸之间，周遭已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这是一处阴森的溶洞，河道中的湍急河水中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偶然能听到唰啦的水声。那应该是藏身于河道中的生物发出的声响，在这样的黑暗环境中，它们没有眼睛，但是感知力和实力却丝毫不少，甚至比在这环境外的、与它们出于同宗的魂兽都要敏锐。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能力，所以即使是在这样危机重重的地方，它们却也仍旧能成为霸主。
封离是知道那些东西的，正如他在睁开眼的时候，就辨认出了这里是哪里一般。
他稍稍闭上了眼，冰冷的水珠顺着上方尖锐的钟乳石悄无声息的滴落，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他的领口，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一件深紫色的华袍就在此刻落到了他的身上，上面甚至还带着那让他已经感到有些陌生，却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温度。
他本能的伸手抓住衣袍的边缘，侧头看去，男人容貌俊美，深紫衣袍下只穿了一件灰黑色的衣衫。即使面色苍白，然而在这种场景下，这个男人却也仍旧保持着君子如玉般的端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别样的雅致，与他记忆之中，一模一样。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封离的视线，即使如今的困境令他眉眼间带上了淡淡的苦恼，却仍旧是看向了他，对着他笑了笑，道：“小离，你的身体有没有好受一些了，伤口还疼吗？”
封离没有动，甚至连最基本的摇头或者点头都没有。
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封离的冷淡，在无奈的笑了笑后，也就移开了视线。
他是在专心致志处理手中的干粮，将浸水的部分取下来，扔入了湍急的水流，而还能入口的部分则留了下来，贴身收好。
封离没有理会他的动作，他左右四顾，随后伸出了手，从深紫色衣袍的内兜中抹出了被放在密实皮囊内的火折子，轻轻的晃了一下。他的手有些发抖，就仿佛是突然被老年人附体，连最简单的那东西的动作，都做的吃力。
然而他最终还是引燃了火折子，这里虽然没有能引燃的东西，然而旁边的男人看到了他的动作后，却是颇为细心的从魂导器中取出了几件厚实的棉布衣服，将其递给了封离。而封离也毫不客气，接过了衣服，简单的团了两下，随后就用火折子将其点燃，作为简单的照明工具。
在这个过程中，他仍旧没有和男人说上一句话。
火就这么点燃了，火光耀眼，令本来看不清的面容变得更加清晰。
但是封离却没有看向男人，他迈着有些踉跄的步伐，屡次踩过了紫色衣袍的边沿，勉勉强强来到了河道的旁边。暗流湍急，水面之下隐约还有象征着不详的黑影来回游动，然而封离却没有在意那些，近乎偏执的低头看着水面。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对他而言，最是陌生，也最是熟悉的、冰冷的脸。
天水涧，星罗帝国，以及……这张九岁的脸。
封离面无表情，内心深处却有蛟龙翻江倒海，将他的思维扰做乱麻一片。
“小离，这些噬魂蛟非常凶猛，你不要站在离河道那么近的地方。”
男人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同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封离回头看去，男人的双眸中的无奈与担心是那么明显，而唇畔的浅淡笑容也显得甚是宠溺，让他熟悉的……
……几乎想要发笑。
随后，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清冷却略显沙哑的少年音就在此刻和那个其实已经不属于他了的声音重叠——那个声音稚嫩而冷淡，却毕恭毕敬。
封离在心中毫无感情的想：那是属于一个九岁小傻瓜蛋的声音。
而他再怎么想，也不会改变如今的情形，就在刚刚，就在男人将他抱在怀里带离水边的时候，那两个声音则是完全重叠的，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语：
“我知道了，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再见恩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