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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怪 碗呢 ...

  •   既然有此置备,不免有人上前。
      但当各自回家言明再与人谈论时,分歧便出现了。
      甲家虽不明此间缘由,但下意识里暗觉晦气,不肯放人再去。正所谓受人知者分人忧,受人恩者急人难,富人报之以财,贫人报之以义。甚至要还此一饭之恩。既施恩便暗怀期望,既清贫自无以为报,不愿积少成多,受那不可谢之命搏。
      乙家刚埋完人,哭完抹汗回家将将来得及听了个“杜”字,正怒从心来,“善人”后而接上,当即抬掌痛打儿臀,此间啼声凄绝,吵声震耳,欲言皆忘,四邻二里捂耳尤闻那阵阵余声。
      丙家先前刚扑灭一场大火,正苦于食粮,不忍受饿,无论怎样当以过渡饥饿,生计为先。
      丁家但闻施粥照去,但闻连馆意有所指,便装傻喝粥问东答西不明所以,但没几次就被推搡出去不给近前了。
      戊家手中尚有些薄资,也知此间孤苦难言之处颇多,听了觉得这确实是件助人为乐的大好事,过去看时却觉得摊子太小,便又亲自挑了个黄道吉日推着车跑去支摊添钱补粮去了。
      己家正巧不信这个,而他们信别的神类,觉得这个可有可无,且无论如何肯定没有自己信的灵,同时也怕去凑热闹时被识得的人认出,便暗自羞臊不肯再去了。
      ……
      凡此种种,庚辛壬癸,或拖家带口,或离散孤寡,或去或不去,或吃或不吃,或留或不留,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瑶铃女与何正嘉抽出空闲时间在这里蹲了几天,数了数这些人数,认了认脸,才又回到潜进连馆这件事上来。
      离开前瑶铃女本想贴张纸条示警,或用何正嘉的袖剑把消息射在他们的院墙内钉死,这样安静且威慑力强。但转脸一想奈何需要示警的人并不识字,若为识这几个字反拿给不需要示警的人,只会打草惊蛇。手里狼牙炭笔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挠头半天,皱着脸一阵冥思苦想。
      何正嘉见此询问道:“你在烦恼什么?”
      瑶铃女说道:“我在想怎么让那群人散了。本来还觉着他们虽能忍得了一时,但没耐心长时间与佃汉走卒樵夫打交道,哪想到有人会跑过去帮他,不仅使他们之间不至于一直都在打交道,甚至还想长长久久地留着那个破摊子。”
      何正嘉道:“那让于洪波派人贴告示给他们念如何。”
      瑶铃女皱眉道:“于洪波背后无人,长久在此只是私下作为皆未曾有过如此明目张胆的勇气,出示此贴便默认告知他们必有倚仗,不免有些打草惊蛇了。”
      何正嘉奇怪道:“你本来想写什么?”
      瑶铃女道:“本来想写迷蝶要飞入连馆之类的话来着,此前灭门雪球案涉及那么多人,使人不敢提及不敢靠近,但凡知道的人看到关键的那两个字,都会忌惮的吧?”
      何正嘉思索了一会儿,才又缓慢道:“生计是一件上限很高下限很低的事情。如果绝对忌惮的话,迷蝶其实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这么多年。”
      瑶铃女便道:“那就随便编一个人名说他要去连馆复仇啦?把连馆杀光光?还有人肯去喝粥吗?”
      何正嘉为难道:“不好说,我看到他们在施粥之余给一小部分人赠予财帛厚礼,既欲以此为生,很难说他们会不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不仅不会领情,反而怪罪并欲寻机刺杀你了。”
      瑶铃女:“好吧,那只能一块杀了。”
      “……”何正嘉:“现仅防微杜渐之刻,此举也太过下下策了吧。”
      瑶铃女:“……”
      何正嘉:“……”
      瑶铃女抱头苦思,而后破罐子破摔道:“那能怎么办,让药玉阁楼直接联系叶氏吧,把大军压过来说要在这修个破庙庄园洪水堤坝什么的,他们岂不立马掀摊就跑,刚攒的善缘就得像倒凉水一样白白扔掉了。且再怎么样也只会骂皇帝老子干嘛跑来折腾人了就不来找我麻烦了吧!”
      何正嘉闻言,大脑放空了一下,而后欣然击掌:“对哇!”
