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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祝福 被他照顾, ...
钟萃把笔记本和水杯放到桌上,她缓缓站了起来:“那天在你的办公室里,你叫我离你远一点,那现在呢,你又是什么意思?”
严怀铮往后退了一步:“你知道我那天在想什么吗?口渴了很久,救命的水就在眼前,但我不能喝,你也不会让我喝,你离我远一点,我还能继续忍下去。”
钟萃半信半疑:“有那么严重吗?”
严怀铮望向了窗外:“我没必要骗你。”
钟萃更惊讶了,在她的印象中,严怀铮从来不会说他哪里不舒服。
有一次,严怀铮得了流感,发烧发到三十九度,去医院住了两天,退烧了,回到家之后,也不让她靠近自己,只怕传染给她。
她悄悄拉开卧室门,想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却看见他坐在书桌前,正在修改一份合同。
她问:“你不难受吗?”
他说:“已经退烧了,没事,把门关上,别进来。”
她轻轻关上了那扇门。
如今,再想起那一夜,她仍然觉得严怀铮应该就是那样的人。
他一向擅长承担重任,不管多疼多累,没到极限之前,他不会开口透露半个字。
但他今天一直在说什么“让我死心”、“死不了了”、“渴了很久”、“救命”,钟萃有点担心,这三年来,他是不是真的出过什么事?
他以前从没说过这种话,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安慰他。
“我、我没想到你会说救命……”钟萃拧开了自己的水杯,“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喝一点我的水?”
她还有点懵懵懂懂,分不清严怀铮刚才是在讲真话,还是在开玩笑。
他们二人毕竟相识一场,是彼此的初恋,也曾真心相爱过,当年闹到了分手的地步,双方都有自己的难处,她并不怨恨他。
如果他过得很不好,她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严怀铮接过了她的水杯:“多谢。”
这一只白瓷杯子里,装满了茉莉花茶。
水温不冷不热,刚好能入口,茶叶是钟萃从中环的福茗堂专卖店里买来的,产自福建省福鼎市,香气清淡幽雅,可以清火安神。
严怀铮一手握着水杯,拇指抵在杯沿上,略微摩挲了几个来回,才把杯沿送到唇边,慢慢地一口一口细细品尝,直到杯底空空如也。
钟萃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杯子,低头一看,简直惊呆了,原本泡在杯中的七朵茉莉花全都不见了,连一片花瓣都没留下。
她小声问:“怎么什么都没有了,你连茶叶都吃了吗?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钟萃原本只是想让他喝一点水,润润嗓子,降降火气,没想到他竟然会一饮而尽,像是真的渴了很久,她终于相信他了。
严怀铮站姿笔直:“吃了早饭,但你的茶叶不一样,感谢款待。”
钟萃依旧盯着自己的空杯子,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除了惊讶,还有迷茫,酸涩,想笑又笑不起来的恍惚感。
那些杂乱的情绪,就像雨后春笋,从她心底里冒出来,长成了一片茂盛竹林,枝叶密密交错,微风一吹,四面八方都是沙沙声响,而她站在竹林之中,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走哪一条路?
严怀铮也察觉到她正在发呆,大概是因为刚刚喝过她的茉莉花茶,他放慢了语调,声音更平稳了:“照顾好自己,别忘了吃午饭,今天餐厅有烤鸭,薄饼和梅子酱,你应该会喜欢。”
他走向会议室的木门:“以后有事,直接打我电话,我的号码没换过,我先走了。”
等他离开之后,钟萃才跟上去,远远观望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上。
门外空无一人,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钟萃回到会议室,想把自己的笔记本和水杯拿走,又发现桌上多了一盒纯黑巧克力,那是严怀铮留下来……送给她的。
怪不得,今天开会之前,她注意到他的西装外套口袋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原来是巧克力啊。
钟萃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那个黑檀色硬纸盒,外层包着一条珍珠白色丝带,打成了一朵精致的蝴蝶结。
盒子正面印刻着一行烫金法文,这是法国进口的高端巧克力品牌,以前她很爱吃。
今天要不要收下呢?
