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身世无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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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叮嘱过，若是您回到影宗，直接去见她就好。”
封离从传送阵法上站起了身，何清在确认对方虽然看上去状态有些狼狈，但却并没有再继续休息的意图之后，便是及时出声。
他并没有提当初封离将自己打晕的事情，而时隔两年，封离自然也没有专门解释当初的意图。
他只是动作微顿，随后视线落到了八角亭外，冥谷外谷那大片赤若流火的赤艳花倒映在他眼中，这才给他带来了一丝真实感——他终于回到这个地方的真实感。
也真不知道这冥谷，这影宗，和杀戮之都比起来，哪个更干净一点。
冰冷笑意浮现在他的唇畔，他随意点了点头，随后直接掀开六角亭周边的纱幔走了出去。一条小舟则在此时缓缓的顺冥水而来，似是来迎接这终于从杀戮之都归来的人。
封离没有再看何清，他直接走上了小舟，游鱼围绕着小舟游动着，随后逐渐推动了它。封离叹了口气，他没有如封睿一般静立，而是选择直接原地坐下，揉按自己隐隐有些抽痛的眉心。
——那些在他体内积攒下来的杀气还没有被化解，如今，他却也不清楚自己能够再支撑多久。
如果他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下一考，很可能当唐三再次见到他，他就已经成为了一尊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之前始终在唐三与何清面前都表现出一副轻松模样的封离终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但是，他也没花费太多时间在感慨之上，小舟顺着冥水川流来到深潭之中，而水潭的彼岸，一座古老的祭坛上点燃的紫色幽火，照亮了这建筑上那些粗犷却大气的纹路。
正如那条水路是唯一能令人安全通往冥谷深处的道路一般，这紫色的幽火也是在这幽冥深处唯一的光亮。
即便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封离依旧是难以分辨这冥谷最深处究竟地势有多低寒，连两侧的雪峰此刻都已经是高耸至人眼都难以看清顶端。
苍茫天地尽止于此处，天穹多高，冥谷便有多深，唯留一座古老沧桑的祭坛，镇压着那在更底部的幽冥中万千不肯安息的孤魂。
待到小舟来到祭坛之前后，封离便下了船。他身上尚且带着狼狈的血迹，然而却神情淡淡，就这般坦然走到了这哪怕是影宗中人都无法轻易踏足的祭坛。
而大祭司便跪坐在祭坛中心的蒲团上，她双眸闭合，双臂放松地垂落在身前，双手掌心朝下叠放膝上，手指若展翼轻颤的蝶灵，又仿若是洁白无瑕的落雪。
她仍旧如四年前一般美艳绝伦，流逝的光阴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祭坛边缘高高打起的石质灯台上紫火摇曳，焰光照耀到她垂地的长发上，也照耀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面对着这个绝美的女子，即便封离早就对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好感，却仍旧出于对于面前人的尊敬而微微垂下了头：“大祭司阁下。”
听到他的声音，大祭司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眸是清淡的红，与杀戮之王那满是血腥的红眸不同，这双红眸澄澈却死寂，仿若烈焰燃烧殆尽后留下的余烬上方的残存火光。
在看到封离的时候，她的眼神似乎有一瞬间的飘渺，随后，那张美丽却冷漠的面容上，竟然是缓缓的绽放开一个浅笑，如若初春暖风掠过，吹散枝头霜雪，绽放出了灼灼桃夭。
“恭喜你完成了第三考，小离。”
这样与过去截然相反的态度和语气却让封离背后发寒，他并不清楚大祭司此刻葫芦里究竟是卖着什么药，唇瓣紧紧的抿起，没敢发出丝毫的回应。
看到封离这样的反应，大祭司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态度转变的太过突兀，她终于从蒲团上站起了身，随后以曼妙却仍旧端庄的仪态缓缓向封离走来，黑色的华裳光袖与尾裾拖过地面，上方的曼珠沙华鲜艳如火。
