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春城不觉醒》薛薛小太阳

47、告别前尘1 告别孙主管

　　告别孙主管，江星星回家倒头睡，这一天也真是累，又是前男友，又是前同事，统统出了一口恶气，再也不用忍受了。
　　但痛快之后，也有软弱的难过。这些年来，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漂泊在上海这个大都市里，她还能忍耐多久。
　　当人对生活感到疲倦，被现实折磨得憔悴，总希望有一双温暖的手带自己逃离。
　　当年，她以为找到了，后来发现才不过是错觉。面对今日这般僵局，她企图从回忆里寻找一丝慰藉，来告慰无力改变的懦弱生活，只是回忆里也没有解救的良药。
　　2009年，泼水节那天，江星星背着双肩包，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九班长，等待的时刻是雀跃而疑惑的。为什么九班长突然要和她同游？异性朋友一起过泼水节合适吗？
　　疑惑之外，还有期待，她心里多少有一些想入非非，他们都是单身，有没有一丝可能在一起？她在九班长心里，是不是不一样的？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间里，羊泰林和女朋友向宿舍楼走来，女孩提着一大袋吃的递给他。这次，看到江星星，羊泰林没有任何闪躲。
　　他主动介绍：“江星星，这是我女朋友江晚，跟你同姓。憨包小晚，这是我们班的生活委员江星星，外省的女孩，特别有才。”
　　两个女孩彼此善意的问好，而后他们继续谈他们的，她继续等她的。
　　回想以前对羊泰林的态度，她有些不好意思。她从没有自恋到以为别人都喜欢她，她从一开始就明白羊泰林对她的并不是喜欢，仅仅是好奇而已，好奇外省的女孩子是怎样的，因而想亲近。还有那个年纪的男孩总是有些征服欲的，越是不待见他，他就越想要。
　　而她，只是单纯的防着他、讨厌他，对他的恶作剧深恶痛绝。说到底，羊泰林毕竟帮过她的，在兆盈、任秀儿多次挑衅、欺负她的时候，唯有他敢挺身而出维护她，着实出乎她意料，也许他也看她被欺负得太可怜。
　　她希望他幸福，每个平凡的人都值得幸福，她江星星也是，没有了阿礼，自会有其他的幸福等着她。她从未伤天害理，从不欺辱弱小，她相信老天不会苛待她。

　　“喂，江星星，你看谁呢？还不过来！”云桑无极出现了，张开双臂迎接她。她欢快的跑过去。
　　他主动拥抱了她，如此的自然，像正常的男女朋友一样，虽然他们现在还不是。
　　这会是她江星星的幸福吗。她扬起脸，看着九班长傻笑。
　　他回她以温柔的笑，走吧，带你去过泼水节。
　　他拉着她走向远方，走向属于他们的泼水节，这一场狂欢盛宴，能带给她平凡的幸福吗？

　　那一场泼水节，变成了她和九班长悲情告别前的最后狂欢。
　　那一天他们玩得很尽兴，第一次体会到泼水节的疯狂，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幸好带了备用的衣服。
　　九班长带她去吃石锅鱼，热乎乎的温暖了她的胃。她说九班长，反正我们俩的处分都已成定局了，你能告诉我真相吗，你不会真的是为了章程程爬进女生宿舍的吧。
　　他叹了一口气，江星星，你真固执。
　　他告诉她，有个朋友被07汉语言的女生甩了，喝醉了想复合，就爬进了女生宿舍。他本来是想进去找他出来，结果晚了，朋友已经敲开了女生宿舍的门，他进去带人走，却被章程程认出来，就被疯传成他找章程程复合。他只好默认，担下了这个污名，没有出卖朋友和那个女同学。
　　你为什么对朋友这么好，他帮过你吗？
　　我欠了他一个人情。
　　哦，怪不得。
　　云桑无极没有告诉江星星，他欠朋友的人情其实是封证明信。2008年春天，在江星星被桃色帖子事件折磨的时候，他的那个朋友曾写过证明信交给学校，证明亲眼看到陈明生在某年某月用某台电脑发帖子，虽然没有对江星星起到实质性的帮助，但的确是他欠的人情。说到底，他这个处分与江星星是有关系的。
　　那你呢？你不是答应我好好复习，拿奖学金的吗？怎么会二次打架？云桑无极问。
　　她们骂我，我可以忍，但我忍不了她们那样诋毁老师，我受不了，我不想连累对我好的老师。
　　你可以找学校。为什么不找学校？
　　江星星哂笑一声，找学校有用吗？找学校不仅解决不了，还会把谣言越传越广，会直接连累到老师，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无辜的人。
　　江星星，你真的很善良，超过你自己认知的善良。你知道吗？
　　云桑无极真的是越了解她就越喜欢，他开始有些动摇，他觉得自己会狠不下心来的。
　　我善良我当然知道喽，对于你的肯定，我也给予充分肯定。她笑嘻嘻的搞笑。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多，也是最后一次聊这么多。最后的路程他们是走回学校的，像篝火晚会结束那晚一样。
　　“九班长，你能再唱一次《真的爱你》吗？我想听你唱歌。”这是江星星调皮的暗示。
　　云桑无极拒绝了：“这是一首写给母亲的歌，不是情歌。”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听。”
　　“以后吧，现在晚上，会打扰别人。”
　　“好吧。”她觉得来日方长，其实爱情已经时日无多。
　　“那我给你唱一首《阿妹歌》吧。远远看见阿妹来，忽高忽矮好身材，金银财宝我不要，只要阿妹留下来……”她嘹亮的歌声在深沉的夜里远远飘去，不在乎路人侧目，不在乎有人推开窗户大骂神经病，她用心用情的第一次为他歌唱。
　　她在心里问自己：江星星，你是喜欢上九班长了吧。
　　云桑无极静静地听着，眼睛里出现了雾气，想起了军训拉歌的那个晚上。
　　“怎么样，九班长，我唱的好听吧。”她嘻嘻的问。
　　“好听，要是嗓门再小点就好了，你看着一路的灯都是被你唱亮的。”
　　“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唱一遍。”
　　“不用了。”他制止了她，“江星星，这首歌如果是唱给女生听，就叫《阿妹歌》，如果是唱给男生听，就叫《阿哥歌》，记住了。”
　　“记住了。”她欢喜的应着，总觉得今晚会是个难忘的夜晚。

