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后语》七奕

2、前言

　　一样的打扮，七年前，陈陌在这儿遇见了那个人。
　　那人说:“你好，何言。请多指教！”
　　为什么呢？因为他丢脸地盯着人家看了足足十分钟，直到对方略带尴尬地走过来主动打了招呼。
　　多年以后，陈陌仍觉得自己这一生所有的勇气都在高中时代花光了，同时，也包括他所有的运气。
　　高一时的何言还没有那么高的个子，所以陈陌有幸和他成为了同桌。
　　陈陌是个极懒的人，上课从不记笔记，下课也鲜少复习书本，所幸遇到了何言。何言就是那种沉默寡言做事情认真可靠的尖子生，所以陈陌理所当然地享受起了有一个万能学霸同桌的高中生活。偶尔何言心情好了就会帮他勾画重点做个笔记，或者直接彻夜给他讲习题。
　　陈陌有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一边接受着何言对他的好，一边却对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他一直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更何况何言是那么优秀，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但他更知道，何言是直的，直得不能再直，尽管他从未接受过那些女生的追求。其实陈陌也不是没试过，有一次聊到gay，他就没忍住问何言：“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何言挑了挑眉。
　　“就是喜欢男生。”
　　“没意见，不过我不是。”陈陌还想追问，何言却先戴上了耳机，陈陌只好悻悻地结束了话题。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高中毕业也没什么波澜。高考之后，他们也不能免俗地办了一场毕业晚会。陈陌喝得不多，却一直故作不清醒，大概是想借酒壮胆吧。终于，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把何言单独拉到了角落。
　　他只记得他强吻了何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却逗笑了何言。没有想象中的质问，何言几乎笑到抽搐，半晌后停下来，看着陈陌说：“你到底是喜欢我呐还是被逼无奈呀？脸色这么臭!”说完又旁若无人地笑了起来。陈陌僵在原地，印象中何言从没这么放肆地笑过。
　　哪怕是暴怒一场也好，这种情况陈陌压根儿没预料过，此刻只好恼羞成怒，落荒而逃。
　　按照两人哥俩好的程度，本来应该商量着一起报志愿的，就算不到一所学校也得是一个城市，现在倒好，陈陌完全没脸见人，何言也不主动联系他，不料，这么一僵便是三年。
　　为什么是三年呢？因为两人在大三时还见过。
　　一个周末的下午，陈陌照常抱着书去图书馆自习，却在那看见了怎么也不该遇见的人。
　　还是何言先走过来打招呼：“我，来找个朋友。”
　　“喔。”陈陌木讷地回应了一声，面无表情的后面是狂起波澜的心。
　　何言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直到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沉默。何言掏出手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未发一言径直走出了图书馆。
　　陈陌这才用手捂住了脸，强行压制就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所以，他在期待什么呢？连一句好久不见他都说不出口。
　　那次之后，两人又回到了再无交集的生活，又或者说，连那次也算不上有所交集。
　　思绪拉回到现在，陈陌理了理衣领，迈步走向学校礼堂，里面已经隐隐约约传出了教导主任整饬秩序的声音。
　　陈陌选择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好可以看到礼堂门口以及外面的一小段走廊，这个视线范围让他增添了一些隐隐的期待。
　　陈词滥调从发言老师的嘴里说出来，并没有引起陈陌心情的丝毫变化，连以往的厌烦也没有。正当他走了走神准备喝口水的时候，视线里一直空荡荡的那小段走廊上却出现了一个身影，再认千百遍陈陌也不会认错的人，就这样，毫无准备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何言的入场立刻吸引了一部分本就心不在焉的人的注意力，陈陌便是最突出的那个，他的目光，仿佛要烧起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何言进场后连扫视一眼都没有就直接走到一个位置坐下，而这个位置，就刚好在陈陌的正前方，抬头可见。
　　陈陌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原则直勾勾盯着何言的背影熬过了两个小时，大家都起身准备离开时，他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跟着往外走，就像刚看完一场意味深长的电影一般，心里说不出的落寞与彷徨。
　　“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陌慢了半拍回过头，何言就似笑非笑地站在他身后，显然，这个不明所以的表情已经让他慌了神。
　　但面子还是要保住的，陈陌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干嘛。”
　　何言上前一步，揉了揉陈陌的头：“看了我两个小时，还问我干嘛？”
　　陈陌闻言只觉得无比羞耻，顿时忘了怎么回话。
　　何言见况也不再逗他，拉着他就塞进自己车里，再看见陈陌一脸窘迫的神情更觉得趣味十足。
　　“你到底要干嘛!”陈陌憋足了劲开口追问。
　　“吃饭啊，我快饿死了!”何言假装没听出陈陌语气的不善，反而一本正经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学校办个周年庆怎么策划的，连顿饭也不安排，没劲，亏我从上海赶回来听了两小时领导讲话。”
　　陈陌这下也懵了，这副若无其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明明才僵了好几年啊，现在这样，我要搭话吗？跟他聊天？还是装没反应？
　　何言似乎也觉得一个人说着没劲，很快就不说了，直到一个漫长的红灯导致两人沉默的气氛加剧。
　　“我说，你当初亲了我就跑，还搞冷战，怎么想的？”何言把头转向陈陌。
　　陈陌撇撇嘴：“没怎么想，凭什么我要联系你，你怎么不找我？”
　　何言思考片刻，说：“我怕你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就想等着你自个想通。”
　　陈陌琢磨了一下何言这句话，后知后觉道：“何言我操你大爷，谁羞愧难当啦!”
　　“我大爷刚走，要我代替补上吗？”
　　何言眨了眨眼，说话间又在陈陌头发上胡噜了一把，感觉手感还真不错。
　　陈陌抓了两下头发以示抗议：“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你亲了我，该你负责。”说完还摊了下手，语气尽是无赖。
　　“你特么一直男，我负什么责？”陈陌彻底怒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直男了？”何言故作不解地挑了挑眉，在陈陌眼里看来却更无赖了。
　　“你怎么不直男了，你亲口说你不喜欢男生!”
　　“那个啊，那时候不是没往你身上想嘛，就以为你在正经和我讨论内心所属这个问题，我确实不喜欢那些男的啊。”何言说着也把车停到了目的地。
　　待两人在餐厅坐定之后，陈陌才回过神来：“你说，你不喜欢其他男生？意思是，你……”
　　“我怎么？”何言玩味地盯着他看，“嗯？说完啊。”
　　“你爱怎么就怎么，吃饭!”陈陌这下彻底不想继续谈话了，干脆闭口不言。
　　何言依然盯着他看，只有嘴角上扬的那点弧度泄露了他此时愉悦的心情。
　　而窗外，阳光正好，风景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