封离本能将头垂的更低，面对身为巅峰斗罗的大祭司，如果她突然动手，即便是他反应过来了想要离开，也不可能逃得出对方的手掌心，那还不如从最开始就恭顺一些。
然而下一刻，竟然有什么轻轻的抚上他的发顶。
那是大祭司的手。
封离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就听到大祭司带着叹息的声音：
“其实有一件事，一直以来都未曾告诉你，然而如今你既然已经通过了前三考，且封涯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对你动手了，那么。就算接下来还有六考等待着你，有些关于你身世的一些事，我想我也应该告诉你……你有这个知情权。”
“封离，我的真名为沙华……而你的母亲沙曼，是我的姐姐。论起辈份来，你与小睿，都应当叫我一声姨母。”
……
最初神界并无神明，除去初始神明外，其他神明的神格皆由强者登顶后凝聚而成。
正因如此，初始神明被称为执法神，而后天神明则根据神格强度和自身实力程度而分别被称为一级神、二级神甚至更低位的神衹。
然而在这些后天神明中，却出现一个例外，而这个例外，后来也成为了诸神的禁忌。
那便是掌管生死轮回的神衹，冥王。
起初，诸神若是留在凡间，可随意颠倒生死，玩弄阴阳，甚至二级神便有能力将死者复活，而逝者或是轮回或是受惩更是由神明自行凭喜好决定——但神明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注意着人间，因此，错判、乱判、枉死甚至是魂飞魄散，这些事情层出不穷。
而冥王便是在那样混乱的时代诞生，他并非出身于斗罗大陆，而是出身于神界。
冥王天生神躯，且有聆听万鬼心声的天赋，他曾亲眼见证了因神明在生死一事上的任意妄为，也聆听了诸多魂灵的哀哭控诉，最终，冥王决定，以生死为自身之道，从而成神。
在这样的目的之下，实力达到顶峰后，冥王并未继承神位，或者凝聚神格。他破碎虚空，前往三千世界取一缕世界本源之力，再取一块世界本源之土，如此反复数万年，最后将那些本源之土与本源之力尽数融合，创造出崭新一小世界，冥域。
那日万千世界轮回门开，天道认可冥域存在，自此众生魂灵皆需过冥域，受审判，再入轮回。冥王本身已经有一级神神力，然在生死法则被他所参悟之后，他舍弃神躯身入冥域，成一界之主，实力直达执法神之境界，本身则掌握众魂死后之事。
即便是神明更迭殒落，也必通过冥域，洗去记忆，再入轮回。
然而冥王即便是再怎么强大，命运素有更迭，生死定有命数，他本身也不可能久居于生死轮回执掌者的位置上永生永世。而当冥王意图在世界留下传承选定继承人时，却有部分神明出手拦截，而其中，甚至包括实力强劲的一级神衹。
“冥王有大功德，然生死轮回本是大事，怎可交付予小儿哉？”
这般情况之下，即便神明中有执法会，然在其中个别执法神的沉默之下，冥王最初留下的传承还是被其他神衹所毁。当时冥王本身已精疲力竭，命数将近，最后将自身传承与力量化作两枚种子，投入冥域轮回台，并在之后，封闭了冥域。
届时万世魂灵被阻隔于冥域之内，轮回暂尽，生死阴阳再次归于神界所掌。但那两枚象征着冥域正统传承的种子则通过轮回台，最后落到了斗罗大陆之上。
一枚种子化作幽冥阎罗莲，而另一枚种子，则化作曼珠沙华。
十万年后，两枚种子已成成花，皆为寿命漫长的十万年魂兽，彼此姐妹相称，姐姐幽冥阎罗莲为沙曼，妹妹曼珠沙华则为沙华。
她们在诞生之时，脑海中就始终留着当初冥王所留下的话语和命令，因此她们聚集魂兽，创造冥谷，并于后来与寒域三门结盟，以“成神之人定在三门之中”诱使影宗、颜家和天囿世代守护冥王之传承，并且设立了层层传承要求，然而，最重要的一点，却被她们所隐瞒。
——冥王传人，仅能为幽冥阎罗或曼珠沙华之后裔，且生得传承之器，生死薄。
“我们本以为，只要我们不说，一切就能稳妥，毕竟我姐妹二人即为魂兽，也有私心。”
沙华说到此处时微微停顿，看着封离眸中的震惊之色，轻叹一声。
“若是要留下后裔，那么势必是需要化为人类的，只不过我二人命数相连，一人化作人形，则另一人势必也无法保持原本姿态，届时即便因身负冥王传承而能修成巅峰斗罗，但所剩寿命最长也还是不过数百年，这让我们怎能忍受？不如就以兽态，如此苟活，待大限将至之前再做打算。”
“只不过我们的自私，想来也在冥王陛下的预料之中吧。”
