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四考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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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罗帝国，冥谷，祭坛。
封离阖目静坐在石台之上，本来的短碎发长得微长，已经垂在了肩头。
他身上已落了尘灰，即便冥王之心内的力量免除了他的饥饿、滋润着他的经脉与身体，却不能驱散这些随着时间而落到他身上的浮尘。
但是进入识海试炼已经过了整整两年，他却仍旧未曾醒来。
绽放在祭坛两侧的曼珠沙华微微摇曳着，自祭坛之后道路的尽头，有一个纤细的身影绕过了曼珠沙华，轻车熟路的走向了祭坛。
那正是封睿，她的满头长发编为华丽而典雅的发辫，手中的托盘上，则平稳端着热水与毛巾。
她来到了封离面前，两张极尽相似的面容上的神情也是极其相似，那是同样的平静。她的手纤细如玉，明显从未做过粗活，然而此刻却是拿起了毛巾，开始擦拭封离的面颊、额头，乃至同样覆上了些许尘灰的头发。
这本来是能够敷衍了事的事情，但是她却做的非常认真，动作也并没有因封离现在没有意识而有丝毫的粗暴，反倒是尽可能的轻柔。
然而这一切都是封离所无法感应到的，他的意识仍旧沉沦于黑暗识海，而所做的事，便是抽丝剥茧的从他人话语中获得真相，并将旁人人生记录在册。
曾有经文记录人间六道，经文有写，具造十业，得畜生报。
封离本是一身戾气，怀着不甘不愿的愤怒杀意为复仇而生，后来即便是遇到了唐三，也只想以杀开出一条坦荡大道，故此身上的杀意戾气越重，命数也越来越晦暗。
然而在他的识海之中，在这第四考的过程里，封离却是完全无法用武力去过关的。
人生于世，最难的并非是进而不退，而是以守代攻。
他的戾气在这第四考的时间中渐渐被磨平至圆滑，整个人的心态也越来越好，渐渐的，哪怕是千冥故意为之说些不讨人喜欢的话，他也能四两拨千斤的将其挡回去。
在这两年中，他的气质渐渐柔和了下来，即便魂力未曾获得过多增长，整个人却是越发心平气和，之前那身几乎令旁人认不出来他的寒意，也逐渐被磨去。
然而，真正的杀手却不应当是这样的。
封离对此是心知肚明，只是他早就有意脱离影宗，如今看过了那么多人的人世烦恼，自然也是渐渐有所明悟。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过去在他看来难以明辨的那些是非善恶，对错黑白，如今在他眼中却都没有什么需要纠结的了。
生死对错，一笔判之，随后便是尘归尘，土归土而已……
他对自己的改变无所察觉，然而千冥却是将其全部都看入了眼中，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封离平淡而冷漠的送走了最后一个魂魄，突然是出手，抓住了封离的肩膀。
封离乍然回神，他伸手卡住千冥的手，暗金眼眸里终于带上了些过去寻常的冷厉：“你干什么？”
“干什么？免得你真的被磨平了气性，被这冥王之石吞了而已。”千冥也不用自己那浑厚的魂力，直接就用单纯的武技和封离动起手来：“不过让你审判一下对错，你莫不是真的将自己当成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听着千冥的话语，封离才是乍然回神，当即是出了一身冷汗。
而千冥看到封离先停了手，嗤笑一声，双手环绕胸前，以洋洋得意的姿态瞧着他：“看看你这样子，肯定是现在才回神吧？估计要是你再顿悟一下，冥王之心下一刻就把你吞了。”
“闭嘴吧。”封离摁了摁自己的眉心，他反手收回了生死薄，之前已经渐渐淡泊了的魂力重新缠绕而上。
但是千冥可不打算闭嘴，在这两年里，他可是已经被封离打击的够多了——他是没见过谁学东西学的如封离这般快，圈圈绕绕一点就透，连续问询顺手无比，哪怕是再怎么想用谎言遮挡真相的魂灵，在他手上也撑不过12个时辰。
如今这满识海的魂灵都要被送走了，他才抓住封离这么一点小辫子，自然要好好嘲笑。
“你那个姨母把你送来冥王之心，是想要你尽快用这里的这些事情磨去那些控制不住的杀气，怎知你这天纵奇才差点把自己的人性都给磨去了。”
“我可不是什么天纵奇才，就是个凡人，我所爱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封离没有什么好气的回答。
千冥眼珠子一转：“你说的是唐三？那个异星？”
他可是早就算过了，封离注定就应该是个孤家寡人的命格，那个所谓的昊天斗罗之子才是真正奇怪，正因为他的出现，所有人的命数都乱成一团。
然而封离对此却是不动如山，其实听到千冥和沙华一口一个异星，他对身法奇特、善于暗器制作的唐三的来历也有了几许惊世骇俗的猜测，只不过，他不愿意让这些人知道而已。
过去他不问唐三的暗器怎么来的，是因为他不需要知道，而后来则是因为信任——现在他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能告诉别人，只因他终究是要护着唐三的。
若是让影宗其他人知道了唐三的来历，乃至是能力，他定然会受到极大的威胁。
