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一往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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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相拥之后，便应当是叙旧，再不济也该是互述衷肠与满腔相思。
可惜唐三抱着的是封离，他只是失控了片刻就收住了情绪，干脆利落将唐三扯回了屋子里，身上寒气肆意外放。唐三猝不及防下被他带着走，随后就被摁到了他修炼时坐着的坐垫上，然后就看到封离开始扯自己的衣服。
“师，师兄？？”唐三愣了愣，耳根竟然是隐隐发红，然而随后就被封离冷冷地扫了一眼，当即闭上嘴不敢再说话。最后，就眼见着封离从魂导器里翻出一瓶药粉，不要钱一般的往唐三身上那道看上去触目惊心的伤口上撒。
阵阵刺痛从伤口的位置传来，唐三虽然能够忍耐，然而面对着封离，却也学会了倒吸一口气装作疼得忍不住的模样。果不其然，封离之后的动作就轻了很多，只不过再开口时，怎么听都觉得那话语里带着股凉飕飕的味道。
“我还当你和昊天斗罗走了一趟炼成了不怕痛的能力，不仅仅在刚进入杀戮之都的时候就连着进入地狱杀戮场，还连自己失血过多也不知道。结果是学会跟我玩起苦肉计了，对吧？”
封离本来还没多大火，与其也能保持平静，然而想到唐三之前坐在门口时他那点心慌，还有看到有人偷袭唐三却一动不动时的暴怒，话语便是越来越冷，等到药粉撒完，更是毫不犹豫就扯着唐三的脸，也不顾及那张帅脸会不会红肿就用力一拉。
“面对着敌人都敢如此大胆，如果今天跟着你的人不是我，你该怎么办？”
“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不管跟着我的人是不是师兄，都会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吧？”
唐三吃痛，只不过在封离松手之后，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话语。那张本来随着杀戮已经渐渐冰冷的面庞上重新浮现出与过去无二的笑容，他抬眸看着封离，语气认真。
“如果隐藏在暗处的是敌人，那么这样也可以将其找出，无论是杀死还是防备都顺理成章。而最后见到的是师兄……那么做的一切，都是值当的。”
闻言封离微愣，本来心中的火气却渐渐消散了，然而正因如此，他本来还搭在唐三身上的手也随之落下。就仿佛是烈火燃尽后剩下的灰烬仍会残存一丝余热那般，他仍旧能够感觉心脏传来的跳动和雀跃，然而随之而来的更多，却是恍惚。
被他见到了……但是然后呢？
血色在他眼底有重新蔓延上来的趋势，他在面具下死咬住自己的唇瓣，努力尝试着不让对方看出端倪。然而就在唐三伸手想要摘去他面上的面具时，他却还是近乎本能的挥手，将对方甚至还没碰到面具边缘的手打开来。
气氛骤然是僵住，唐三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无意的一个温存动作会惹来封离这么剧烈的反应，他抬眸看着封离，眉微是皱起，但是眼里却带上了再明显不过的担忧。
封离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想要解释，也知道自己的反应肯定会让唐三心生疑虑，但是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都不想让唐三摘下自己身上这最后一层遮挡。
至少，他绝对不想让唐三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管他什么杀戮之都，什么冥王九考，他可以杀任何人去给唐三铺路，也可以用杀戮扫清他回归人间前的所有障碍，但是他并不希望自己如今的这幅身陷杀戮，甚至要用全部心力才能把上涌杀意压下去的模样被唐三看到。
为此，封离再开口时，选择直接岔开话题：“先说说你吧？当初我只知道你们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且在那之后，你跟随昊天斗罗离开的消息，更多的就什么也不清楚了……你的变化太大了，我都差点没认出你来。”
“……那是因为，我觉醒了来自于我母亲的血脉。”唐三犹豫了下，体贴的没有戳穿封离拙劣的转换话题的手法，他抬起了手，释放出一根蓝银皇：“我也是才知道，我的武魂并不是废武魂蓝银草，而是植物中的顶尖武魂，蓝银皇。”
封离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你母亲很美。”
唐三从来都是个聪明人，看到封离对此没有细究，他立刻就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师兄，你早就知道了？！”
“……还好。”封离迟疑了下，才是继续说道：“我的头部魂骨来源于我的老师的献祭，而他的原身则是一只十万年的幻忆白泽。白泽是一种非常特别的魂兽，他在修炼满千年后便能说人话，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
“十万年魂骨自带两个魂技，而我的第一魂技则是个被动技能，叫做博古通今。”说到这里时，封离的话语微微顿了顿，才是继续道：“那是来自白泽自身的天赋，在看到或想起任何一种魂兽、兽武魂或植物系武魂时，我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有关该种魂兽或武魂的信息。”