钟萃陷入沉思。
本来是不想收下的,可是严怀铮刚刚把她的茉莉花茶全喝光了,连茶叶都没给她剩,她现在还没吃午饭,真的好饿啊。
她想了想,抬手解开丝带,揭开盒盖。
盒子里装着十二颗巧克力,整整齐齐排成三列,每一颗都是圆润饱满的,深棕色外壳上浮泛着一层清亮薄光。
她拿出一颗,撕开包装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缓慢咀嚼。
香味醇厚,口感丝滑,果然很好吃。
钟萃心满意足,双手抱起巧克力、笔记本和水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把巧克力锁进了抽屉,然后又搭乘电梯,去61楼吃午饭。
中午十二点四十,正是用餐高峰期,自助餐厅里还坐着不少人,靠窗的位置已经坐满了,角落里仍有不少空位。
除了烤鸭,再吃点什么呢?
钟萃转头一看,入口处放着一块立式电子屏,屏幕亮度极低,黑底金字,显示着今日午餐菜单,包括香草烤鸡、脆皮烤鸭、清炒时蔬等等美食。
钟萃非常开心,正要去取餐,忽然有人叫她:“Cathy,这么巧,你也在啊?”
钟萃侧过身,见到了行政助理刘可盈。
今天早晨,她们两人一起收拾了会议室,也算是熟人了。
刘可盈笑着说:“辛苦你了,现在才来吃饭,会议刚结束吗?”
“嗯,会议刚结束,”钟萃点了一下头,又试探着问,“Ethan和你说了吗?”
钟萃记得,Ethan是宋友仁的英文名。
刘可盈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了啊,Ethan今天早上特地交代过,会议可能会比原定时间推迟一个小时结束,我们就没进去打扰,会议室那边也没留人了。”
钟萃装出了一个淡然的笑容:“今天的会议时间比平时更长一些,Ethan的安排很周到。”
刘可盈又笑了:“是啊,Ethan特别细心,也很照顾我们,我刚吃完,正要回去,那你慢慢吃,下午见。”
钟萃挥手:“好的,下午见。”
刘可盈走后,钟萃长舒一口气,端起餐盘去吃饭了。
今日午餐是半只烤鸭、一屉薄饼、一盘清炒时蔬,外加一杯桂花乌龙茶。
好丰盛啊。
钟萃一边吃,一边想,为什么她和严怀铮在会议室里交谈的时候,始终没人推门进来?
原来是因为行政组一直以为会议还在进行中,按照公司规定,除非突然发生了紧急状况,否则,不会有人故意打断会议进程。
钟萃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差点被别人发现了一样。
刚才在会议室里,她竟然亲口告诉严怀铮,她平时只看黄色小说。
天呐,当时她一定是饿昏了头,才会这样毫无顾忌。
不过,会议结束之后,就是午休时间,六十层的人本来就少,中午更是冷冷清清,见不到一个人影。
会议“推迟”了一个小时,行政组下午再来收拾会议室,既不耽误工作,也不占用午休,对他们来说,当然更方便,也更省事。
可是,严怀铮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只是为了和她多说几句话,送她一盒巧克力,再把她的茉莉花茶喝得一滴不剩吗?
