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九霖殇》风十九

1、初见 是夜，月黑

　　是夜，月黑风高，鸟雀无鸣。大街上，几片枯叶随着风儿打转，曾热闹非凡的街市摊位也被蒙上了灰尘，破损不堪。
　　三匹骏马走在街上，马蹄的“哒哒”声打破了街市的宁静。
　　为首的黑色骏马上，坐着一位白衣男子，男子的长发一半用玉冠束着，一半如黑瀑布般垂下。男子周身环绕着一阵淡泊气息，但他的五官不似他本人的气质一般淡泊，极其刚毅好看，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夜风吹起男子鬓角轻垂的一缕发，轻扫在他如刀刻般的容颜上。白衣男子紧抿着薄唇，眼神淡然，眼前一派萧条景象激不起他的半点反应。
　　在男子身后，分别是一男一女。那男的生了一对好看的狐狸眼，整个人懒散的坐在马上，不似为首男子般傲然玉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媚态。而那女子看起来年龄不大，面若娇花，一身粉衣，将她衬得格外机灵可爱。
　　身后那男子挑了挑他的狐狸眼，向那白衣男子问道：“师父，这旄州究竟是怎么了？我早就听闻旄州民风独特，景色一绝，今日一见，却为何是这般落魄不堪。”
　　白衣男子收紧了手中的缰绳，安抚了下躁动的马儿，答到：“这旄州靠近魔界，本就易生事端。而现在看来，这旄州城内妖气横生，怕是出了什么事。”
　　粉衣女子在听到“妖气”二字时，不见一般少女的害怕惊恐，反而有些兴奋，“此次下山，师父不就是带我二人历练，这一路来，见到的多是凡界纠纷，我都快忘了此番是来历练的。这下正好，那些妖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狐狸眼男子听了，嘴角泛出一抹戏谑的笑“灵儿师妹，你可别忘了，我们神界的不可在人界和魔界使用神力打斗，光凭你那一双手，一双腿，能自保就不错了。”
　　名唤灵儿的粉衣女子听了，正要反驳，却听被那白衣男子打断，“你们两个，下了山也不安分。现在最为要紧的是找个地方住下，再想办法找出这妖气的来源。”灵儿扫了眼那狐狸眼男子“我不和你计较。”说着，拉动缰绳，继续前行。
　　过了一会功夫，三人来到一坐客栈前。本该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客栈，此时却连一盏灯都没有，寂静的可怕，只能借着月色，隐约看到“丰华客栈”四个字。
　　三人推门入内，客栈里一片昏暗，狐狸眼男走在最前面，由于天黑看不清路，三人走得极其缓慢，而这偌大的客栈，安静的仿佛没有人一样。
　　“吱——”狐狸眼男不小心踢到了一张长凳，声音打破了寂静。就在此时，柜台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虽极力隐忍，却也听得清楚。
　　“谁！”灵儿迅速转过头，慢慢地朝柜台走去。
　　一道微弱的光从柜台传来，照亮了小半个客栈，一位白胡子老人手里提着一只小烛灯，撑着桌子缓慢站了起来。他将手里的灯往前举了举，又探身向前，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三人“你们——是人是妖？”
　　白衣男上前走了几步“老人家，在下叶珩，只是普通的修行之人，这两位是我的徒弟，风隐和灵儿。我三人路过旄州，想在此借宿几晚，还请老人家行个方便。”
　　“原来是三位少侠，快快请坐。”白胡子老人听见三人不是妖，也放下心来，提着灯走了出来，给师徒三人倒了茶水。“我是这丰华客栈的掌柜，他们都叫我老鬼。”
　　“老人家，这旄州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这般落魄？”风隐轻抿了一口茶水，问道。
　　“哎，快别说了。这旄州虽靠近魔界，几百年来，却安和详乐，没出过什么事。谁知，就在一月前，城里突然出现了大批狼妖，城里百姓名不聊生。有些不小心被狼咬伤或是抓伤的，都中了狼毒，现在的旄州，已经是半个死城，人人避而远之了。”
　　老鬼话中透着许多无奈，他抬头看了看三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说道：“三位少侠即是修行之人，便不可用仙术在人界打斗，三位少侠还是尽早离开这，以免受狼妖袭击啊。”说着，老鬼便起身，将三人带上了楼。
　　到了楼上，老鬼指着面前的三间房，说道：“最近因为狼妖的事，店里都没什么客人了。三位少侠暂且将就着住下吧。”
　　叶珩向老鬼点了点头“多谢老人家。”
　　老鬼迈步向楼下走去，刚到楼梯口，又转身叫住了正准备进房的三人，道：“狼妖喜在夜里出没，所以晚上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可踏出房门半步。大被蒙过头，一觉到天亮，不管听见什么，都不可踏出房门，如此方可保三位安全无恙。”
　　“多谢老人家提醒。”叶珩朝老鬼道了谢。
　　老鬼点了点头，提着烛灯，走下了楼。
