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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蝴蝶飞不过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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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飞不过沧海
独步荼蘼
(一)
在琐碎的日子里,他似乎能闭着眼睛就对女友海誓山盟。但当亲情遇上爱情的时候,他似乎永远是母亲脚下的失败者。
那年冬天,在韩以晨和夏若衫甜蜜的腻歪在上海的出租屋,一心一意筹备着过年时,韩以晨的手机铃声却尖锐的响起。
韩以晨一直都知道家里不会同意他在外边过年,但这边他又不能拒绝夏若衫,所以只能一边信誓旦旦的向女友保证死也要待在上海,一边搜刮脑汁寻找一个可行的办法敷衍家里。最终,他决定等到28的时候再跟家里敲一个电话,反正山高水远的,他们总不能飞过来把自己抓回去吧?然而他似乎看低了家里那群人的闹腾劲儿,一个小时10个电话的催促。
最初,无论老太太如何软磨硬泡,韩以晨都死不改口。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年而已,在哪里过都没有多大影响,但问题是和谁过。在韩母心里,那个只知道剥削她儿子金钱的女孩儿,如今就是扎在她心口的刺,必须得拔了。而韩以晨呢,自小孝顺的他总想着时间会让母亲看清夏若衫的为人,所以从不敢也不会在母亲的面前为夏若衫争辩什么。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你过年要是不回家,就永远给我死外面好了!”电话那头老太太似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最后一句话,隔着手机,韩以晨都被震得一愣一愣的。如此情况,怎么办?当然是静待沉默了,只要他沉默的死扛,最后肯定是他胜。
而那一头的老太太在若干次之后,终于明白,她的强势不过如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紧跟着后面来了一场苦情戏。
“晨晨啊,你父亲那个天杀的死的早留下一屁股的债给我,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拼死拼活将你们兄弟俩儿拉扯大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我都50好几的人了,身体越来越差还有几年盼头?大过年的,你都不回来见我一面吗……”
这一招果然管用,不等老太太演完,韩以晨就无奈至极的打断她的话:“妈,我回来,我回来行不。”
人说自古忠孝两难全,韩以晨只觉得自己在爱情和亲情的夹缝里快被夹成竹片儿了。
转身进屋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背对着她,夏若衫正在认真而又甚是熟练的拆洗被罩,那个从小生活殷实的娇娇公主,如今竟被磨练成了一个娴熟的家庭主妇。
他们的爱情对于他来说至今都仿佛是一个梦,他爱着她却又日日担心着她会离开他。然而一眨眼三年过去了,她依然不离不弃的陪在他这个穷下子的身边,而他能给予她的依旧只是满腔的爱意,而如今这些所谓的爱在面对母亲的强势时似乎都消失无踪,墙角那些从集市淘来的彩灯,桌上一包包的吃的,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嘲笑着他。
“以晨,你在那儿干嘛呢?”抱着刚刚换下的脏床单被罩的夏若衫转身的那一刻就看到韩以晨像一个木桩一样呆呆的站在阳台。
韩以晨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似乎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这家伙真是……,夏若衫无语的就地放下手上的东西,而后如一阵风一样飘到了韩以晨的后面,甚是用劲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你是人是鬼啊走路都不带声儿的”饶是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韩以晨也着实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一掌给吓住了。
“额,我是人是鬼你不知道吗?不过就算我是鬼,我也是美貌无双心地善良一心爱着你的女鬼,你可不能怕我”夏若衫撇了撇嘴,甚是调皮的用手捏了捏他的脸。