午饭过后,钟萃回到办公室,躺在一张狭窄沙发上,抱着一只小枕头,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
她做了一个梦,荒诞又混乱,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和她十指相扣。
那人的手掌比她大,关节也比她粗,他的指根紧紧嵌入她的指缝里,力道很重。
酥麻感像潮水一样漫过全身,从指尖一直痒到心头,很虚幻,又很真实,说不上是哪一年了,她只记得,这样一双手,曾经握过她无数次。
她合拢十指,什么也没留住,当她醒来时,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钟萃自言自语:“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拿起私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现在是下午一点二十,还有十分钟,午休时间就结束了。
她点开微信,从联系人列表里找出了严怀铮。
分手之后,她把他的对话框设置成了免打扰。
直到这一刻,她才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始阅读这些年来他发给她的消息,每一条都很长,总共五十二条。
最近的一条,停在今年三月十六日,她二十四岁生日的那一天。
他说:“今天是你二十四岁生日,愿你平安,顺利,健康。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替你安排什么,也不该问你以后要去哪里,想做什么,身边会有谁。你离开以后,我想过很多次,或许对你来说,没有我的日子,才是更自由的日子,我不会再打扰你,今天是个例外,只想祝你生日快乐,不必回信。”
钟萃盯着这一条消息,发了一会儿呆。
屏幕暗下去了,她又重新把它点亮,视线落在最后那四个字上,不必回信。
她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哪怕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我也想祝福你,不必回应,无需介怀,也不用把我放在心上,过去种种,不该成为你回头的理由。
钟萃心乱如麻。
她放下手机,去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
冷水从指缝间漏下去,也把梦境的余温冲走了。
下午工作照常进行,钟萃一心一意写报告、回邮件,又参加了一场项目内部会议。
散会时,差不多是傍晚六点,将近黄昏,夕阳正在西沉,光影斜射过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条分明界线。
每一天都是这样,夕阳渐远,朝阳初升,由明转暗,由暗转明,再难熬的一天,也不过如此,好像人生也总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钟萃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五分,该下班了。
钟萃匆匆忙忙跑回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又把巧克力塞进包里,双手抱着手提包就出门了。
今天,她的状态有点奇怪。
回家之后,天快黑了,钟萃决定让自己放松一下。
她打开空调,把温度调到二十七度,凉快,也省电。
她又拿出手机点外卖,点了一份海南鸡饭和一杯椰子水。
等外卖的时候,她在照顾三只小猫,猫碗里添满了干粮,饮水机里的水换过了,猫砂盆也铲干净了。
春卷一直绕着她的小腿转来转去,喵喵叫个不停,她一碰到它,它立即翻过来,亮出肚皮,轻轻甩动着毛绒绒的尾巴,太会撒娇了。
做完了家务,钟萃又洗了一个热水澡,吹干头发,穿上干净的纯棉裙子,浑身上下清清爽爽。
外卖刚好送过来了,钟萃拎着袋子进了卧室,在床上架起小桌子,把饭菜一盒一盒摆好。
她打开投影仪,把手机屏幕投到墙上,准备一边吃饭,一边看小说。
她选了一本恐怖小说。
非常恐怖,刚点开第一章,她就睁大了双眼。
匆匆看完前十章,主角团已经死了一半,钟萃感到震撼,又想起白天严怀铮也说了什么死啊死的。
她叼住吸管,慢慢吮吸椰子水,清甜的汁水润湿了舌根,滑入喉咙。
椰子水很好喝。
要不要推荐他也喝一点,解解渴呢?
算了,还是问一下他吧?
钟萃抓起手机,点开微信,给严怀铮发了一条消息:“你还没告诉我,这几年来,你过得好吗?应该挺好的吧。”
严怀铮秒回:“你太乐观了。”
钟萃:“什么意思?你看起来状态很好。”
严怀铮:“你再仔细看看。”
钟萃:“你的气色也很不错。”
严怀铮:“你只在意我的脸。”
钟萃双手捧着手机,飞快打字:“你身上的肌肉也挺结实的,那天你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我看得清清楚楚,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关心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严怀铮只回了两个字:“是吗?”
钟萃没理他。
他又问:“你想再看一次吗?”