　　夜深了，屋内只剩一支蜡烛，摇曳着微弱的灯光，烛光冒着的青烟，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香。屋顶上传来了一阵“塔塔”声。正在闭目养神的叶珩突然睁开了眼，挥起衣袖，带起的风吹灭了蜡烛。
　　屋顶上，两头灰狼慢慢地踱着步，不时低下头东闻一下、西闻一下。血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诡异。
　　在灰狼身后，一个穿着暗红色衣服的少女手握匕首偷偷地跟着。两头灰狼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大，少女嘴角泛起了一抹笑，盯准时机，拿着匕首飞身上前，双手握住匕首，高高举起，快速落下，顷刻间，匕首没入了那只落后灰狼的背，鲜血四溅，灰狼仰天悲惨一叫，翻滚着跌下屋顶，重重摔落在地上，一阵风吹过，尸身瞬间化为一阵黑烟，随风而散。
　　背后的打斗声引起了另一只灰狼的注意，看见同伴被杀，灰狼眼中红光泛起，张牙舞爪的朝少女扑去。那红衣少女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就被灰狼给撞了出去，重重的跌落在屋顶上。
　　来不及顾后背的疼痛，少女捡起落在一边的匕首，再次朝灰狼杀去。此狼非普通的狼，而是魔界边境北号山修炼成精的狼妖，非常人能够对付。
　　少女挥出的匕首再次落空，而那灰狼则高高跳起，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少女咬来。少女连连后退，却忘了自己不是在平地，而是在房顶上。倾斜的屋顶让少女一下失了重心，少女一脚踩空，惊叫着向后倒去。
　　少女闭着眼，紧张的等着落地那一刻的疼痛。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闪过，叶珩不知何时从屋内走出，见红衣少女从屋顶落下，便飞身上前，抱住跌落的少女，红色与白色在半空中交汇，竟格外的好看。
　　少女没有等来落地的痛感，而是感觉落进了一个暖暖的怀抱，深吸一口气，还能闻到淡雅的香味。
　　少女缓缓睁开眼，一张俊美的脸庞映入眼帘。黑发如墨，眼如明星。少女望着他，竟有些看痴了，完全忘了自己此刻正身处险境。夜风吹过，吹动着两人的头发，月光照映着，美得像一幅画。
　　就在此时，叶珩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狼嚎，打破了两人之间静谧美好的氛围。那只灰狼张着嘴，从屋顶飞下，朝着二人扑来。手里抱着人的叶珩腾不出手反抗，只能抱着少女一个转身，躲开灰狼的攻击，而少女此刻也缓过了神来，将手中的匕首飞出，正中灰狼的脑袋。灰狼猛嚎一声，倒在了血泊中。
　　见灰狼被杀死，少女激动地想要跳起来，一扭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还被叶珩牢牢地抱在怀中，顿时脸烧得滚烫。
　　“放、放我下来吧。”少女用手肘轻轻抵了抵叶珩的胸膛，两片红霞飞上脸庞，话语间竟带了丝娇嗔。
　　本就只是为了救人，叶珩也不想多生事端，便弯腰将女子放下。
　　双脚落了地，女子终于自在了些，没有那么近距离的亲密接触，再次望向叶珩时，也没了那么多娇羞。“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姑娘不必多礼。”叶珩说道，“在下听闻城中狼妖肆虐，姑娘一介女子，还是不要随意外出，以免招惹祸端。”说着，便转身向身后的丰华客栈走去。
　　见叶珩走向丰华，女子有些吃惊，忙跑上前去，在客栈门口拦住了叶珩，“公子住在这儿？”
　　叶珩点了点头。
　　见叶珩与自己住在同一个客栈，少女有些欢喜，“我也住在这儿，不过我不是客，我是老鬼的帮工。”
　　叶珩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女子见叶珩也不愿多说什么，只好提醒道“公子是外来客，狼妖凶残，公子还是早日离开的好。”
　　叶珩没搭理她，继续向楼上走去。
　　女子见自讨没趣，便也回了房间。
　　第二日，天光破晓，阳光照进城内，那北号山狼妖不知是怕光还是另有原因，只在夜里出没，所以白日还算安全，街上也有了一些人。孤独的城，也多了丝生气。
　　藕色纱帐下，一只嫩白手臂伸出衣袖，挡住了直射在眼睛上的刺眼光芒。灵儿眨了眨惺忪睡眼，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知为何，昨夜竟睡得格外的得沉。
　　起床穿戴好，打开门。楼下，叶珩和风隐二人已经坐在那儿用起了早膳。老鬼在柜台擦拭着一把匕首，而在他们旁边一桌的，是一个陌生的红衣女子。
　　灵儿走了过去，叫了声“师父，师兄”，叶珩抬起头对她说，“坐下吃饭”。
　　灵儿点了点头，在叶珩对面坐下，拿起了筷子，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身边的红衣女子。昨夜没见到她，难道与她也是住在这儿的客人？只是一个女子，为何孤身一人呆在这凶险的旄州？