“是是是,老婆大人,你放心就算你是只恶鬼我这辈子也只爱你一个。”韩以晨任凭那一双白嫩的小手在自己的脸上作恶,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猛地带到了自己的胸前,然后深情的在夏若衫额头印下一吻。
如此情景之下,作为一般女友不是应该害羞一下吗?但是夏若衫是谁,人走的可是霸气女王范线路,于是勾起韩以晨的脖子,来了一个相当深情的舌吻。
(二)
有人调侃说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福尔摩斯转世,没有她们想知而不知道的。
暮色四合,城市特有的繁忙节奏在黄昏的余辉中渐渐平息,阳台上深情拥吻的两人不禁让人感叹一句年轻时候的爱情总是如此的美好。
“韩以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吻到一半的时候,夏若衫忽的用手捏着韩以晨的脖子将他推开,一副你不说我就掐死你的表情。
韩以晨愣住了,这戏剧化的转变让他的直脑袋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还纳闷儿了,他能有什么事瞒着她?难道她听到他讲电话了?于是,带着狐疑的目光去看夏若衫女王的表情。
不看没什么,一看就应证了夏女王内心的猜测。于是更加理直气壮的伸了伸脖子,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好好,我说……家里人催我回家过年了,我已经答应了。”韩以晨望着眼前人,纠结半天后还是道出了实情。
“韩以晨你行啊,是谁说海枯石烂,天崩地裂死也要留在这里陪我过年的!”夏女王目光直直的看着他,嘴角有似有若无的嘲笑。
“夏夏,你别生气。你知道我妈一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她就只想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团聚一下。”韩以晨的声音因为没有底气而越发显得小。
夏若衫最见不得他这幅样子了,因此眼里心里都火气直冒:“我只要你陪我过个年,就这么为难吗?你妈想你,我可以理解,你跟我说啊,我们过完年一起回家看望她老人家不行吗?可你看你自己是怎么做的,也不争取也不跟我商量,就一个人自顾自的答应了你妈回家,那我呢,你要我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争取?我妈她不同意,我能怎么办?”韩以晨此刻也很狂躁。
“韩以晨,你还是三岁小孩儿吗?要是你坚定自己的立场,会这样吗?你总拿你妈说事儿,我是在和你谈恋爱,为什么事事都要征求你妈的同意?我知道你妈不喜欢我,我承认我做不了她心目中勤俭节约的儿媳,但是我也是很努力的在做啊,韩以晨,你说,是不是有一天,你妈说不同意我们结婚,你也一句对不起了事儿!”气红了眼的夏女王此刻爆发了。
“夏夏,你冷静一点儿。她毕竟是我妈……”
“所以咯,只要她一催你,你就能那么淡然的抛开这里的一切离开吗?韩以晨,你承认吧,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排最后的。”夏女王用一种淡然到极致的声音诉说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伤心事。
“我没有,夏夏……”
不等“夏”字的音节发完,夏女王便打断了他的话:“我想静静。”而后一个人落寞的进了卧室插上了门。不管那个人多宠着自己,不管那个人说了多少甜言蜜语,遇上事,她都只会是那个轻易被落下的人。
在她身后本来还高高挂在正空的暖阳在那一刻躲进了云层,寒风迎面扑来,韩以晨缩了缩脖子,努力将整个脸埋进脖子上的毛线围巾里。
(三)
只要你向前一步,我就能忘记所有的不快,毕竟我是真的爱你。
天黑的时候,韩以晨因为耐不过寒风的摧残,关了门窗就着远方微弱的灯光在沙发上寻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就那样直直的躺下了。
时钟过了8点的时候,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的他起身去了厨房。从小便在外面闯荡的他,厨艺是相当的不错。不过五六分钟,便端着两碗秀色可餐的鸡蛋面走了出来。而后敲了敲卧室的房门,温柔道:“夏夏,我做了晚餐,出来吃吧。”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静。
“夏夏,是你最爱吃的鸡蛋面,你不出来我就吃光啦。”
依旧没有人回应。
裹着被子蒙着头的夏女王在他第一遍叫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了。早就趿着棉拖鞋,蹑手蹑脚的凑到了门后。夏女王告诉自己:他叫自己第三遍的时候,自己就出去。反正迟早都是要原谅他的,何必委屈了自己的胃呢!