钟萃思考片刻,又发出去一段:“你还是没告诉我,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我觉得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但是我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她等了很久,饭都快吃完了,严怀铮才回复:“我过得不好。”
钟萃放下筷子,从床上站了起来。
对他来说,亲口承认自己过得不好并不容易,这也是当初他们分手的众多原因之一。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先替她做出决定,再把结果告诉她。
事后,她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会说:“不用费心,我处理好了,这些事都过去了。”
他像一座山,挡在她的四面八方,山影一直笼罩着她,是庇护,也是压力,她想要山外的天空。
钟萃又坐到了床上,严怀铮发来一句:“从今晚开始好了一点。”
钟萃回了他一个“小猫躺平”的表情包:“你早点睡吧,别太累了。”
严怀铮:“能不能看看你那三只猫?”
钟萃无视了这一条消息。
严怀铮:“它们应该被你养得很好。”
好吧,严怀铮这一句话,说到了钟萃的心坎上。
钟萃知道,自己多少也是有一点虚荣心的,别人夸她漂亮,夸她聪明,她只会微微一笑,回复一句谢谢。
可是别人夸她的小猫,那就完全不一样了,那说明对方有眼光,有品位,也很懂得欣赏。
钟萃把手机里的视频发给了严怀铮:“你看,三只。”
严怀铮:“它们叫什么名字?”
钟萃:“锅巴,春卷和布丁。”
严怀铮:“你怎么有时间养三只?”
钟萃:“我会提前把事情做完,然后偷溜回家。”
这条消息才刚发出去,钟萃猛然想起来,严怀铮还是她的直属上司!她赶紧把消息撤回了。
严怀铮忽然转移了话题:“周六中午有空吗?”
这是什么意思?
钟萃咬了一下嘴唇,难道他要约她见面吗?
钟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回复:“有空。”
严怀铮依旧秒回:“你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钟萃:“???”
严怀铮:“怎么了?”
钟萃找了个借口:“我以为您会布置工作任务,还要叫我去加班。”
严怀铮:“你很想加班?”
钟萃:“不!!”
“加班”这两个字真的太可怕了。
钟萃正要把手机扔开,又看见严怀铮的最新消息:“你这一周工作很忙,你忙完以后,周六通常只想在家休息,周日才会出门去山上走走,我不想打乱你的日常安排,也不知道如果我约你见面,你是否会答应。”
钟萃放下了手机。
那一句话,仍在她脑海里回响。
他不知道,她是否会答应。
钟萃倒在了床上,用被子把头蒙起来了。
她想了很久,才钻出被子,捡起手机。
她快速打字:“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现在说,打电话也行,不用等到周末,我刚才那样问你,并不是想让你为难,我只是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你做的,尽管告诉我,还有,今天的巧克力很好吃,谢谢。”
这一次,严怀铮没有立即回答。
几分钟后,他才解释了一句:“有些细节,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如果你想休息,周一再聊也行。”
究竟是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呢?
难道是保密项目信息,只能当面详谈?
钟萃彻底懵掉了:“你找我聊天,是为了工作吗?”
严怀铮:“是。”
钟萃:“那你今天为什么送我巧克力?”
严怀铮:“你爱吃。”
钟萃:“你今天为什么要提那个,浴室?”
严怀铮:“因为我没忘。”
钟萃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耐心耗尽了,她把手机倒扣在枕边,决定不再和他闲聊了。
她把卧室收拾干净,准备睡觉了。
她往手里倒了几滴精油,慢慢涂抹到锁骨上。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夜晚。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严怀铮坐在她身边,先用掌心把精油捂热,再沿着她的肩背一点点往下按揉抚摸。
那时候,她觉得,被人这样照顾是理所当然的,后来才知道,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再想戒掉,其实很难。
她抱着一只小枕头,双腿绞紧了被子,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晚上十点,夜色漆黑。
太平山上,凉风从露台吹过来,烟灰色窗帘微微飘荡,扯不出一点响动。
四周寂静无声,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严怀铮正坐在灯光里,刚刚批阅了一份股权并购协议。
手机就放在桌上,离他的右手很近,屏幕始终是黑色的,钟萃仍未回复他。
严怀铮自言自语:“睡着了?”