　　“师妹”风隐打断了她的思绪，挑了挑狐狸眼，笑着看了眼灵儿，“这是阿潋姑娘，是店掌柜老鬼的帮工。今日的早膳就是她做的，味道还不错吧。”
　　原来如此，问题得到了解答，灵儿也放下了防备之心。“阿潋姑娘，我叫灵儿。”
　　名叫阿潋的女子冲她微微点头示好，接着便低下头继续吃起了东西。
　　老鬼放下了手中擦拭匕首的白布，拿着匕首走到了阿潋桌前，“这是你昨夜丢的，我今早在门外捡到它。再丢一次我可不保证可以帮你找回来。”
　　“知道了。”阿潋笑了笑，接过匕首，小心地别在腰间。
　　在常人眼里，这不过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匕首，没有黄金宝石做装饰，也没有精美的雕花，就算是放在兵器市场，也不是能让人一眼就相中的料。这样一把普通匕首，就算是丢了也不觉得可惜，为何这二人却视之如宝？叶珩将视线移至女子腰间，只见一团紫光围绕着匕首，不一会又渐渐散去。叶珩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冥族的巫术，瞒得了凡人，却瞒不了他。这两人，果然非比寻常。
　　叶珩在昨夜初见阿潋时便产生了怀疑。一个女子，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外出，斩杀狼妖，说她是普通女子，谁信？
　　正想着，一个小吏走近了客栈，“老掌柜，李大人有要事请老掌柜去一趟县府。说是与狼妖有关。”
　　“好。”老鬼应道，转身对阿潋说道：“丫头，你随我一起去。”又对一旁的叶珩三人作了作揖，“三位少侠慢用，老朽去去就来。”
　　“老掌柜，此番我三人就是来凡间历练，旄州遇到此事，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不如让我三人同去，或许也能帮上忙。”叶珩站起了身，对老鬼说道。
　　“对啊对啊，老掌柜，就让我们一起去吧。”灵儿也站起来说道。
　　老鬼望了望那小吏，见他没有拒绝之意，便答应了他们。
　　县府门外，李县令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着步，远远地看见小吏领着一行人走来，急忙迎了上去。“老掌柜，您终于来了，城中不少百姓被狼妖所伤，皆昏迷不醒，老掌柜您懂一些医术，还请老掌柜施以援手，救救这些百姓。”
　　李县令显然是急坏了，百姓昏迷不醒，他本就着急，再加上这些人的家属把希望都寄托于他，这县令的压力就变得更大了。
　　“李大人莫急，快领我进去。”
　　“老掌柜快请。”
　　进了正厅，临时搭建的木床上躺满了被咬伤的百姓。有些人的手臂上还在流淌着鲜血，伤口狰狞不堪，触目惊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原本宽敞的正厅，此刻也变得拥挤不堪。
　　“老掌柜，你快来看看。”
　　老鬼上前，轻轻抬起一个百姓被咬伤的胳膊看了看，又扒开另一人的衣襟，仔细观察着他胸前被抓伤之处。又看了几个人，老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李县令说：“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未见过此毒，这毒虽不至命，却又让人昏迷不信，着实诡异。”
　　“让我看看。”叶珩上前，一只手抬起一个人被咬伤的胳膊，另一只手聚起一团白色真气，缓缓向伤口输去。
　　李县令一直忙着招呼老鬼，没来得及管这同行的几个陌生人。现在见叶珩为百姓疗伤，又是施的仙法，不禁惊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仙族修行者叶珩少侠，这两位是他的徒弟。”老鬼指了指风隐和灵儿说道。
　　得知是仙族之人，李县令仿佛是见到了救星，忙对叶珩说道：“还请少侠救救这些百姓！”
　　叶珩皱了皱眉，收回了手，额头上滑下了几滴汗珠。刚刚为了救人，他又加大了法力，神界之人不可在凡界过多使用法术，否则自身会遭到反噬。但即使这样，那百姓也毫无起色，依旧昏迷不醒。
　　“师父。”灵儿担心得上前想要扶住他，叶珩却朝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又对一旁的李县令说：“此毒确实诡异，我的法术竟也无法医治，待我回去，再与我的徒儿商议解救之法。风隐。”
　　叶珩叫了一声风隐，风隐点了点头，从腰间拿出个小瓷瓶，在被咬伤的百姓伤口处接了几滴鲜血。
　　“那就有劳少侠了。”李大人说道。
　　阿潋一直在一旁看着，她不懂医术，便也没上前打扰，只是在风隐接了毒血后，她也上前用一个小瓶子接了点毒血。
　　将小瓶子放回袖内，抬起头，向一旁的叶珩看去。没想到他居然是仙界修行者，怪不得昨夜他会大胆的救自己。想到昨晚，阿潋的嘴角不经意扬了起来，荡漾开一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此时，叶珩的视线也流转到她身上，如花美眷，灿烂骄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