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这样，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酒姬挥拳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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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姬挥拳狠狠捶在了地上，地上细小的石沙嵌入肉里，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沁了出来，但酒姬好似不知疼痛似的，仍将拳头死死紧握住，本不大的伤口被这股力道绷开，血流得更快了。
“你们知道这些年我是在怎样一种愤怒中度过的吗？我看到那个陷害过陈生的知府风风光光的升官加爵，我看到那些对陈生的求救置之不理的贵人继续过着酒肉丰盛、美人环绕的日子，我就想到我无辜枉死的丈夫。他们现在每喝的一口酒，都是我丈夫的鲜血，每吃的一口肉都是从我丈夫尸骨上割下来的带着血的肉，我丈夫尸骨未寒他们凭什么过得这么好？所以我开了这个酒坊，只招待达官贵人。我在酒里施了法，只要心中有贪念，就会越喝越多。我可没逼他们，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心甘情愿地喝下去的，他们那贪婪的嘴脸啊，没人知道他们是自己给自己灌的药吧！”
酒姬冷笑着，眼里噙着泪，“等他们喝了这酒，我再用琴声控制他们，我不会杀他们，但是他们会自己掐死自己。他们害了无数人，杀了无数人，我想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死在自己手上的最后一个人，会是他们自己吧？哈哈哈哈！”
酒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大笑着看着面前的四人，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你们知道吗？那个知府是第一个死在这里的人，那天晚上，他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慢慢变白，气息越来越弱，他看着我，满脸的惊恐，他恳求我救救他，我害怕，我不想杀人，我就降低了我的琴声，没了琴声的控制，他掐自己的力道也弱了，但当我看到他那慢慢恢复血色的脸，我又想起了我的丈夫，我是要给他报仇的呀，我怎么能放过那个杀他的人？一想到我丈夫，我弹琴的力道又重了。这么反反复复的一晚上，我终于看到那个人断了气，他死了之后，手还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睁得有鸡蛋那么大。我以为我太狠心了，但当我看着他，就忍不住想起我的丈夫，他死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呀？”
说到激动处，酒姬挥着袖子，指着蜷缩在墙角的酒客：“都是这些人！都是他们害死了我丈夫！他们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酒姬张开五指，朝一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酒客隔空一抓，那名酒客被酒姬掌心的一股巨大的吸力给吸了过去。酒姬苍白的五指死死扣在那酒客的脖子上。
那酒客腾在半空中，双手不断捶打着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双腿在空中乱蹬着，他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张开嘴想要呼救，却发现脖子被人掐着，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没过多久，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颈部的紧缩感让他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一旁的叶珩见了，一掌击在了酒姬的腹部。
这一次，他用了大半分的力气，直接将酒姬击到了墙上，而他自身也因使用神力遭到反噬，身子微微有些摇晃，但他掩饰的极好，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其他异常的表现。
倒是酒姬，原本就受了些伤，这一下重击更是将她打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淌了一地。
那名悬在空中的酒客失去了酒姬的控制，也摔落在地上，他想逃，奈何全身无力，只能大口喘着气，双腿蹬地，慢慢挪动着身体。
“酒姬，收手吧。”
叶潋走上前，劝说道。
“不行，我……我收手了，谁给……陈生报仇？”
酒姬双手撑着地，颤抖着双腿，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即便是身受重伤，眼里仍是一片决绝。
叶潋是极同情酒姬的遭遇的，任谁遇到了这种事，都没办法完全咽下这口气。也许，她无权阻止她去报仇，但现在的酒姬已经进入了一个魔障，她想要杀的人，已经无关仇恨，是这世上所有的权贵之人。
“杀死你丈夫的人已经被你给杀了，你现在杀的这些，都是无辜的人。酒姬，你可以给陈生报仇，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与当日的知府，又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酒姬连连否认，失声大叫着，“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吗！昨天晚上死的那个新任知府，死在他手下的无辜百姓有多少？我这是在为名除害，你们都要感激我！”
