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何处是》陌上星月隐

1、第 1 章 一轮新月挂

　　一弯新月挂在天空，月下桂树盛开着芬芳，随着晚风飘落到不眠人的窗前。万小楼此刻躺在刚入一天的木府家奴床上，旁边床上的家奴忙了一天后早已呼呼大睡。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花瓣，思绪飘飞，万小楼开始梳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半个月前，是中秋佳节，万小楼和师傅结束了一天的生意，收拾了摊位，准备回家过节。
　　“小楼啊，今天过节，等会你去街上买点好酒好菜和月饼，咱们爷俩好好喝一个。”
　　万小楼笑着答道：“好勒，师傅，您腿脚不好，先回去歇着。我去买点东西就回来，摊位您放着，我等会推回去。”
　　万小楼的师傅是个跛子，熟人都叫他老李，自己摆了个包子摊位，和徒弟两个，日子过得倒还可以。
　　老李看着万小楼，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虽说他自己没有娶妻生子，但这个徒弟不比儿子差，心里待他如同亲生儿子一般。
　　“行，那我先回去了，你买点自己喜欢吃的菜，我在家里等你啊。”
　　街上熟识的人亲切的打招呼：“老李啊，今天生意不错啊，这么早就卖完收摊了。”
　　老李笑笑回答道：“是呀，今天过节，先回去了”
　　“你也是好福气，徒弟待你像亲爹一般，人也老实可靠，生意交给他来做，等过几年你就可以享清福喽。”
　　老李听到有人这么夸万小楼，笑的合不拢嘴：“谁说不是呢”
　　其实今晚老李就准备给万小楼提一提娶亲的事，万小楼今年也有二十三了。以前生活艰难，没条件，现在稍微宽裕点了，也该让万小楼早点娶亲生子，他也可以抱个孙子了，想想不觉喜上眉梢。拖着不方便的腿，悠然的赶回家了。
　　万小楼迅速的买完东西，揭开了蒸笼拿出了自己私藏的两个馒头，馒头上面是两个红点和一条弧线，看起来像个笑脸娃娃。每当他心情好或者过节的时候都会做笑脸馒头，送给第一个买包子的客人。今天这两个是他做给师傅和自己的。

　　刚走到村口，就听到有人高呼“着火了”。慌乱的人们，拿着水桶，一桶一桶的泼向火光漫天的茅草屋。万小楼扔下手上的东西，奔向茅草屋，那是他和师傅生活多年的房子，此刻却在烈焰里，慢慢化为灰烬。
　　“我师父呢？你们见到我师父了吗？”
　　“没看到老李出来，现在火势太大，人根本进不去。”
　　师傅还在里面，他疯似的要冲进去，邻居拉着他。此时的火势已经太大了，就算进去，里面的人也不可能存活了。
　　“你们放开我，我要进去救我师傅，他还在里面等我呢。你们放开......”万小楼嘶声力竭的喊叫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
　　直到火焰熄灭，他还是被邻居们按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房子从火红色变为焦黑色。等到邻居们扶起他，他才有些脱力的往已经烧为灰烬的房子里走去。跪在废墟里，一边抹着顺着脸颊滑下的眼泪，一边翻找着师傅的尸骨。
　　团圆的日子，月亮格外的皎洁，照得大地蒙着层微光，各家灯火通明，阖家团圆，其乐融融。万小楼坐在烧为灰烬的屋前，抬头看月亮，想起以前和师傅每年过节的场景，如今天人永隔。温热的泪水便在眼眶里汇成了小河，盛着月亮，不肯落下。

　　万小楼将找到的残骸收入棺内，让他师傅入土为安。所有的家当已经随着大火化为灰烬，安葬的费用是乡亲们资助的。万小楼并不喜欢亏欠别人，只是短时间还不了这笔钱。
　　老李以前还有个徒弟，叫刘春，比万小楼虚长两岁，后来自己独立门户了。这次回家办事，看到了师傅已故，师弟无处安身，便给万小楼出了个主意，说木府现在在招家奴，待遇还可以，如果愿意的话，就和自己一道去长安。
　　如今师傅已经不在了，自己也无处可去，去做家奴的话正好可以把乡亲们的钱还上。万小楼并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走时，他在师傅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师傅，您走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楼永远不会忘了师傅的养育之恩。只是这一去，不能长来看您了，希望师傅不要怪小楼。”说完背着包袱转身离去了。

　　跟着师兄来到长安，刘春将他带入木府，并给了他点银子，对他说：“这些钱你拿着，师傅如今不在了，师兄我还在，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别一个人闷在心里，还有师兄我呢。”
　　万小楼推了回去，“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有点积蓄。师傅说过，世上没什么坎过不去，多大点事。师兄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说完抬头在脸上咧出微笑。
　　刘春知道这个师弟，平时沉默寡言，骨子里是坚强乐观的，也就随他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别。
　　入了木府，才知道木府是多么豪华气派，客房就有几十间，连下人的房间也比在乡下的房子好，更别提主人们居住的地方了，还有假山花园，更是处处别致，步步是景。据说木府当家木洛风是皇亲国戚，生意更是遍布全国。木洛风年逾四十，爱妻早逝，膝下就一个小公子，所以宠爱无比。
　　“进了木府，不比一般的府邸，王宫大臣也是常来府中的，更要谨言慎行，收起乡下人的粗语，见到主人要行礼，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多做事少说话......”万小楼一边默默的听着陈管家的教导，一边答应着。在他没遇到师傅老李前，早学会了看别人脸色过日子，跟着师傅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如今不过重拾旧日又有何难，不过心里却泛起微微的苦涩，有些想念师傅。
　　陈管家看他是个老实人，话也不多，长得挺顺眼，就让他在府内做做杂役，去厨房帮帮忙。然后便去处理府内其他事情了。比起以前在乡下干得活，这些事情并不算多累，吃住都好，万小楼觉得没什么不满的，便安稳的待下来了。
　　忙完一天的事情后，便躺在床上思索起来，原来已经过去半月了，这些日子过得有些恍惚，甚至有些不真实。从窗外吹来的凉风，感到一丝凉意和芳香，将万小楼思绪拉回，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关上窗，歇息了。
　　他不知道，此时，离他不远的一间卧室里，同样有个人在看窗外随风飘零的桂花和未圆的月亮，卧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