然而,她耐着性子等啊等啊,始终没有等到第三声,她不信他就这么不管她了,于是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努力的探听着外面的一切动静。隐隐约约,她听到了“吸溜吸溜”的声音。感情人家早就吃起来了,她那个气啊,踢掉拖鞋,一头扎进了被窝。
“咕咕咕……”肚子里传来的声音一阵阵清晰的涌入了夏女王的耳朵里。她双手使劲按着肚子,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饥饿感。但胃里泛着酸水,弄得她直想吐。再后来,压迫感也解决不了肚子的饥饿感了,她感觉自己舌头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唤着美食。是谁说的,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
开门的那一刻,空气里残留的蛋香味儿一股脑的涌入了她的鼻子,勾得她直返口水。然而,想象中等待着她的鸡蛋面却没了身影。于是,她只能自己去厨房看了。
锅里没有,台子上,碗柜里也没有。她一边不死心的四处查看着,一边叨念着“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于是,从厕所出来听到厨房有动静特意来查看的韩以晨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他的夏夏蓬乱着头发,苍白着脸正在翻箱倒柜。他当然知道她在找什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受不住饿。
于是走上前,假装自己刚看到她一样,好奇的问到“你在找什么?”
“面呢,你说的鸡蛋面呢”夏女王此刻也忘了自己还跟眼前人生着气了,像看到救星一样两眼放光。
“额,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太饿了,所以见你没出来就把你的那份儿也吃了。”韩以晨故作深沉道。
“怎么不撑死你!”夏女王连跟她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弱弱的冒出那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而后自立自强的准备洗锅。悄无声息的,韩以晨从身后拥住了她。
“傻瓜,怎么能让你自己做饭呢,面太没营养了,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静默一分钟之后,夏女王以风一般的速度进行了洗漱收拾打扮。
那一晚,他们奢侈的去吃了牛排。而后,又像初恋一样,轧马路一路步行回来。谁都没有提白天的事情,他们好像还是那一对幸福的等待着除夕的情侣。
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韩以晨因为赶火车早早的便要出发,临走前看着夏女王熟睡的脸庞,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像对自己又像对她作保证一样说道:“三天之后就回来。”
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本来熟睡的夏女王刷的一下睁开了双眼。她早就醒了,只是不愿意面对这种分别的时刻,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四)
爱情原来不会仅仅是他们相爱,他们愿意就能开花结果。世俗的眼光,老朽的观念总是如影行随的被那些人强加在他的身上。
韩以晨买的是动车票,如今已经年二十九了,但乘车的人员依旧是浩浩荡荡,在提着大包小包的人群中一番折腾之后,韩以晨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一个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窗,外面的世界一览无余。
“我上车了,爱你。”手机快速编辑了条短信发出去。半秒之后,收到回复的他心神荡漾的哼起了歌儿。
列车启动后,所有的嘈杂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在信息化高速发展的时代,人们都乐得插上耳机和手机来一个亲密的约会。逼仄的列车空间里,不过一会儿韩以晨便觉头昏昏沉沉的,半眯着眼仰卧的他不曾想就那样进入了梦乡。
“如果说爱情是美丽的鲜花,那么婚姻则是甜蜜的果实,如果说爱情是初春的小雨,那么婚姻便是雨后灿烂的阳光。……好的,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二位新人步入这神圣的婚礼殿堂!”