说到那新知府，灵儿和顾慕之默默地低下了头。他们原先也觉得酒姬枉杀无辜确实不对，但想到那个更为猖狂的新任知府，想到惨死在他手中的许安母亲，他们也沉默了。
“人们都说恶人自有天收，可是当我们百姓遭遇劫难的时候呢？那些自称匡扶正义的人呢？那些救人于苦难之中的神呢？他们都去哪儿！”酒姬冷笑着，眼泪划过嘴角，和鲜血融在一起流尽嘴里，腥甜和咸涩融合在一起，那种味道并不好，但酒姬好似感觉不到一样，心中压抑了多年着的苦闷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似的，她也不在乎那么多人听着，只知道一味地诉说着心中的苦。
“那些权贵之人，官官相护，他们想要的，只要轻轻说一句，自然有无数人双手捧去他们面前。而我们这些百姓，就是最低贱的蝼蚁，只要当了他们的路，他们就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碾死我们。我现在就怪我自己，没早些发现这些人的阴谋，这样，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酒姬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她整个人又跌坐在了地上，双眼失神的望着地面。许是将心中郁结已久的苦闷都倾泻了出来，此刻，她就像是具没了灵魂的驱壳，呆呆的坐着。
叶潋望了望一旁的叶珩，见他平常都没什么表情的脸都有了一些动容，叶潋抿了抿嘴，蹲下身子，一手轻轻搭在了酒姬的肩上。
“酒姬，害你丈夫的人已经死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不甘心罢了。你说你杀的都是贪图百姓钱财的贪官，他们确实有罪，但也罪不至死。酒姬，收手吧，陈生不会想要看到自己的妻子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
“收手吧……”
酒姬喃喃念叨着这句话，她何曾不想收手。在杀了那个知府以及对她丈夫见死不救的人之后，她确实想过要收手。可当她不再杀人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生活失去了重心，她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陈生那张苍白且全无生气的脸，梦见他躺在冰冷的巷子里，脸上、脖子上，全是鲜血。梦境一晃，她又看见知府当初讨好陈生时的谄媚的嘴脸，又看到陈生去求他时，他那张写满不耐烦与厌恶的脸。只要梦到这些，她就会从梦中惊醒，然后就是整夜无眠。她不知道这种日子到何时才是尽头。直到有一天，她听见酒坊的客人说城北的张老爷打死了府里的家丁，不知为什么，她就想帮那家丁报仇伸冤，从那刻开始，她才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活了过来。
她一直觉得，这五年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她以为自己是在帮助那些受到压迫的百姓。直到此刻，她从别人眼里看到了恐惧、胆怯、厌恶，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她苦笑了一下，也许此刻，她在别人眼里，和那些压迫百姓、滥杀无辜的贪官一般无二吧。
“你们走吧。”
酒姬拂开叶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站起身，慢慢向楼上走去。
“你们说得对，他不喜欢这样，天香酒坊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我不能毁了这里。”
酒姬摇晃着身子，一步一步走上楼去，“你们都走吧，明天我会把天香酒坊关了，我不想杀你们了，都走吧。”
蜷缩在墙角的酒客听了这话，互相看了几眼，待反应过来，一个个你争我赶的跑向大门。
大门上的封印被解除，酒客轻轻地就把门给推开了，门外凉爽的风吹进屋内，吹散了满屋子的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酒坊内的沉默被打破，微风吹散了满屋子的对于死亡的恐惧，像是带来了希望一般，原本还奄奄一息的酒客顿时来了精神，冲出了酒坊大门，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叶潋抬起头，看着楼梯上那个渐渐变小的青绿色身影，心里虽有怜悯，但又多了一丝怪异的情感。这一次，她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该怨恨她。也许，她永远无法理清自己对于酒姬的情感，她只希望，酒姬真的能就此收手，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走吧。”叶珩轻轻揽过叶潋的肩，带着她走出大门。
灵儿扶着顾慕之也跟了上来。
顾慕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却还死皮赖脸的靠在灵儿身上。
灵儿身子也不算娇小，但被顾慕之这么大个身子压着，走路也困难了许多。她抖着肩，想把肩上那份重量推开，奈何顾慕之就是赖上了她，死活不肯挪开身子。灵儿没办法，又不能把他扔在半路，只能忍着心中的气，拖着他，继续走着。
待走出了大门，四人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龙飞凤舞的“天香酒坊”四个大字。酒坊大门依旧大气精美，只是灰暗的室内让着酒坊多了一丝萧条之气。
叶潋深深地看了一眼，而后回过头，决然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这样，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