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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食 十一月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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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下了一场大雪,常胜接到上级命令:北山上有一股匪寇近日极其猖狂,马上带兵一千,即日启程,前去剿匪!
常胜听命,带兵前去,常琥也跟着去了。
常琥一走,骊珠更加感到百无聊赖,整日缠着母亲要出去玩,缠了几日,乔卿语无奈,便道:“明日我带你去咱家新开的酒楼看看,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教你看了那么多账本,不带你去实际看看怎么经营,也是白学,明日出去就当是学习了。”
第二日,骊珠收拾妥当,带着鱼儿雪儿二人跟随乔卿语出门,一辆马车早就等在门口,众人上了马车,直驶向别桥最繁华的地段。到了地方,骊珠下车,刚下过雪的街道有些湿滑,但街上小贩叫卖,行人摩肩接踵,甚是繁华。徐家的酒楼天香楼在主街,是别桥的黄金地段,也是别桥最高大最奢华的酒楼。天香楼一楼主营面食茶点小吃,二楼设有普通包厢,三楼是豪华包厢,专为身份尊贵的客人准备。
众人进去,此时正是午饭时间,一楼已经满座,布衣短衫较多,大多吃的面食小吃,酒楼掌柜王满溢正忙着招呼客人,见老板来了,忙迎着众人上楼。二楼包厢只有不到一半有客人。乔卿语问王掌柜道:“二楼晚上是否满座?”王掌柜答道:“晚上基本满座,这座酒楼之前的生意非常冷清,自从咱们接管过来,将一二三楼的主营菜品分了等次,再将菜品价格做了些调整,食客比之前多了不少。”
众人正要上三楼,突然听到最里间的包厢里客人在喊小二结账。一个伙计忙跑进去,一会儿功夫又出来了,向王掌柜道:“又是那个酸“秀才”,这次还要赊账,掌柜您看怎么办?”众人听此言便住了脚步,准备看个究竟。
王掌柜问道:“第六次了对吧?总共赊了多少银两?”
伙计答到:“算上这次确实六次了,总共十辆银子了。”
乔卿语问怎么回事,伙计答道:“这人每次来吃饭自称是风流倜傥的秦秀才,拣贵的好的菜上七八个,吃不完了就让给他打包,每次一吃完就大喊结账,我们去了却是一大堆说辞,最后说是赊在账上以后会一并结了。”
骊珠奇道:“都什么年月了,皇帝都没了,还哪来的秀才。”
王掌柜道:“这次不能再赊了,让他今日结了吧。”
伙计为难道:“恐怕有点难。”
乔卿语道:“吃饭给钱,天经地义,有什么难的?”
伙计道:“太太您过去听听就知道了。”
于是众人进了那“秀才”的隔壁包厢坐下,只听那“秀才”道:“秦某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次的账暂且先记着,等手中宽裕了,自会来结清,上次记账时你都是信任我的,这次怎能变了呢?君子当言而有信,秦某是读书人言而有信,始终如一,你虽为一介布衣,为人打工,更亦当言而有信,始终如一,这样咱们别桥定当人人友爱和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不止咱们别桥人人友爱和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咱们国家亦会人人友爱和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现如今咱们国家军阀割据,天天打仗,人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何也?只因天下许许多多如你我之人不够友爱和平,不遵守君子信义,明白否?”
小二姐结巴道:“秦,秦公子,可是您已经,已经欠了十两银子了,这次也该结啦!”
只听那秦某人又道:“十两银子,多乎哉?不多也!秦某何以如此说?这十两银子对你我来说多乎哉?多也!但对这天天酒楼日进百两来说多乎哉?不多也!再者也,‘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道为首而食为次,另道,‘君子忧道不忧贫’……”
“冬!”
“哎,小二哥,你这是怎么了?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晕倒了?今日这账你到底是记或不记?”
隔壁众人扶额道:“难为小二哥了!”
众人来到秦“秀才”的包厢,终于目睹了其人真面目:梳的油光水滑的后背头,一套干净熨帖的灰色格子条纹西装,没有戴眼睛,看起来最多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庞清俊。
乔卿语心道:“这样一个漂亮的年轻人,走在街上谁又能想到会是一个经常在酒楼里吃白食的人呢!”
再看桌上,七八个盘子里,食物已被“扫”光,桌边放了一个食盒,应是这位“秀才”打包吃剩饭菜之物。
王掌柜道:“这位秦公子,看你这一身打扮,应该是个上等人物,我们酒楼开张一个多月,你来了六次之多,我们非常感谢你能来捧场,但吃饭付钱天经地义,虽你自称“君子”“秀才”,理论也是一套一套,但赊的账今日还是得还了。不然,若不是我们东家太太有规定,要对读书人客气,我们早就请后堂的兄弟出来了。”
乔卿语等人进门时,秦烨见乔氏衣着华丽,气质高贵,身后的三位少女中,一个与乔氏面貌相像,衣着虽素雅平淡,但衣料质地极好,另外两位少女虽著丫鬟衣裳,但一个眉眼伶俐,另一个高傲淡定,均有一种大户人家的优越感,秦烨心中便已有数。所以,王掌柜说完,秦烨并未机会,而是转向乔卿语拱手作揖道:“鄙人秦烨见过徐太太。”
乔卿语微微一笑道:“客气了!”
秦烨道:“秦某曾耳闻徐太太心地善良,出身读书世家,自幼饱读诗书,知书达理,虽嫁为商人妇,但行为做事极其厚待读书人,今日见到真人,真是秦某三生之幸!”
乔卿语只好道:“过誉了!”
秦烨道:“那么,太太信我是吃白食之人么?”
乔卿语道:“我出身读书世家,自知读书人自有律己之戒,如若秦公子是真君子,定会守诺,况且区区十两银子,怎抵公子高洁品行?是故今日,如若公子不嫌弃,我便免了公子的饭钱,并且再送公子二十两银子,免得公子高洁品行为俗世之琐事所羁绊,另外,如若公子愿意,还可到我家生意行做事,挣些银子生活。”
秦烨笑道:“多谢太太好意,饭钱可以免,银子我也收了,但经营生意却不是我的长处,还望太太见谅!”
乔卿语道:“自然是看公子意愿!”
回家的马车里,骊珠不解的问母亲:“娘,那秦烨明明是来咱们酒楼吃霸王餐的,可娘不但免了他饭钱,送了他银子,还要让他来我家做事,这是为何?”
乔卿语叹一口气,道:“娘看到他,听到他说话,就想到了你舅舅家。”
骊珠道:“回想一下,那人说话谈吐,确实与舅舅们有些相像,不过今日这秦烨虽然满口‘之乎者也’,‘君子’之语,又自称是什么‘秀才’,但看他行为举动并不是一个迂腐之人。”
乔卿语道:“不错,他话‘迂’人却不‘迂’,其人是一个极伶俐之人。而你舅舅们却是真‘迂’了,所以今日见到这年轻人,我有些喜欢,才想让他来我家做事。骊珠,你知道为何我要在咱们商行里规定要厚待读书人吗?”
骊珠道:“也是因为舅舅们吗?”
乔卿语道:“不错,每次回娘家,看到你舅舅们家徒四壁,孩子们衣衫褴褛,衣不果腹,他们反而不去寻生财之道,只靠我时常接济,成天只知道论些君子谋道不谋食之语,我心中又难过又悲哀!读书人可怜啊!今天这孩子虽有些投机,但伶俐可人,使我心生怜惜!你舅舅们要是有他一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