“咚咚”两声,有人敲响了书房的木门。
严怀铮已经猜到了敲门的人是谁,低声回应:“进来。”
他的二哥严承业推开了木门,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酒,慢悠悠走到沙发旁边,把酒杯搁置在水晶茶几上。
严怀铮没抬头:“有事?”
“没事,”严承业坐了下来,“你在等谁的消息?”
严怀铮合上文件夹:“明早还要开会,别再喝酒了。”
严承业笑了一声:“你工作的时候,从来不会把私人手机放在桌上。”
真皮座椅转了过来,严怀铮直视着他:“你有意见?”
严承业立刻双手合十:“不敢,不敢。”又说:“整栋楼的人见了你都要绕道,能在你面前说两句闲话的,全香港也就剩我一个了。”
严怀铮仍未移开视线:“那就珍惜机会,想清楚了再说话。”
严承业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按下播放键:“行,我不说了,你听歌吧。”
音乐从手机里传出来,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香港粤语金曲,草蜢乐队的《失恋》。
“听听,”严承业端起酒杯,“歌词写得很好,你说是不是?某些人啊,有心病,嘴硬,念旧,不肯承认,还有点偏执,最适合听这种歌。”
严怀铮站了起来:“你听了这么多年,也没明白多少道理,继续听,不用推荐给我。”
严承业哑口无言。
严怀铮走到了书房门前。
严承业忽然叫住他:“等等,我今晚过来,是想问你,两周后,你要和钟萃一起去国外出差?”
严怀铮停下脚步。
严承业笑了笑:“机会难得,好好把握,她心思细腻,做事也谨慎,你别再把她吓跑了,就当是和她重新开始了。”
严怀铮走了出去:“多谢你的好意,我暂时没有别的打算。”
严承业又问:“真的没有?”
严怀铮径直向前走:“她已经回来了,剩下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从书房到卧室不过几步远,严怀铮推门进去,反手关上房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卧室的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上,歌声就消散了,残留的余音也随之平息。
严怀铮喝了半杯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玻璃才刚碰到桌面,手机突然震动了。
他看见钟萃的消息:“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吓醒了。”
他回复:“梦到什么了?别怕,我给你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
钟萃小声呢喃:“我有点害怕……”
她睡意朦胧,嗓音含含糊糊,每一个字都念得很轻,像在对他耳语。
她偶尔会梦到小时候在寄宿学校里上学,高高的围墙,阴沉沉的水泥,墙头嵌着碎玻璃,操场上沉寂空旷,没有一丝声响。
她一个人站在围墙底下,仰着头,向上看,怎么也看不到出口,她总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严怀铮很久没听过她这样茫然的语气。
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妄想里生出了幻觉,又在幻觉里等到了她的回应。
他问:“和以前一样的噩梦?”
“不是的,”她说,“是新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我梦见你坐在会议室里,灯很亮,桌上全是文件,所有人都在等你说话,你一直没开口,你的手好冷,脸色很差,眼睛也很红……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叫你,你也不理我……”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他轻声哄她,“我的手不冷,眼睛也不红,你叫我,我怎么会不答应?”
钟萃的呼吸声加快了:“我怕……我怕你过得不好,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以后不会了。”严怀铮走到窗边,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扣住了窗台边沿。
他压低声音说:“睡觉吧,闭上眼睛,别想了,我陪你到天亮。”
钟萃好像清醒过来了:“不行,你也要早点睡……不要因为我熬夜,你明天早上还要开会,今晚要是休息不好,明天会很累的……再见。”
严怀铮把手机贴近左耳:“晚安,明天见。”
钟萃怔住了,严怀铮没说“再见”,只说“明天见”。
念念不忘,日夜回想,又贪又嗔又痴,这样复合的时候才会非常激烈
像汹涌的潮水,冲破了牢笼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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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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