已经将最不堪的东西说了出来，沙华如同放下了千斤重担，而看着封离的眼神，也越发温柔：
“在几十年前，也就是你的父亲封涯尚且年幼时，他在武魂觉醒之后，却是擅自跑入了本来作为影宗禁地的冥谷……并在那里，邂逅了我那性情柔软的姐姐，你的母亲。”
一个当时还是天真稚子的年轻人，一个长久居住在冥谷之中终究是无法忍受孤寂的十万年魂兽，故而即便是日久生情再怎么老套，于那一人一魂兽之间，竟然也是发生了。
那时沙华镇守冥谷之内的祭坛，而沙曼则镇守冥谷谷口，两姐妹之间虽常联系，却并非事事都彼此知晓，当她知道一切的时候，却已经太晚，她的姐姐已经决定化身人形，心甘情愿的为封涯，即她的所爱之人诞下冥王的继承人。
听到这里，封离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陷入掌心，然而哪怕是掌心被指甲刺破鲜血流出，却也感知不到分毫。
沙华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她自是无奈，然而事情已经是如此，她还是缓缓道：“我也曾劝阻过她，只不过我们姐妹二人，命数本就该是如此，所以最后，反而是你的母亲成功劝住了我……”
她当时是不想死，可是她听着姐姐那欣喜地话语时，什么样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要对方能够开心就好——曾经的曼珠沙华如此想着，最后与幽冥阎罗一起化作人形，而她的姐姐为了不让她修为退步，甚至将自己的大量修为都给了她，而自身，竟然是以一个先天魂力不过只有五级的身体嫁入了影宗。
“……只是我姐姐，到底还是太天真了。影宗没有杀我们取十万年魂环，是因为我仍旧是这冥谷、乃至整个雪域的魂兽之王，而我的姐姐，身负传承。”
沙华淡淡的继续诉说：“预言师阿伊珞——你应该记住这个名字，正是这个预言师，用生命预言出了你的命运，以及取得冥王神位的真正方法……并且，与所有人，布置了你所经历过的一切。”
“他才是那个，彻底让你的命运变成今天这幅模样的人。”
话音刚落，封离身上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他身上尖锐杀气锋芒毕露，然而沙华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眼中刚刚燃起的怒火，瞬间化为了无措。
“但是他也死了，窥探命运的代价并不是他死亡的原因，真正让他走向死亡的，是对于你的愧疚。”
沙华看着封离，轻声说出了这句话。
她又怎么会忘记当初阿伊珞窥探到所有命运时的痛苦，那一刻，本来还能活至少百年的男人突然变的须发洁白，本来逛街而年轻的面容在瞬息之间沧桑无比。
他跪在地上，因自身的武魂支离破碎而口吐鲜血，但是流的最多的却还是眼泪，他不断的摇头说那是错误的事情，却又说如此行事，才是真正解决一切，结束悲剧和施加在冥谷与寒地三门上所有命运的方法。
那是她进入人间后唯一所爱的人，她比任何人都要知道这位预言师本身有着怎样柔和的心肠，因此哪怕是为了他的眼泪，她也必须要答应所有人，与整个影宗搭建一场只针对于冥域继承者的这个局。
因为所谓的千万年来唯一能通过第一考的继承者，其实并不存在——真正能够继承冥王神位的，从最初到最后，都只会是获得了生死薄武魂的封离。
而如果他失败了，那么整个冥域，却也势必会迎来消亡。
为了她的创造者，也为了她的爱人，更是为了她自己的使命，她在听到阿伊珞所说的预言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选择。
深呼吸了一口气，下一刻，沙华竟然是以巅峰斗罗、冥谷大祭司的身份，向定定站在原地、如同已经化身为一座石雕的封离躬身，行了一礼。
“阿伊珞是我化为人形后的丈夫，但是我与他并未留下子嗣，因他不愿，也因命数如此。但是作为他的妻子，我理应将他没做的事对你做了，并且说出他那句想要对你说的话。”
“孩子，因为我们长辈的错误和使命而让你承受这些，非常抱歉，但所有的一切，现在还不能向你全部说明。”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有多重要。”
——因为你是我们等候千万年来，所能找寻到的唯一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身世无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