“所以你早在我第一次使用武魂的时候，就看出我的武魂会进化了？”唐三恍然，通过封离简单的解释，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其实跟在大师身边对理论课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的封离，却仍旧能知道很多关于魂兽和武魂的事。
“其实也没那么简单，是在你服用仙草之后，我才发现脑海中关于你的武魂的资料出现了改变，之前关于你家里的那些事的了解，是我曾经在影宗内查阅过。”
面对唐三，封离的态度比过去柔和了许多，连解释的时候都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烦的倾向。他抬手想要摸一下自己的鼻子掩盖尴尬，但是想起来自己戴着面具，还是作罢：“你的父亲，算得上是影宗最不想招惹到的封号斗罗之一。”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尽可能的多告诉你一些事。”封离知道，再说下去，可能话题就会直接被唐三扯到他的身上，因此他直接站起身：“但那不会是现在，我答应了你父亲，在你在杀戮之都的时候，只会在你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保护你……所以，今天已经是破例了。”
他已经有些压制不住身上的杀气了，如果继续聊下去，那么若是他杀戮欲望再度浮现，首当其冲的就会是面前的唐三，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努力压抑住手上隐晦而轻微的颤抖，封离走到了门口，将手窝在了门把上。
然而唐三看到封离打算离开，一种马上就要失去对方的心悸感逼迫他快步上前，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抓住了封离的手腕，并且在封离想要将他的手甩开之前低低的出声，语气里难得带上了示弱一般的柔和：
“师兄，留下来，就只陪我一晚，行吗？”
封离动作微微僵住。
他没有回答唐三的话语，没有答应，没有跟着唐三回到座位旁边，只是那只被唐三抓住的手隐隐发颤。许久后，他才是轻声开口，用带上了几许沙哑的声音说道：
“……算了。”
唐三只觉得手一空，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起，他眼前失去了封离的踪影，而本来还停留在空中的手僵硬了半晌，才是慢慢放下。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苦涩，在安静到有些吓人的房间内，他缓缓回到了平时修炼时静坐的地方，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调整自己的状态。封离极力掩饰却还是暴露出来的警惕、疲惫乃至是回避都让他隐隐有些心慌，只觉得过去所熟悉的爱人距离他越来越远，而他想将对方拉回来，都没有丝毫的方法。
封离还是愿意信任他的，但是这份信任却是有限的，而真正给这份信任加上限制的，正是他们两人之间本应当亲密无间的关系。
在这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封离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如今这样的改变，他和父亲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协议，这些唐三都无从而知。他本在武魂觉醒后找到的自信甚至是骄傲在种种问题里渐渐是分崩离析，剩下的只是纠结和无措，对于封离的担心令他莫名焦灼。
他想，或许的确需要与封离好好谈一谈了。
但是事与愿违，之后唐三再怎么尝试呼唤封离都没有得到应答，他曾想过要不要再次受一次皮肉之苦，但是一想到封离当初发火时的那副态度，就不得不将这个诱人的想法按耐下去。
就这样，他在杀戮之都度过了整整半年，以整整三十四场连胜的成绩一路追上了胡列娜。而封离本身的连胜战绩却是更高，整整八十七场连胜，令瞬影鬼面已经成为整个杀戮之都的居住者都不敢轻易挑战的胜利者。
然而唐三还是没有看到封离——哪怕他去看了封离的比赛，但是在封离结束战斗离开地狱杀戮场时，就会立刻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哪怕他当时已经伤重，但是无论唐三怎么叫，他也不会回头看上唐三一眼。
这是一种躲避，唐三对此也心知肚明，却始终未曾追上，或者是寻找封离的住所。他知道封离在追踪和反追踪上的经验与能力肯定远远高于他，因此哪怕是心焦如焚，却也不敢去主动寻觅——他害怕自己逼着封离在伤重之时离开居所，结果遭到别人的偷袭。
唐三自己有普通魂师所没有的唐门绝学，暗器、剧毒、控鹤擒龙、玄玉手、鬼影迷踪。还有着坚实的昊天锤作为武器，紫极神光作为底牌。
但是封离却没有那些，因此，哪怕知道封离很强，他也不敢赌，更不可能去赌。
就在唐三已经放弃，决定提升自身实力并经常去地狱杀戮场，努力将自己的连胜场数提高到和封离差不多的水平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一日，唐三在比赛中毁灭了两名魂力超过八十级对手，虚弱地走出地狱杀戮场后，立刻遭到了百余人的围攻。也是那一日，封离现身，瞬影鬼面出手狠辣，但是却也不留余地，当最后尸山堆砌额，唐三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看着静立血海中身上杀气冲霄的封离时，终究是微微变色。