身着西装的他站在台上目光含笑的看着红毯尽头一身白色婚纱的夏若衫挽着夏父的手缓缓走来。所有人都目光含笑的祝福着,期待着,这个时候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个头不高的老太太,嚷嚷道“谁同意这婚礼了?呵,我还没死了,就想瞒着我办婚礼啊?我告诉你们,只要有我在一天,她就别想进韩家的门。”
“以晨……”那边的夏若衫已经掀起了头上的白纱,目光定定的看着他,眼底是不容退让的坚决,周围人声越来月嘈杂,作为主角的他那一刻慌了,他恳求的看着夏若衫,渴望她能再一次理解他,包容他。
“哥哥,哥哥,哥哥”稚嫩清脆的童声在耳边一边又一边的催促,有一只手还在不停的摇晃他的胳膊。
这种情况下还不醒的话就真成猪了,于是,韩以晨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眼底隐隐有怒火在升腾。
“哥哥,哥哥,我们换个位子好不好”7岁小男孩看到韩以晨醒了那叫一个开心,咧着那张缺了门牙的嘴请求道。
韩以晨记得坐在对面默默观望他的好像是这孩子的父母,显然他们是默许这个孩子这么做的。他能说什么呢,乖乖换了位,不过芝麻大点儿小事,他懒得去跟一个小孩儿置气。只是可惜了他那半途而废的梦了。
他突然想到到今年已经是他和夏女王相识的第四个年头了,在大多数人眼中,是他高攀了她。一个是小学都没毕业只身在外的奋青,一个是不愁吃穿每天衣着光鲜艳丽的女大学生,如果说女方的父母看不上他,他能理解。偏偏自己的家人也是极力反对。
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吧,爱了就是爱了,管它学历年龄家境有没有差呢!但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长辈们可不这样想。
他们总爱以过来人的眼光教训他“我跟你说啊,你别整天抱着幻想指望娶个大学生回来,你供不起啊。”每当这时,韩以晨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保持沉默。一来二去亲戚们大多也就放弃了,保持看客态度,说到底不是自己的亲身儿子,管不了那么多。这正好顺了韩以晨的心,可偏偏家里还有一个更难对付的。
家中那个个头娇小,脾气固执得要死的老太太,曾不顾众人在场,指着韩以晨的鼻子就开骂:“你个不成器的啊,在外面工作一年,跟着人鬼混钱全都败光了。”
“没有鬼混,她是我女朋友,未来会跟我结婚。”面子挂不住的韩以晨争辩道。
“那样败家的,你指望我会让她进门,要么你听我的给我老老实实娶个居家过日子的,要么你就给我打一辈子的光棍儿。”老太太毫不留情面的将话说死。
摊上这么一个妈,韩以晨也是无奈至极了。别人家都以取到女大学生为荣,独独他妈这个老固执死活不肯做那高攀的事儿。
(五)
越是爱越是来得伤害,孤独的人总是不能容忍半点儿的忽略,也许他有原因,但她不愿意去追问去计较,此刻宿醉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在大年29晚上11点的时候,终是到家了。
他家偏北方,冬季入夜之后冷冽的很,从温暖客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凄迷的月光洒落一地,如同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霜,故土的轮廓依旧,但他这颗漂泊多年的心却变了。他内心是极不愿意回这里的,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苦楚与辛酸。
宽阔的水泥道路两旁,是统一的二层小楼的移民楼,大红的灯笼在门口高挂,在晕黄的路灯之下散发着喜庆的光芒,有调皮孩子拿着烟火在追赶、嬉闹着。许是被他们的喜悦之情感染,心头竟有种莫名的温暖。
睡前,韩以晨甚是甜蜜的给夏女王打了电话,而后一夜好梦。
第二天是年三十,在别人家忙着贴春联做团年饭的时候,他才却发现家里各种缺。他姑姑提议说:“晨晨啊,你家这什么都没准备的,你就别忙活儿了,去我家团个年就算啦。”
但韩以晨怎么可能接受。他家虽然过得不如别家宽裕,但是该有的礼节却还是不能少的。面色镇定的拒绝他姑:“我这一年到头才回来一次的人,怎么能不请你们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呢。姑,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能办好。”
那一天,韩以晨没有食言,但忙碌过头的他忽略了夏女王。晚上的时候,因为和叔叔唠叨着,在酒桌上多喝了几杯,他这种天生没什么酒量的人,即使在工作交际的推杯换盏中依然没能提高自己的酒量。
