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嫁娘》蔷薇水

7、身世之秘 帝

　　帝国的南端，是浩瀚无边的星辰海，传说如果一直往星辰海深处走去，可以看到归墟，星辰海的水日复一日的涌入，却永远也填不满的虚无之地。传说的触角只伸展到归墟为止，谁能想象归墟也可以越过？她用血在我手心写下符咒，这是与海洋之神订立的契约，只要向月光展示就可以履如平地，渡过世界的边际。然后我将回到我的故土。
　　南陆桑州。
　　一直以来琰帝国只有三大州，东陆宁州，北陆瀚州，西陆宛州，发祥于宁州的大琰帝国，历三代统一了整个大陆，盛极一时。我以为这就是天下，却没想过东南西北，竟然还有一个南陆存在。
　　桑州的风土与大陆不同，当大陆春暖花开时，那里千里冰封，夏则酷热，冬则严寒；桑州一半的土地是莽莽群山，毒蛇猛兽层出不穷，余下的一半有大面积的戈壁沙漠，森林沼泽，严酷的生存环境使得那里的人民笃信宗教，他们的神灵，名叫娑婆，他们相信娑婆神有唯一的血统留存世间，这样的人被奉为巫族圣灵，历代圣灵在故去之前会留下神启，指出下一代圣灵的出生地及时间，称为转世。转世灵童在少年时并不具备法力，只有等他年满二十岁时才会展露神通，真正继承娑婆神的力量。
　　青丝的父亲，是这一代的巫族圣灵，他的名字叫宋无忧。
　　“回去吧，青丝，回去寻找你的亲人。”她的声音低沉缓慢，我在她锐利的注视下越发软弱，几乎站立不稳。
　　我的亲人？我的亲人在帝都盛京，食天之禄，生活安逸，我没有需要寻觅的生父，终我一生用不着离开东陆南下星辰大海。我不需要知道这样的秘密，我不需要回去！
　　但她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她只需要我听下去，字字惊心。
　　“去宁州最南端的雍城寻找一个矮人，他的名字叫贺克萨，他有最优越的航海技术，可以在苍茫大海中为你指出道路，十五年前，我在他那里留下了一封密信，用这个戒指去向他证实你的身份，请他为你领航。”她从手指上褪下一个朴素的指环，珍而重之的放入我的掌心，看上去只是一个最普通的银质戒指，连最简单的花纹也欠奉，我不知道这样堆坑填谷的普通货色为什么可以证实我的身份。
　　“他会帮助你，你完全可以信任他。如果那个姓方的年轻人愿意陪你前去，你要小心，不要让他知道你掌握着越过归墟的方法，不要再把战火的种子引到桑州去，那里已经太混乱不堪。在雍城，你一定要找到机会摆脱他。我已经老了，等不到和你父亲约定的那个时间，不能亲自送你回去，可是青丝，你一定要答应我，你要回到桑州去，并且把我的骨灰带回去。”她瘦弱的肢体生出绝大的力量，狠狠的掐进我的手臂，眼睛里如同烧着火，我在这种力量的威压下不由自主的点头，天哪，我竟然点头答应了她！
　　她给我一个欣慰的微笑，伸手拥抱我，她的嘴凑在我的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青丝，你见到他，要对他说，桂开客花名……”
　　她忽然停住了，暮色四合，低矮的房内我早已燃起了灯，如豆的光闪烁跳跃。
　　我觉察她的异常，微微后仰，试图脱离她的怀抱，忽明忽暗的灯光掩映她衰老的脸，她嘴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失去，不能置信的看着我。
　　突然，她并指如刀，向我的眼睛戳过来。
　　变起突然，我惊呼一声，骇然后仰，同时手上用力，猛的推开了她。老人已是风烛残年，整个下午漫长的叙述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精力，她再没有力量真正伤害到我。
　　她倒了下去，但她努力的抬起头，怨毒的盯着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我的裙摆上，桃花盛放。
　　血，猩红灼热。
　　铺天盖地，粘腻难忍，我的嘴里有噩梦般的血腥味，仿佛又回到那一个清晨，我从一个稚龄少女变成杀人凶手，我的神经崩溃了，尖叫着后退，在这样的混乱中，我听见宋婆婆愤怒的变了形的声音：你不是，你不是！
　　有人疾风般掠入门内，我猛然撞入那人怀中，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觉得像死亡来袭，这接触让我濒临疯狂，我用出最大力气去挣扎，撕裂的喊：“放开我，放开我！”
　　来人用力的抱住我，听任我拳打脚踢，一次次的重复“青丝，是我，不要怕。”
　　不要怕，不要怕。我战抖着抬起头，仰视他的脸，他的神情平安笃定，奇迹般的让我镇定，方予诺，你，可不可以一直在这里？
　　和我在一起？
　　我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眼睛又可以看见东西，宋婆婆匍匐在地上，头无力的低垂着，她死了。
　　临死，她认出我不是青丝，这个秘密随着一个生命的故去，再次被黑暗埋葬。我抬手抚摸我的右耳，她最后想对我说什么？“桂开客花名……”名什么？像是一句没有完结的暗语。我摸到我耳廓上一处红肿，有些发烧，那是昨晚什么不知名的小虫叮咬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