“……师兄？”
他低声呢喃着独一无二的、对于对方的称呼，在那极其具有压迫力的阴冷杀气中缓缓向对方靠近，下一刻，一双转变为血红色的眼眸就已经看向了他。
唐三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比了个安抚的姿势，小心翼翼的向着封离靠近，语气放柔和了下来。
“师兄，已经没事了……”
“你受伤了。”
封离突兀出声打断了他。
唐三这才意识到，封离那双似乎已经失去光亮的眼睛看着的并不是他，而是他手上的伤口。而封离仍旧紧握着染血刀刃的双手居然也是难得的不稳，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状态，细微发颤。
看到这一幕，唐三心里一个咯噔——封离现在的理智基本完全丧失，可能只剩下长期在刀尖上生活后才养成的杀戮本能。
事实也是如此，长达两年半的杀戮，不畏生死不论对错的狠辣，从未得到发泄过的憋闷，以及杀戮之都本身对于杀气的影响，这种种原因终于将封离一步步逼到绝路。而当他在最后今日为了庇护唐三而杀百人时，那些疯狂的杀意最终摧毁了他的理智，此刻看着唐三，他所坚持的目标却也只剩下了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
——不能让他受伤，更不能让他死。
不过也是因为这点坚持，唐三才是平安无事的来到了封离面前，他轻轻松了口气，随后伸出了手，摸索着抓住了封离持刀的手。
封离将刀刃捏的很紧，紧到骨节隐约发白，但是当唐三表露出想要从他手中取下刀刃的意图时，他却是眼睫轻颤，缓缓松开了手。
这样堪称信任的举止让唐三眼眶微涩，他收好了刀刃，并且在注意到杀戮之都的其他人都在窥视这里之后，毫不犹豫拉着封离的手腕带他离开。而封离虽然杀气冰冷，却唯独对他不设防，乖顺的和平日里若判两人。
于是，唐三就这么顺利的把封离带到了自己的居所。他顺利的取下了封离手中的武器，帮他包扎了伤口，甚至更换了衣物。
但是唯独在他想要摘下封离的面具的时候，封离微微后仰，避开了。
“师兄？”唐三动作顿住，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封离那双仍旧没有焦距的双眼，放轻了声音问道：“为什么不想让我看到你的脸？”
封离没有回答，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是无声无息对上了他的脸。
唐三稍稍加重了点语气：“师兄？为什么不能让唐三摘下你的面具，看到你的脸？”
下一刻，封离的眼中突然浮现出了强烈的痛苦——那是和他身上的杀意完全呈现正比的痛苦，他克制不住的后退，双拳紧攥，小臂上的肌肉就仿佛下一刻就会筋挛。
这样的封离是唐三从未看到过的，他心中一慌，正想要说算了，然后就听到了封离的声音。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带着几许平日从未在唐三面前展现出的绝望。
“……因为，我不想你看到我杀人时的样子。”
唐三身体一震，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伸手想要将封离面上的面具摘下，随后，却是对上了那双恢复为暗金色，居然隐隐带着水光的眸子。
而封离还在诉说着，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听不出原调，干燥到龟裂的唇瓣与那话语一般，同样也在发着抖：
“我杀得人太多了，其中有好人，也有坏人，怕小三你知道后，就也会怕我了。”
“你不能怕我，要是你也怕我了，我还能回哪里去呢……”
越说到最后，封离的声音也就越小，彻底失去理智约束后他终于将心中最隐秘的那些想法，那些羞于启齿不可告人的恐惧付诸于口，然而即便如此，却也本能的想要终结这个话题。
他颤抖的更加厉害，似乎想要将刚刚说出去的话都咽回去，只是那近乎小心翼翼的话语却已经落到唐三耳中，下一刻，唐三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再也不能按耐住情绪，抬手直接不顾对方闪躲，强行将封离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在封离躲避之前，唐三直接低头，带上过去的他绝对拿不出来的粗暴和强势死死吻住封离的嘴唇，舌强硬敲开对方本来死咬的牙关，仗着对方就算在失去理智的如今也不会伤害他的有点，放肆纠着对方的软舌一同在口中缠绵，让翻卷出的水声和窒息感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一直到封离的呼吸频率已经是乱了，唐三才是放过了他。
那做工精致的面具被直接扔到了地上，唐三将封离紧抱在怀中，听着对方随着情绪逐渐稳定，渐渐回复平稳的呼吸声，强忍住心中翻涌的酸涩。
最后，他只是低下了头，郑重其事的在封离的发上落下了一吻。
“……我不会抛下你的，师兄。”
就算你当真成为了十恶不赦的恶徒，我也绝不留你一人去面对千夫所指。
无关善恶对错，只因我对你，一往情深。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一往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