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心上月》晏婴

3、第 3 章 我确然是头

　　我确然是头一遭来这京都，有些不识路，着实找不着这西京老皇帝该是宿在哪里的，跌跌撞撞寻了好几处，皆没寻到，正预备着揪将出个宫娥太监来问问路，却听到一阵绮丽如丝的花腔。
　　这等清冷荒芜之地，想必是哪个失宠的妃嫔罢。不若去提了她打探打探，岂不更稳妥便利，遂潜入园内，隐在竹林之中，只见得一绝色青衣花旦，身姿娉婷于那圆月门下,竹风之侧，轻拂水袖，掐着细腻的嗓子唱道：“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
　　我不大明白这凡间的戏本子说的是何故事，只觉她声线妖娆，仿若莲藕里头粘糯的细丝，缠绵不断，勾人心肠，不觉听痴了。花腔却在此刻戛然而止，那青衣目光冷傲地往我藏身之处袭来，我虽使了隐身咒，但她的目光却准确无误地落在我处，我心下一悸，慌乱中现出原形，幻作一尾白狐，狼狈地逃脱出来，回头间，只见那青衣轻弯唇角，颠倒众生般魅惑一笑···
　　她，究竟是谁？
　　可恨我折腾了这么许久，却依旧无所获，眼见晨曦将至，难道此番便这般无功而返？正落寞际，听得一阵銮驾之声，往那处瞧去一行人浩浩汤汤地过来，明黄的车身前后簇拥着众多随驾侍从，一着绣金龙袍大腹便便之人眯着双目坐于车撵之中。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等明黄之色除了那老皇帝，何人敢用。我隐到石栏之后自怀中拿出尾指大小的一管玉瓶，将里头的眠魇蛊倒于掌心，十指微弹，念道：“去！”，那眠魇蛊便骤然苏醒，一路欢脱地爬上车撵宿到老皇帝体内。
　　眠魇蛊的寿命极短，一夜梦魇之后，眠魇蛊也会消失殆尽，无迹可寻，我为眠魇蛊施了咒，只要老皇帝歇下管叫他一夜好眠，坠入我为他编织的梦境。老皇帝极是猜忌多疑，多年前仅因一幅梦境，便将苏鸾视作不祥，进而逐出皇城，我如今这番也算对症下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转瞬便是我与苏鸾约定的最后一日，皇城中却全然不见动静，莫非是眠魇蛊不曾奏效，抑或是老皇帝已然不想寻回苏鸾了，纵是先前如何信心满满，此刻也没把握起来。我在客店里急作一团，瞧着苏鸾，他倒一副气定神闲事不关己的模样，端坐于棋盘之侧，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左右手对弈互博。
　　“你不担心？”终究这件事与他的干系才是最大。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况且，三日还未到不是吗？”苏鸾落下一白子。
　　正在说话间，客店之外一阵喧闹，只见一干身着朝服之人出现在这座客店内，为首的以白须老者躬声道：“臣等恭迎四殿下回宫！”。
　　终于来了！苏鸾十指微松掌间黑白棋子皆散落于棋盘上，一片凌乱，那些大臣见苏鸾起身，愈发恭谨，噤声立于苏鸾身后。
　　“有劳徐阁老。”苏鸾踱至为首老者跟前道。
　　“为殿下效劳，老臣深感荣焉，不敢言苦，倒是殿下，这些年···”徐阁老语带哽咽，正欲往下说些什么，苏鸾轻轻一抬手制止了他，徐阁老会意的噤声，但却难掩激动之色。
　　苏鸾折过身来，见我发怔，朝我和煦一笑：“如今赌约赢了，缘何不欢喜了。”
　　我亦不晓得自己在别扭什么，只是听苏鸾与徐阁老的对话心里觉得不大顺畅，仿若自己走进一个已然部署好的陷阱，但转念一想，我来这凡尘寻他为的不就是助他掌天下权柄么？如今踏出了这第一步，怎的反倒别扭起来，遂展颜道：“何曾不欢喜？只是太突然了，方失了神。”
　　苏鸾：“若非你全心助我，眼下也不会如此顺利，不若随我一道进宫何如。”
　　我糯糯的应声下来。一路之上，苏鸾闭着双目，懒懒地靠在车上，我想问缘何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是全意信我抑或自己一早便有把握，我正踌躇着如何开口，手臂处一阵吃痛，自己便被带到苏鸾眼前，他缓缓睁开黑瑙石般的双眸，好似初雪骤融一般，顿时我的心田处繁花满地，落英缤纷，不觉面皮一阵发红，挣扎着欲推开他，却换来愈加强烈的束缚，他贴近我的脸只与我鼻尖比着鼻尖，戏谑地勾起唇角：“你若再这般看我，我便···”
　　不等他说出个他便如何来，车门外便有侍从道：“恭请殿下下车。”我趁机推开他，慌乱跳下车，使力拿手扇风。那厢里苏鸾却好整以暇，悠悠然从车上下来，见我恨恨的瞪他，云淡风轻的一笑，浑然不觉我这边的气恼。
　　我悻悻地随苏鸾进了紫宸殿，大殿之上，西京那老皇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苏鸾亦不卑不亢与之对视，片刻之后，那老皇帝方不徐不疾地开口：“吾儿在外食荼卧棘多有辛劳，今日麟儿得返，实乃我朝之幸···”。
　　瞧着老皇帝与群臣那幅虚伪乏味的面孔，我甚觉无趣，兀自打探这殿内陈设寻些有趣的玩意，忽的一阵目光胶粘在我身上，我不禁循着目光望去，是个锦衣华服，头束紫金发冠的男子，妖娆的一双桃花眼中满是趣味，见我望他，勾起唇角，皎皎一笑，望着那魅惑十分的笑靥，我一阵心悸，只因此人不是旁的，竟是前夜偶遇的那绝色青衣花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