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这一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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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先确认一下躺在身边的人是否还在。
别误会，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后文，因为躺在我身边的，是与我有着同样样貌、同样灵魂，唯一不同只是比我小了二十岁的我自己。
是的，我自己。
我看着在我眼前睡得安详的脸，尽管在镜子中已经看过无数遍，真实出现在眼前时的感觉却很不一样。那感觉太微妙复杂，以至于我一时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去形容它，反正，挺高兴的就是了。
我曾一度怀疑这只是一个梦，但事实上我仍然清楚记得，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所接到的任务，我所吞下的药物，还有吞下药物后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紧接着脑中一阵天旋地转，我就出现在了这里。二十年前的家，二十年前的我自己就站在我面前错愣的看着我，而我的身体，也因为药物的功效变回来了二十年前的模样。
我花了三秒时间来回想二十年前的我刚经历过什么。二十年前的今天，我刚失去我唯一的亲人——我的母亲。沦为孤儿后不久，我就因生活所迫辍学了，那时候才十二岁，一个初中生能做什么？我只记得我洗过碗扫过街搬过砖也曾涉及过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也仅仅能维持生计而已。直到十八岁（巢穴只招收成年人）那年注册了雇佣兵网站“巢穴”的在册成员，生活才慢慢好起来。
那段日子真的苦不堪言，以至于现在想起来都不住唏嘘。
“你……你是？”
我犹在回忆中自叹，站在我面前的那个小一号的我已经不甚淡定先开了口。我拉回飘远的神，目光落在那个一身黑衣满脸憔悴的小孩身上，他眼中有着惊恐，有着悲怆，有着难以置信，但更多的，却是隐忍的希翼和兴奋。我多么了解他，毕竟他就是小时候的我自己，所以仅从这一眼中，我就已经知道对于这个刚失去亲人变成孤零零一个人的家伙而言，我的存在是多么的重要。哪怕我仅仅只是一个虚假的幻象，也是他濒临崩溃的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牵了牵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快要哭的笑。
他颤颤巍巍向我伸出了手，像是怕我真的只是个幻影，一旦触碰到我便会消失一般小心翼翼。于是我很快就伸手抓住他的，一把扯到我怀里。同样属于十二岁的身体想要把他圈抱在怀里太难，但是温热的身体紧紧依偎已经能给彼此最大的安慰，我牵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任他颤抖着手，一点点描绘与自己无异的五官轮廓。
他抱紧了我嚎啕大哭，似乎是想把最近所压抑的所有悲伤委屈哭出来。我红着眼眶紧紧回抱他。我哭不出来，因为那段日子已经太遥远了，二十年消磨了我所有的悲伤，消磨了我当初对失去亲人这个概念的认知。我只知道我从那天开始就一直是一个人。
孤零零的一个人。
但是，你知道吗，方絮？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孤零零一个人了。
所以哭吧，使劲哭。等你哭完了，我就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哭得太狠的下场就是脱水引起发烧，所幸度数不高，所以我只是哄着他吃下药，再搂着他睡觉。小孩子的体温本来就高，何况他还发烧了，紧紧抱在一起他的呼吸打在我脖子上都是热热的。鉴于对方就是小一号的自己这个认知，我很不客气的扒光了两人的衣服，搂在一起裹着被子取暖，也防止他半夜出汗容易着凉。
现在天色还没亮，我却因为生物钟的关系早早醒来，探了下他的额头，确认已经退烧后放下心来。想着他昨天一天肯定没吃饭，我就想先起床去给他做早饭。结果我刚一起来，搂在我腰间的手脱离的一瞬间床上那小人儿就吓醒了，咻的一下紧紧抓住我的手，眼里都是恐慌和心有余悸。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光裸的身体掩盖在被子下，伸出手的动作却让同样苍白的肩膀和胸膛都露了出来，这副样子看上去跟个被人蹂躏过的小白兔一样可怜，害我忍不住心里一咯噔，然后在脑子里扇自己一巴掌，痛斥自己丧心病狂，随即放柔了声音，凑过去揉揉他的头发安抚道：“别怕，我不走，我只是想给你做个早餐，你肯定饿坏了。”
他闻言点点头，却又很快摇摇头，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放，只是作势也要爬起来。他哭过后略微沙哑的声音轻声说：“我想……我想跟你一起。”他望向我的眼里有恳求，有不舍，这让我觉得毫无办法。我大概明白我确实是拿他没办法的了，以后就算他要我死，我肯定也会毫不犹豫。
所以我答应了他，眼神更加温柔：“好。但是先穿上衣服，你刚退烧，不要着凉了。”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原来不着丝缕，霎时间红了耳根，在我的轻笑下匆匆忙忙裹着被子到衣柜前翻找衣服，再回头一看发现原来我也没穿，于是体贴的翻出了另外一套扔给我。我三两下套上，理所当然的合身。
他换好衣服后就走到我身边，目光盯在我脸上就没挪开过。我被他看得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确认没有在穿越途中扭曲了样貌变成怪物后冲他笑了笑，牵着他往厨房走。
“不用看了，这脸跟你肯定是一模一样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紧紧回握，走快两步贴到我身边。