那晚他醉醺醺的被搀扶了回去。
曾经老早就订好脑闹钟他,这一晚,注定只能错过……
孤独的顶端大概就是外面普天同庆欢乐到极致,你却一人守在窗口落寞的瞭望,在这陌生的城市,在这陌生的街口。
夏女王突然回想起小时候,那个时候,他们全家都居住在武汉的繁华地带,不知愁为何物的她每年最期待的就是过年。因为她会有很漂亮很漂亮的新衣服,会有很多很多好吃的,还有数不清的红包压岁钱。
后来家散了,她努力的给自己构筑一个新家。一个不要任何外在物质要去只要他陪着她的家,但如今这个愿望也落空。地上空易拉罐东倒西歪的在她周围排开,她抬起头努力仰望着东方明珠顶端的彩灯,却怎么也看不清,那模糊的视线不知是因为醉了还是因为流泪。
手机的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反反复复,她感觉自己都快要被自己的强迫症逼疯了。纠结了半刻钟之后,她终是拨通了那边的电话,想着别是出事儿了吧。
几秒之后,一个尖锐的老太太声音从那边传来:“你找谁啊。”
“阿姨,您好,我找以晨。”夏女王甜甜回答道。
对面停滞了一下,随后有些尖酸刻薄的声音便从听筒那头传来:“额,原来是你啊,你就是我儿子养在外面的女朋友啊。我跟你讲,你这样的女的我见多了,凭着点儿年轻美貌就靠着男人骗吃骗喝。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家穷的很,家徒四壁还欠有外债,养不起你的。”
夏女王听得有些尴尬,她对韩以晨的家庭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但是这又不影响他们在一起,于是平息了下心头的毛躁,声音尽量平静的解释道:“阿姨,您误会了,我爱的是以晨那个人,不管他的家庭是怎样,我都愿意嫁给他,陪他一起承担。”
“呵!说的比唱的好听,到时没钱了还不是一样的跑了。我实话告诉你,我这次叫以晨回来就是为他相亲的,娶个规规矩矩的女人过日子。你这种要用钱供着的,我们家可高攀不起。”嘲讽的声音格外冷冽。
夏女王何时受过这种气,语气有些不耐道:“阿姨,这仅是你的想法而已。我要嫁的是以晨,我以后要生活在一起的人也是他,你不能替他决定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们就不可能。我倒要看看,以晨是要我这个做妈的还是你那个外来的女人!”
话落,啪的一声将电话挂断了。
夏又试着打了几次,接听的还是老太太,说话却是一次比一次难听。
她有些头疼,胸中更是窝着一股闷气,韩以晨那般温润的性子怎么会有这么尖酸刻薄的老妈……
除夕钟声响起的那一刻,礼花声鞭炮声噼噼啪啪仿佛就在她四周炸开,将她本来困顿的意识炸醒。她想着这个点了,老太太应该休息了。
手机里传来呼叫的声音,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的显示。
然,在第五遍因为无人接听而挂断的时候,她心里已是酸涩到了极致……
空落的易拉罐在冰冷的地面滚动着,她如同一只没有家的流浪狗席地而躺……
那一晚,她仿佛回到了9岁那年父母闹离婚的时候,一个人在乌漆墨黑的阳台偷偷凝望着别人家的幸福时光,直刺进心口的伤痛在寒风中慢慢被磨灭,不是因为忘记,而是因为看清。
当天亮的时候,夏女王依旧着那个姿势斜躺在地上,从窗口斜射进的阳光打在她的眼睛上,她才慢慢觉醒。而另一端的韩以晨经历了宿醉也浑浑噩噩的起床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手机里传来冰冷的女声,韩以晨想着肯定是在跟人通话,也没太在意,想着等一段时间再打过去。
“晨晨啊,饭都上桌了,就差你了,赶紧过来。” 本来新年的第一天是不适合走访亲戚的,但自从听说韩以晨待两天就要走,各路亲戚都打来了电话。毕竟冲着那个大团圆吗。
但这可苦了韩以晨了,昨天的酒没醒,今天又得硬着面子在桌上陪一圈。
后来他想着后天要走,所以便告饶“我真不能喝了,我明天还得走了”
“走什么走,大过年的,你可不许惹得大家不高兴啊,赶紧喝”他那平日里严肃至极的大舅此刻像是缠上他了。
“对对对,喝喝喝”桌上的人见势都不约而同的附和道。
结果不用说,韩以晨再次被喝趴下,而后烂醉如泥的被人抬到了床上。
(六)
青春不复,面对生活的岔路口,她终于明白原来不是一个甜蜜的梦就能给她全的慰藉。她生于现实,一辈子这样长,她终究不想在他的身上耗费自己的一生。
大年初一的早上,夏女王同武汉的闺蜜唠嗑了约莫半小时之久后,终于挂断了电话。看到韩以晨的未接电话,想也没想就直接拨了过去。她一直都是一个看得开的人,昨晚一肚子的闷气早在跟闺蜜吐糟完之后已经好多了,也许她应该听听他的解释。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在长达40秒的等待之后,她就听到这么一句冰冷的话。
