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栖花》断飞

16、 第十二章 坦白从宽 从沧海楼回

　　从沧海楼回到锦园时已是晚上。
　　蔡老板、磬娘和花无双这三个“锵锵算盘精”整整一个下午拉着木月讨论、分析“走秀”的具体事项，连晚饭也是在沧海楼用的。若不是花似锦的脸已经很明显地冷得跟冰山似的，估计放个什么东西上去都能结冰了，他们四个很有可能再来个秉烛夜谈。磬娘则是越发得喜欢木月，虽然木月完全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她也很喜欢磬娘的性子，便也没再多想。临走时，磬娘还要她抽空便来娉婷坊坐坐，木月本就有此意想去见识一下，刚想应下来，就察觉到花似锦灼人的视线，只好改口说这要看公子的意思，磬娘也就了然地笑笑便告辞了。
　　回到锦园，花似锦命花无双退下，叫木月跟着他走。木月的心里是那个忐忑不安啊，看着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花似锦，她觉得自己怕是要被审讯了。唉，谁叫自己今天很有些忘形了，跟他们讲得是唾沫横飞啊，都忘了自己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失忆的人。一个失忆的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一般人都会怀疑，何况是花似锦这般敏锐的人。
　　其实在谈话当中，她不是没想过适可而止，只是自己身体里有股冲动，想为自己创造一片天地，那这次的事情便是一个机遇。她不可能这辈子就待在锦园，当个贴身丫鬟，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想被束缚在这里。
　　而且……
　　她抬头又看着已经走得离她有些远的花似锦，艳红的背影，在回廊上挂着的灯笼的映衬下，显得妖媚而又诡谲。这个男人的身份太多，他的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木月并不想知道太多，潜意识里她不想和花似锦扯上太多的关系，可是她知道这显然已是不可能了。今天的事情便是他拿来试探自己的，为了他的目的。木月也觉得奇怪，花似锦凭什么相信她能够解决这件事，或是他把我推到人前露面又是期望在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呢，他这样的人做事情不可能没有算好，何况还有个绝顶精明的花无双帮衬。
　　木月越想越寒，自己的确被利用了，她忽然间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很愚蠢，想什么开自己的天地，若是花似锦当真是为了某种目的利用她，凭着他强大的实力和信息网，自己又有什么能耐逃过他的视线呢？木月只觉自己的心里有一股冷气直往上冒。
　　不要，我不要被利用，我不要受任何人的束缚。
　　不如……
　　木月再次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花似锦的背影，下了决心。

　　“小月，过来给我捶捶背。”花似锦一进花朝阁便卧到榻上招呼木月过去捶背。
　　木月像以往一样在他身后默默地捶着，她在等待，等待他开口。
　　室内一片静谧，淡雅的香气像一朵花一样徐徐绽开，花似锦轻阖眼帘，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木月以为他已经入睡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了句：“你今天表现很好。”
　　木月的手未停，淡淡地应了一个“嗯”。
　　又一阵沉默。
　　木月受不住了，长长地叹了口气，“公子想问什么就问吧，小月一定据实回答。”
　　听到她这句话，花似锦猛地转头，狭长的凤眼盯着她的眼睛。
　　如此慑人的目光，木月偏转过头，自知不是对手，还不如缴械投降。他定是原以为我会再死撑一段时间等他来揭穿我，不，我不喜欢敌暗我明，所以我宁愿轻易放弃，来换得敌明，哪怕只有一丝的明亮。
　　花似锦收回目光，示意木月坐到榻旁的软垫上。
　　“小月，你的本名是什么？”
　　料想不到他竟会问这个问题，她以为他一定会先问她的来历和身份，怎想他问的是自己的名字。这个问题，从他们遇见到现在，已是他第三次问了。
　　“木月。”
　　“木月……”花似锦轻轻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倒是没有叫错你的名字。”
　　花似锦竟然对着她浅笑，薄唇微微上翘的弧度很好看，木月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是了，这的确是在笑，单纯的笑，没有任何过深的含义。
　　“怎么？”花似锦的笑容转瞬即逝，快到让木月觉得刚刚看到的是幻觉，此刻又回复成了那副自傲的姿态，微微抬起了眉。
　　木月摇摇头，“没什么，公子你笑起来很好看，你要多笑。”她很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因为，她要坦白。
　　她的直觉，坦白就是对付花似锦最好的办法。
　　没等花似锦说什么，她就自顾自地说起来了，“公子一定派人调查过我吧，想是没有任何结果，要不然公子就不会这样试探我了。你想知道我的来历和身份，行啊，我告诉你。我不是这的人，不属于这里，你可能无法想像。就是，你生活在洛朝，而我则原本生活在另外一个没有洛朝，没有这里的一草一木的地方，那里与这毫不相关。是平行的世界，我想。我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原因来到这里，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回去，这里的生存方式与人们的观念与我那里的天差地别，我需要时间来适应，我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与这里的人没有半点关系，所以我得靠自己来使自己生存下去。”
　　不知不觉中，木月发现自己讲了些不相关的东西，不由地停住，她不知道花似锦会怎么想这些话，是认为她又在诓他还是什么呢，正常人谁会相信这种事情。
　　她偏过头，烛光将花似锦的侧脸完美的线条一点一点勾勒出来，他没有什么言语，只是等着她说下去。
　　“公子你有自己的目的吧，否则就不会收留我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我不知道公子的目的是什么，但若是我的能力能够达成的，我愿意帮公子的忙。说句实话，我非常不喜欢公子你探究的眼神，也讨厌你的试探。我选择坦白，只是想告诉公子你，我要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但是我现在的力量还很薄弱。我帮你达成愿望，但请你归还我的自由。”
　　木月的眼睛里透着坚毅，花似锦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远方，是的，远方。他突然发现她有一双神采飞扬的眸子，闪烁着耀人的光芒。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继而又轻轻地抚上她的额头，她额上的月。
　　“我的目的吗……”花似锦自嘲般地笑笑，然后放下手，“我知道了，去休息吧。”
　　木月站起身来，默默地看了花似锦几眼，“花似锦，你答应这个交易吗？”
　　她没有叫他公子，很郑重地问他，她需要一个明确的回答。
　　“交易啊……”花似锦偏着头看她，“回去吧，我明早答复你。”
　　木月没有再说什么，走出了花朝阁。
　　她赌了一局，其结果，却还要明早才知道，她不明白花似锦还在犹豫什么。
　　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刚刚花似锦抚着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神很复杂，还有那自嘲的笑又是为了什么。
　　她转身看这灯火通明的花朝阁，花似锦，我坦白了，可是你，会坦白吗？
　　恐怕，是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