我仔细回想了下昨晚发生的事，想起他确实有问过我是谁这个问题，于是我一边翻找着冰箱里的存粮一边反问：“你觉得呢？”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但随即下定决心后双手抓紧我的手，肯定道：“你就是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哪来，但我知道你就是我……你会不会消失？”他这样说的时候，双手握得我生疼，明明刚退烧的人身体是使不上力气的，他却仿佛拼尽了全身力气去抓紧我，就是怕我会突然消失。
他肯定以为是他承受不住打击才创造了我这么个存在，所以他战战兢兢的就怕我突然消失。为了消除他的顾虑，我很坦然的向他交代了一切，比如自己来自二十年后，来到这的原因是因为给一个未研究成功的“不老药”当白老鼠，所以不管是样貌和身体才回到了二十年前，比如这二十年间自己所过的生活，二十年间世界的变化……一切的一切知无不言。闲聊间早餐也做好了，我催促他快点吃早餐，没说完的等以后再说也不迟。
“所以你以后都不会消失，是吗？”他喝着香稠的皮蛋瘦肉粥，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看我。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我端起牛奶喝了两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实验事故，那么我到底会不会回去就是未知数了，对于这种无法确定的事我实在很难对他作保证。他见我没有回应，心里清楚答案是什么，瞬间便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低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搅拌着碗里的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似乎在低头那一瞬间有看到他眼睛红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二十年前原来是这么爱哭的人。但我是肯定不忍心看他这样子的，所以我放下喝空的牛奶杯，跪在椅子上隔着桌子探过身去，双手捧起他的小脸蛋，一看他果然已经开始巴巴掉眼泪了，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地用拇指擦去他的泪水，柔声哄道：“至少在我消失之前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好不好？”
他抓住我捧着他的手，哽咽着耍赖：“不好，不好……你不要消失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你别消失好不好？”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也可以什么都给你，只要我们在一起。
可是如果未来哪一天，我因为不可抗力离开了你，我该怎么办，你又该怎么办？
我找不到答案。
他因为我的沉默而发慌，猛的一下就搂住我的脖子。我被他这么一带重心不稳差点扑倒，幸亏我手快撑住桌子，否则被压坏的可就是这不顾后果乱来的小屁孩了。
他还在我耳边哽咽，我觉得胸口撕心裂肺的疼。
我很想调笑怎么这么爱哭，但我知道，我从小就不是爱哭鬼。父亲是军人去的早，母亲一个手不能抬肩不能扛的弱女子为了孩子硬生生拼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女强人，为了不让辛苦的母亲过多操劳，自己从小就很懂事，有什么也只愿意憋在心里不说，对着母亲只会露出笑容；不耍性子不贪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每天上下学自己回家，还帮早出晚归的母亲做饭搞卫生；就算学校举办什么活动看着别家孩子都在自己父母怀里撒娇耍赖也只是在心里羡慕羡慕，从不埋怨母亲不多陪陪自己……多少个夜里从梦中吓醒，只要出去看一眼母亲熟睡的模样就已经心满意足。饶是如此，上天还要夺走我仅剩的幸福。一场意外带走了母亲的生命，也带走了我的希望。我仍记得当初我是怎么颓然堕落，几乎要随母亲而去，多少个夜不能寐的时候紧紧抱住自己隐忍着，明明可以哭出来，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哭出来又怎样？反正能安慰自己的人一个也没有。那时候起，我就再也不会哭了。也因为这样，我硬生生挺了过来。
但是他不一样。我出现在他面前，既是他的救命巨轮，也是压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因为我的存在而能放纵自己哭，这也意味着他松懈了紧绷的精神，他没有继续支撑自己挺下去的力量了。
他只有我了。
我从来没觉得心能痛得这么厉害，像是能在下一秒立马死去。
在这样压抑的情况下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掰过他的脸以吻封缄，他被吓得忘记了哽咽，只知道瞪大双眼呆愣愣看着我，而我在松口气之余却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甚至都不舍得放开，用舌头撬开他的嘴，像是安抚一样温柔的舔舐过每一寸地方，勾引着他吓得往里缩的舌头与自己纠缠。
小孩子没接过吻也禁不住快感的诱惑，遵循本能青涩地回应着，然很快就气喘吁吁倒在我怀里了。我先前被他勾住脖子的时候就已经单腿跪到桌子上了，此刻再搂着他支撑他的重量，真得亏我腰力还不错才不至于两个人一起翻倒。
我见他没再哭了，就擦了擦他下巴上的口水，低头亲亲他的眼睛，继续哄着：“别哭了，嗯？刚退烧呢，再哭等下又得发烧，烧坏了脑子你就没得后悔了。”
他靠在我怀里好不容易喘顺了气，吸吸鼻子，闷声闷气道：“你怎么这么流氓呀……”
我差点被逗笑，但也只是又亲了亲他，没说这都是为了生存跑去当牛郎时练出来的，跟流氓也没什么差别。
这事算是就这么揭过去了。
然而很快，我又开始为另一件事犯愁。
这个世界上可只有一个方絮（同名的暂且不说），我这么个凭空冒出来的人，若是继续以方絮自居，对外总是不方便的。跟他一起合计了许久，最后敲定以“方絮的双胞胎哥哥，方唐”为身份，唐是妈妈的姓，而我也希望自己能像糖果一样给方絮带去甜蜜，因此我俩都没意见。
至于户口之类的嘛……我摸了摸下巴，想起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混得风生水起的“巢穴”管理员，决定改日就去“拜会拜会”这位十六岁的天才黑客情报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