想着他可能有事儿,便隔了十分钟才又拨过去,然回应她的依然是冰冷的女声。
“没接到你电话还跟我置气了是吧?”夏女王如是想着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一如前两次一样,无人接听。
仿佛跟自己赌气,又仿佛跟他赌气,她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那个号码,誓要打到他接听为止。
在手机铃声响第七遍的时候,韩以晨的表弟走了进来好心的为他关了机。
怒火在夏女王的心中翻腾,而手机在这时非常不合时宜的传来那句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啊……”尖叫一声之后,夏女王将手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连续几天累计的怨气和怒火在这一刻全部爆发,而后如同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任凭泪水划过眼眶铺满整个脸颊。平日里再阳光再坚强的她也只是一个女子,受到伤害之后也只能无助的用泪水来发泄。
那一天没有阳光,空气里都透着压抑和沉闷。在空档的出租房内,夏女王的哭声在整个房间回荡,哭累了,便昏昏沉沉的睡了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会儿是爸妈争吵的画面,一会儿是韩以晨和她闹分手的画面,一会儿是他们争吵的画面。那些幸福的美好的回忆如同被人偷走了一样,再难想起。她感觉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如同小时候那样。
8岁那年,母亲说“夏夏乖啊,母亲过段时间就回来看你”。天真的她以为母亲真的会回来,所以每天一遍又一遍的去窗口眺望,而后又带着失落的心离开。在很久之后,她明白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17岁那年,父亲说:“夏夏啊,我们要搬到深圳去了,你还在这边读书就安心待这儿吧,以后想我们了去深圳找我们。”而后她的父亲带着后妈和弟弟去了深圳。从此,她就成为一个每年会定期收到生活费的孤儿了。
20岁那年,在朋友的生日聚会上,她遇到韩以晨。似乎是为了弥补小时候对家的缺憾,长大后,她一直想要找寻一个能够走一辈子的人。所以人群中,她一眼挑中了韩以晨,那个男生说自己一无所有,只能给她满满一颗真心。
她天真笑道我只要你的真心啊。
但,这现实的世界,衣食住行皆是需要花钱,一颗真心在遇上现实的冲撞的时候,真的是脆弱的很。
三年大学分分合合,最后都是她抵挡不住他的温柔攻势一次又一次的回头。如今她已经23了,和他在一起后,她缩减吃穿,本该青春艳丽的她此刻却如同霜打的花朵儿。她可以没有漂亮的衣服,她可以不去高级餐厅消费,但她抵不过“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折磨,抵不过来自未来婆婆的强势反对。
她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感情也好,陪伴也好,都只是缓解了自己一时的落寞。他们都不会一路陪着她,总有一天,总会因为一些原因,离她而去。然后,在她最需要人陪着的时候,她的身边却是空无一人。
韩以晨的母亲说的对,他养不了她,他甚至都不敢带她回家。如同在黑夜取暖的两个人,当黑夜过去之后,他们便不会再彼此拥抱。
一辈子,很长很长,他的爱能有几年的保鲜期?她的爱又能为他忍受多少年的贫贱生活?这些从前一直不曾考虑过得问题,在受伤之后,在冷静之后,如同雨后春笋一样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
也许以前她就体会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一刻,她被生活推向前方的岔路口,她该为自己打算了。
(七)
如果婚姻不过是一纸文书,那么爱情似乎就是两个口头承诺叠加在一起构筑的一个梦,当有一天现实的压力盖过爱情的美好,过往化作云烟,年轻气盛脱口而出的话只会将对方推向更远。
韩以晨是第三天早上醒来的,外屋还围坐着一圈亲戚。
醒来的他第一件事便是找手机,看到来自夏女王的七个未接电话的时候,慌乱的拨了过去,然连续三个都被挂断。屋里亲戚们在催促着他赶紧进去。姑姑迎面走来温婉笑笑“是不是女朋友不接电话?”