　　她兴奋得一路欢腾，云桑无极始终淡淡的，走到学校的时候，他终于说出酝酿了一晚上的话。
　　他说：“江星星，谢谢你的告别歌，以后大概没有机会再听到你唱了。”
　　江星星后知后觉发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我还剩最后一年，要实习、要写毕业论文，要找工作了，所以……”
　　“所以什么？”他坚毅的神色让江星星忐忑，他不会是要绝交吧。
　　“所以，我以后没有时间和你做朋友了，我会很忙很忙……”
　　她假装轻松，噗嗤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忙而已，并不妨碍我们做朋友，我不打扰你就是了。等你闲了再找我。”
　　他没有半丝轻松，不看她一眼。铁了心地说：“我很忙，没时间再找你。所以还是再也不见的好。”
　　“这跟忙没有关系吧。”她打断了他，“忙这只是你找的借口吧，九班长，你是害怕和我做朋友吗？你是怕别人说闲话吗？可是，我们在一起玩了这么久，你都没有怕过……”
　　她内心是恐慌的，她怕他真的下定了决心从此不理她，她不敢想象。
　　云桑无极看着她着急，看着她嘴唇哆嗦，她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一急一生气就容易发抖。他多想抱住她，让她不再抖，可是他不能。
　　“你说得对，忙是我找的借口，我是想躲你。相信你自己有感觉到，我有点喜欢你，但仅仅是一点而已……”
　　“九班长，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吗？她不敢相信他喜欢她，喜欢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绝交呢。
　　云桑无极不看她，不回答她，强迫自己把预想好的台词说完。
　　“《阿妹歌》是程程唱过的歌，我只喜欢听她唱，你唱这首歌，会让我很伤感。”
　　她连忙抢过话头，带着小小的哀求和讨好说：“那我以后不唱了，你不想听，我再也不唱了。你不要生气，你生气，我会很失落，九班长，我……”
　　她嗫嚅着，没有说出那三个字。而云桑无极早已了然。
　　“江星星，你并不喜欢我，你是依赖我，因为你没有朋友，你想找一个懂你的人，这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我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让你一生难忘，我心里也有程程，可能要很久很久都放不下。看到你，我就会想起程程，但你不是她，你无法取代她，我也取代不了你心里的那个人，我不想做你心里的替代品……”
　　“给我机会解释，行不行？”她再次急迫的打断了他，“九班长，你说的这些都不对，我承认我依赖你，我曾经把你当做阿礼，但现在我只把你当作你，你是九班长，我没有弄错。你说了你喜欢我的，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
　　“嘘！”他示意她安静，“听我说，我们平常所说的喜欢，其实有四重含义，第一重是好奇，想亲近别人；第二重是好感，是在了解的基础上出现的；第三重才是喜欢；第四重是爱，许多人都做不到的爱。江星星，你自己对比一下，你对我的到底是什么？恐怕不是喜欢也不是爱吧。所以，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不要再互相打扰。如果有一天，你彻底忘掉了那个人，我也彻底忘掉了程程，你再来找我吧……”
　　他绝情的离去，留下呆若木鸡的江星星。久久以后她才反应过来。
　　这算什么？他给了她一个充满希望的泼水节，却泼了最冰冷的一盆水拒绝了她。他说了喜欢她却要远离她，他们还从来没有试过在一起，他怎么能这么决绝的拒绝！
　　她不甘心，她要弄个清楚，她偏要试一试。
　　她拜托过汪瞳去宿舍找他，也亲自到他们班要上课的地方堵他，但云桑无极换了手机号，离开了学校，从此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仿佛从未在她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她再也没有见过她的九班长。他们就这样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