封离对此避而不言，千冥却是忍不住想要套出更多的话来：“怎么说你都是早晚要告诉我这些事的，怎么不现在就说了呢？说不定到时候你和那个姓唐的上.床，都要我在你脑子里看着呢。”
他这话说得实诚，却让封离惊出一身冷汗，当即是义正严辞的拒绝：“胡说什么？不许乱来。”
“我说的是实话，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够完全通过冥王九考，咱俩就凑合凑合呗，你当我乐意看你和一个男人卿卿我我？”千冥嗤笑了声，自己换了话题：“行了，该做的事你也做完了，两年过去，你要是再不醒，冥王之心也维持不了你身体的日常消耗。”
说起来这冥王之心内的残余神力也是强大，撑了封离两年都没被吸干，否则封离估计早就是在这深度闭关中饿死了。但是即便如此，想来等封离醒来，也会感觉腹中空空，饿的仿佛是要吃下一头牛。
想着看封离出丑的样子，千冥只觉得喜闻乐见，连提醒都不提醒。而封离对此一无所知，在听了千冥的话语，他点了点头，随后就看向了冥王之心。
“两年过去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带上了几许柔和：“我也是时候回史莱克学院一趟了。”
他这话语说得平静，因此千冥也没有来得及体会到封离话语中那隐藏过深的百感交集，他只见封离抬起了手，下一刻，本来悬浮在空中的冥王之心落下，轻巧来到了封离的掌心。
本来还在为封离擦拭面容的封睿骤然一惊，只见原本在她擦拭动作下还平静如雕像的青年突然是皱了皱眉，下一刻，身上深厚的魂力竟然是直接爆发了出来。
那平稳的魂力一路飙升，最后竟然正巧卡在了六十九级的瓶颈上。
二十五岁，接近魂圣，这样的实力足以睥睨大陆上的任何一人，饶是过去还能和封离势均力敌的封睿，如今也不过刚刚六十五级。一时之间，她只觉得是百感交集，随后视线就正好是对上了封离刚刚睁开，还带着几许茫然的金眸。
两双灿然而极其相似的暗金色丹凤眼彼此对视，而封睿本来还停留在封离脸颊上的、给他擦拭面颊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放下来，兄妹俩之间的气氛一时之间尴尬非常。
还留在封离识海中，完全看到这一幕却并不知道两人关系的千冥：“yooooo～”
哟你大爷。
封离在脑中暗斥，他看着就在自己面前呆立的封睿，一时之间，却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毕竟，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封睿还摆出了一副不置他于死地不罢休的模样。
封离自然是心知肚明的，这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有资格恨他，那么那个人必然是封睿。是他当初将封睿留在了冰天雪地的影宗，也是他逼着封睿和他走上了相杀的道路……
他是任何人的好哥哥，但是面对封睿，这个真正和他一母同胞，彼此双生的妹妹，他却是从最开始就真的失职了。哪怕是后来他对朱竹清、朱竹云甚至是小舞再好，但是那些人都不是封睿，他所弥补的，也只是自己心中的那个幻影。
如今乍然面对封睿，他的嘴微微动了动，最后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无论是好久不见，还是呼唤对方的名字，在他看来都显得有些太过虚假。
可是就是因为封离的不作为，封睿反倒是微微抿唇，下一刻就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来。甚至不等封离开口，她抬手就将自己手上的毛巾摔入了装着热水的热水盆中。
还有这点温度的水贱了封离一脸，封离的眉梢动了动，他看着封睿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端起盆的动作，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默默的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水。
然而封睿本身则也没有停顿，她站起了身，端着热水和毛巾，动作轻快如同轻灵的蝴蝶，墨发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扫过封离的脸，就仿佛是给了对方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舍得醒过来呢，哥哥。”
封睿刻意带着重音念出最后两个字，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封离默默擦脸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是说出了让封离心脏差点骤停的话语。
“你要是再不醒来，估计除了昊天宗外的另外那两个大宗门，也要凉个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四考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