他笑笑不说话,待得晨饭了结的时候,他围坐在火炉旁再次拨通了电话。然回应的却还是挂断。
周围亲戚们面上挂着的全是了然的表情,母亲睨了他一眼,讽刺道:“看吧,找了个祖宗,活该你!”
“以晨,要不,你给她发个短信解释一下吧。女孩子哄哄就好了。”姑姑再次关切道。
“以晨,我跟你说啊,你可不能惯着她!”三姑语重心长道。
周围来自亲人们嘈杂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膜,他烦闷的很,手机往旁边凳子上一扔,微微有些怒气道:“不接就不接,还了不得了她!”作为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在此时此刻低头。
第四日的清晨,极力摆脱了各方亲戚的挽留之后,他踏上了返回的路程。那一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已经完全打乱了他的心。
似乎是心有感应,站在楼下的时候韩以晨就知道夏若衫不在了。但仍旧不愿意放下最后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希望,他冲上了楼。如他所料,屋子干干净净的如同没有人住过,而衣柜里属于夏若衫的衣服消失的干干净净。
以前,韩以晨一直以为夏若衫是一个极为好哄的女子,不管发生过什么,只要他温柔的挽留,她便会回头。可这一次,她做的如此决绝,他心里已经完全没底儿了。只能凭着渺茫的希望踏上了去武汉的路。
那座孤楼的门上已集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她应该没有回来过。但他相信她终会回到这里的。
在“时光旅馆”居住将近一月后,夏若衫出现了。很嘲讽的是,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在孤楼前,他冲过去拦住了他们。
“夏若衫,你就这么贱吗?我们才分开多久,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找了新欢?”韩以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火气,一遍又一遍暗示自己是来道歉的,但话到嘴边却还是成了嘲讽。
“韩以晨,你以为你是谁?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我们分手 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夏女王没有任何的表情,她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伤心也伤够了。
“夏若衫,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韩以晨气急。
“韩以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儿,你以为我就是跟你置气分手吗,我没那么愚蠢。这么些年,我一直努力的要求自己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可是我真的好累。在你的身上,我看不到未来,真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夏女王伪装的坚强还是崩裂了,3年的时光,终究不是一场说忘就忘的话剧。
“你累我就不累吗?夏若衫,我跟你说我也受够了你的公主脾气,我韩以晨虽然无权无势,但我也有自己的自尊心,不是每次我都会眼巴巴的求着您回来。”被夏女王刺激到的韩以晨将自己内心的不满一股脑的吐露了出来。
“那正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累了就分开,彼此解脱!”夏女王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最后一句话平静的吐出来,而后,淡然转身离开。
“夏若衫”看着离自己视线越来越远的夏女王,韩以晨似不舍似留恋的喊了一声。
前行的背影顿了一下,在短暂的停留后快步离开。而之前陪同在夏女王身边的男子也快速追了上去。
“以晨,以后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你是我第一个带进来的异性也会是最后一个额。”少女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后来,韩以晨想也许每个人的命运在出生时就注定了,不然他那么努力,为什么还是改变不了生活?不然仅仅就是几个电话的交错,他就失去了她。
蝴蝶终究飞不过沧海,他也摆脱不了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