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天 黄、赌、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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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年的耳边还是重物下坠时的隆隆声，固执地、坚定地，驱消不散。
遮阳的布帘被拉开，两片宽大的落地窗像嵌上的明信片一般，临祈①运河最嘉丽的景色，揽入眼底。
越看越熟悉，越看越陌生。
抿唇。
掀被。
下榻。
足心沁了汗，在深色的木板上留下浅浅的浊印。
他闭上眼。
岸边的重重虹光混着霁朗的月色。
浸泡在冰洋里的仿佛要刻进骨子里的疼痛渐渐褪去。
剩余的酒精在脑壳里横冲直撞。
不行，根本无法思考。
他似是叹息，吐出甘蔗酒的甜味。
明明早已死去。
明明早已结束。
“你就是一个斯文败类。”
有人在他耳畔低语。
沈斯年勾起细碎的笑，僵硬的，像扯动肌肉而所表现出来的。
他是个人渣。
莫问沈斯年是谁，混在京城吃饭的大都听过他的名字。
沈家嫡孙、前□□委的独子、又是内地最年轻的首富。
曾以弱龄担起母亲留下的巨额债务。
又曾在香港商宴上将英美两企玩弄股掌。
他睁开眼，艳丽的朱红揉进黑曜石般的眸里。
沈斯年卖楼盘。
卖毒品。
卖枪支。
卖人口。
*
沈斯年死于一场意外。飞机坠进了号称世界最美的海的鄂霍次克②，与他同乘的头等舱中一片鬼哭狼嚎。
他将计划收购某企业的文件写完，饮掉一瓶轩尼诗，苍白的脸漾起淡粉的娇丽。
指尖划过餐刀。
舱内滋拉滋拉地响着。
他瞥了眼深蓝色的海，洁白的冰因暖流而融化，像几颗半浮半沉的冰糖。
真的很美呐。
沈斯年笑了，这样美好的地方，像圣地，像天堂，他觉得自己千疮百孔的灵魂，配不上。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沈斯年努力辩别着隐绰映在窗中的自己，少年削瘦的下颚描绘着青涩的轮廓。
墨色的眼里是最不羁的野性。
今年，他十六岁。
所以。
以所。
他回到了过去。
景物更迭，仿佛洗褪了颜色，有那么一瞬间，沈斯年的脚下，重重叠叠地，是未来的临祈，未来的京城，未来的香港。
耸立的水泥森林，在对岸茫茫一片的霓虹下，迅速渲上华丽的金粉。
每一处，都彰显他们最傲人的风姿。
沈斯年立了一会。
门锁转动，玄关处有脱鞋的声音。
“阿幼——”
沈斯年稍惊异。
片刻后，才想起这是自己的表字。
如今掌权的沈老爷子啃过几本古书，看到“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十五笄而字”时，却心血来潮般地挨个给嫡亲取字。
那年尚在襁褓中的沈斯年被老爷子贴上了“昕幼”的标签。
意为初出的黎明。
而沈斯年的堂兄依次是：遵素、守卿、清舟。
大概都有些廉洁、清明的意思。
可惜的是，后期家道中落，当年呼风唤雨、得意一时的沈家在老爷子西去后，就像煮烂的肥鱼，鲜美的鱼肉从骨架子上被有心人几筷子剔除。
如果不是沈斯年及他几个堂兄够有用，也有狠。
只怕偌大的沈家，就被人吞得只剩祖祠。
沈斯年眯起眼睛。
他那个堂弟，叫清舟的，是早慧的才子，不过天妒英才，很年轻就去世了。
丧身在一个富二代的车轮下。
嘛。
至少余下的也很争气不是么？
遵素、守卿、昕幼。
色鬼、赌徒、瘾君子。
*正所谓，黄赌毒，莫不如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