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温峤北北

1、玲珑骰子

　　午后的风凉凉的。
　　安玲珑背着书包回家，那是一座旧的不能再旧的楼，大妈们每天都会往楼下倒水，空气中都能弥漫着垃圾的味道。安玲珑一条马尾，眼神清澈，白色的毛衣牛仔裤，一件好不容易过年才有的新的嫩粉色羽绒服，洗到发黄的小白鞋，哥哥用过的牛仔书包一补再补。
　　回到家，安玲珑又闻到了妈妈新煮的红豆年糕汤的味道，妈妈一般把年糕放到锅里炸成半金黄色，用隔夜泡出沙沙的红豆，一点点的桂花蜜，恰到好处。
　　“妈，我回来了，这次期末考是第一名的。”安玲珑讲话很轻很轻，她的父亲自从一个夜里去河里跳下水救人以后，再也没能回来。印象中妈妈从父亲过世以后再也没有笑过，十年来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春夏秋冬，季季如此。
　　十年前，还只有12岁的安玲珑，清晰地记得父亲跳下水以后还放在岸边给自己买的12岁的蛋糕，他记得父亲温柔的和她说12岁以后会长大地越来越快，所以12岁的生日要好好过；记得一向温柔优雅的母亲用手生生地揪住被救的那个男孩的脖子，指甲要嵌入那个男孩的脖子里，哭红了眼，歇斯里底地问：“他救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压住他的脖子！！你上岸以后逃跑了，我的老公怎么办我的家庭怎么办呢？？”，记得父亲一去世，一向刻薄的奶奶卷走了家里所有的存款去赌博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在那里，柔弱的母亲为了供哥哥读书卖掉了家里的房子，换了一笔钱，把哥哥送出国读书，哥哥吸毒赌博，和奶奶一样的秉性，母亲让他回来，等来的是哥哥的骨灰和一屁股债。唯一的从国外回来的物品就是哥哥的牛仔书包和一张天价账单。母亲没哭也没有笑，只是很淡漠地对安玲珑说：“玲珑，你那个小书包破了，哥哥的书包妈妈洗洗，消消毒，去去晦气就给你用，哥哥以前的秉性是很好的，可是他出国的时候太小，不小心就被带歪了，是妈妈不好，心太急了。奶奶是拿着爸爸前出去玩了，虽然没有把爸爸的钱给我们，可她是爸爸的妈妈，钱也是应得的。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可是他太好了，别人不会领情的，反而送了自己的命。玲珑不要哭，和妈妈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印象中妈妈再也没有笑过，连应付的那种笑容都没有，玲珑的妈妈去找了一份教师的工作，晚上下班就去做钢琴家教，或者是数学家教，慢慢还哥哥的债。
　　而年糕红豆汤是安玲珑最不敢想的，因为12岁那年过生日的时候，妈妈就看着这锅红豆汤一直到凉。
　　那是爸爸最喜欢的。
　　然后拿起锅把红豆汤从自己头上浇了下去：“东清，以后的日子，一个人也要好好过，带着玲珑，玲浩一起过。”
　　可是后来玲珑的哥哥玲浩也死了。妈妈又煮了一锅红豆汤。
　　家里的猫咪翘翘老死被埋在树底下的时候，妈妈也炖了一锅红豆汤。
　　幼年的安玲珑，和年轻时的妈妈都经历太多变故了。
　　玲珑不知道今天妈妈煮红豆汤又是什么事情。
　　“玲珑，过来坐。”
　　“妈。”
　　“妈妈以后不能和你再在一起了，你要去新的人家，你这个年龄能找到这么好的家庭也实属难得。”
　　“妈，咳咳咳，”安玲珑被红豆汤呛了一大口，“你在说什么？”
　　咚咚咚，门外传来急促地敲门声，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
　　“东清女士，时间到了，你可以去美国住院治疗，钱我们已经还清了，您的女儿也应该和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