      二人回去先去找苏彦忻,但苏彦忻不在房间。
      二人回去时碰到良卜,询问时得知他又去了于洪波那里,便不再纠结苏彦忻,何正嘉转而对良卜说道:“你不是也和叶氏有联系吗,你也行。”
      良卜:“?你,你说什么胡话。”
      何正嘉挥了挥手,根本不理会良卜的纠结,与瑶铃女一起将上述计划如此这般说与他听。
      良卜:“……”
      良卜闻言刚想说他们本来就是被叶氏派过来弄这个的,本来就是!瑶铃女已经相当于潜行迷你大军了,虽不是修庙建园治水筑坝--这边的情况完完全全不需要弄这些,但丈量土地这件事若能办到已经足够了。
      但看着瑶铃女的脸,良卜话在喉中下意识就梗住了。
      毕竟当初药玉阁楼对瑶铃女的说辞并非如此,他真说了怕膝盖再摔一次。
      他斟酌道:“我们这次来,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瑶铃女道:“不让连馆知道,你的上家难道还不知道你的行踪吗?你看,那群人不识字,那就不扔小纸条了,可叶氏那边的人识字啊!就没有不识字的甚至于说--不识字的人极少吧?”
      “等等。”良卜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把那句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但从来就没什么人听却依旧不厌其烦地重复道,“你怎么能说我的上家是叶氏,我阁楼是独立于叶氏之外的江湖组织,一个阁楼委托而已,哪里请得动什么大军……”
      “好啦,别啰嗦啦,知道你上家不是叶氏啦,我们不会跟别人说哒,现在可以联系了吧?”
      “……”良卜,“你!说什么不说什么?何正嘉!”
      何正嘉猛一闭嘴。
      良卜:“……”
      何正嘉:“……”
      这空气突然一滞,徒留中间的瑶铃女在二人中间好奇地左瞧右看:“怎么啦?干嘛呢?说话呀?”
      良卜把视线从何正嘉脸上移开,对瑶铃女应道:“将这几日来的蹲守跟我讲讲清楚,剩下的你们不必再管了,直接去连馆仍旧去探迷蝶瑶台便是,施粥棚我自有办法处置。”
      瑶铃女便也点头道:“既然你能想办法,那就更好啦,不过他们真的很能摆置事儿的,不需要我直截了当一劳永逸地帮你解决掉一些麻烦吗。”
      良卜想了一下,虽从他们二人口中听到的寥寥几句之中,消息并不甚多,但仍旧转而笑道:“没什么,不需要,主要是我就喜欢这种钱多粮多的大善人,那么相处起来又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瑶铃女:“……”
      何正嘉:“……”
      哎呦,出现了,又是药玉阁楼那个怪调调儿。

      良卜虽能沉得住气,可并非是所有人都有他那样的计划和心境。
      比如席寒山。
      无论仇人的情况到底有多复杂烧脑,但最直接的那方依旧在瑶台那边。
      虽然连馆那边的人总说灭门雪球案是自相残杀,瑶台只是推手未动杀手,只是利用并非同谋,可迷蝶这种药物是众所周知没有解药的蚀心毒物且他都下了药了难道不亲自砍掉别人的头就不算亲下杀手了吗?
      被杀的人的目的是目的,但唯独瑶台的目的就不算目的了吗?
      若是苏彦忻是受席寒山临终所托,药玉阁楼也曾受席馆所托,那么后面接连着苏馆灭门一事将与席馆脱不开联系!甚至于说!苏馆为此尽心尽力,是席馆连累了苏馆,而苏彦忻为了调查席馆遇害而遇害却被连馆厌弃,甚至于到了被人告知连苏彦忻也是席馆灭门案的仇人的地步了!
      何其颠倒!
      若说温领事处处谨慎躲避是因为对前事心虚无言以对且不愿重复涉及危险,那么连馆如此这般是为了什么?
      想要报灭门之仇,所以收留瑶台,所以重置迷蝶,所以要对苏彦忻暗下杀手,所以密切交往前朝旧贵,所以要驱使他去……去对抗叶氏?
      这都哪是哪啊?!为什么是这个走向啊!复仇就是复仇,既然是江湖灭门雪球案的复仇,不就是把来灭门的人揪出来以直报怨嘛!为什么最最直接的推手不杀反而还烧香供起来走向还那么奇怪啊!
      席寒山在与徐林的连续接触之后,接连自闭了好几天,按着徐林的话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心情实在烦躁出门透气之时,正撞上连馆搭的施粥棚子。
      “这儿怎么了?”
      席寒山没忍住,问了句闲话。
      旁边的人应道:“善人在给无家可归的人施粥。”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此情此景,席寒山虽然并不想上前去凑热闹,但正处纷乱复杂郁结气闷的心里还是被暗暗感动得柔软了一下。
      “听说吃了得信个神。”
      席寒山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了看旁边应答的路人,而后再挺起脖子仔细往那棚子上上下左右仔细看过去。
      “什么善人啊,怎么做好事连姓名都不留。信的什么神,前面什么都没写,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回复得晚了些,刚刚站在身旁的人已经走掉了,席寒山只好朝棚子走过去。
      施粥的人右手条件反射地舀了一勺粥,左手同时朝席寒山身前伸来。
      风来,吹皱了一锅粥汤。
      “碗呢?”
      “我不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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