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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反悔 没有人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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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告诉过陶希,要怎么样去面对一个真实而又明朗的世界。在那样的世界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泼皮,狡诈甚至是一手招摇撞骗的本事都显得那么的可笑。
陶希甚至想过,罗啸的出现其实本来就是个骗局。把自己好不容易装起来的盔甲由里而外地打破,然后再潇洒的转身离开,看着自己像一个小丑那样苟延残喘,以此来获得乐趣。
毕竟生活在东区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为自己找到一点乐趣,哪怕这样的乐趣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毕竟连自己的明天都看不到的人,怎么还会有力气去管别人的死活。
所以陶希选择了逃避,不先开口求饶,就不会把自己最后的尊严露出来。然而,罗啸一贯是活得高高在上,即使他处在黑暗,那也是黑暗的最高点。自从昨天产生莫名其妙的情绪把人带了回来,罗啸就一直在想到底为什么。
作为掌舵人,身后背负的不只是人命,还有祖祖辈辈建立起来的荣誉,因此任何一点会扰乱思绪的情感都应该被视作洪水猛兽,更何况,这情绪来得如此荒唐。仅只是看到了陶希眼中深藏的一抹脆弱就会觉得于心不忍。这样的情感更是被视作大忌。
可是罗啸不会去否定昨天对陶希做出的承诺,昨天说的那句“我是你的罗啸”不会被否定,这是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男人的自信。但也仅限于此,罗啸会给他一个新的身份,一个可以让他逃离东区的好身份,还有一大笔钱,从此以后,陶希会有一个新的人生,一个和罗啸再也不相关的人生。
两个人心怀鬼胎,于是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客厅里,穿戴整齐的陶希坐在罗啸对面,拿着手上的信封却感觉轻飘飘的信封沉重的让人无法承受。
江阳站在罗啸身后,看着沉默的两个人心里无奈。看来又要让我做坏人了。只能开口说:“信封里有支票和你的新身份证,以后你可以用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生活下去。”
陶希抿抿嘴唇,捏紧了手里的信封,然后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两个人鞠了一躬,说:“谢谢,以后我会好好生活的,如果日后有用到我的地方,请随时开口。”
不然呢,除此之外,陶希想不到自己还能说些什么。罗啸的考虑他早就知道了,可是难道还不许他留一点尊严了吗?更何况人家已经够意思了,又给钱又给新身份,把陶希堵的连挽留都说不出口。
陶希转身走出了富丽堂皇的大门,而罗啸,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罗啸正在面临二十六年来最大的危机,而这个危机纯粹是他自己作出来的。他把乖巧的小孩弄哭了,还根本没有本事让人家别哭,只能僵着个身子,把人紧紧地箍在怀里。
“陶希,小希,不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好不好,别哭了。”罗啸一脸心疼却又毫无办法地安慰怀里的小宝贝,只恨不得回到一个小时以前把自己宰了。
陶希现在都还是懵的,又难过又害怕但是又止不住的哭,陶希哭的时候特别乖,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让人看着就足够伤心。
时间回到一小时以前。
出了门的陶希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过剩下的日子,他没上过学,没去过除东区外的地方,所以那么大的世界其实对陶希来说是一个陌生而又恐怖的环境。
别墅是在市郊的半山上,根本不存在有计程车的可能性,陶希揣着信封,漫无目的地沿着唯一的公路走着,一直走一直走。然而这条路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无论他怎么走,都找不到出路。
太阳越来越辣了,陶希想起了好久之前被平叔捡到的那天。和太多狗血剧不同,陶希被带回东区那天是个艳阳天,他也是这样站在公路边,一个人,然后就被路过的平叔带了回去,从此去到了一个地狱。
而现在,他又要被丢掉了。
陶希忽然觉得很委屈,为什么他总是要被丢掉?越想越无力,陶希找了一棵树,干脆坐在了树下,他不想走了。就像一场梦,昨天晚上男人带他走了,说是带他回家,然后给了他一晚上的宠爱和关心,然后天亮了,男人给了他未来,却把家收回去了。现在梦又醒了,可是陶希又舍不得了。
罗啸到的时候就看到了小孩可怜兮兮地坐在树荫下面,脸上的表情根本形容不出来,要哭不哭,带了好像看开世界的绝望又显得有点呆。
陶希看着眼前多出来的一双皮鞋,顺着看上去,就是刚才那个叫自己走的人,一下子眼泪就掉了下来。哽咽着说:“我,我马上就走了,我会走的。”
罗啸蹲下来,认真地看着陶希的脸,消瘦苍白的小脸上那双红红的眼睛格外显眼,连嘴巴也是淡的看不见血色。罗啸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抱进怀里,说:“我反悔了,我们回去吧,再也不会不要你了。”
可是陶希不信了。
陶希看着他,安静的连眼泪掉下来的动作都停了。“我没有家人,我不知道自己几岁的时候被人丢了,和今天一样的天气,你又把我丢了。可是我想不通,我已经够听话了不是吗?”
“我没有杀过人贩过毒,我小时候我想平叔对我多笑笑,我听他的话去街上要钱,后来去碰瓷诈钱,可我没有伤害过谁,我做的都只是想不再被丢掉。但我还是被丢掉了。你告诉我,为什么?”
罗啸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想杀了他的父母,想杀了平叔,更想杀了自己。
“陶希,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人把你丢掉了,连我也不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