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香》汤臣

7、我的女人 月落乌啼

　　“听着！！你虽说是和秀女一起选进来的香师就不代表你有多高的地位，在咱们这你也就是一奴才，比我还不如的狗奴才，这宫里面的事少打听，上面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小心皮痒”一声非男非女的尖叫划破自己的耳膜，昨晚到达京城，自己便随着浩浩荡荡的秀女大军来到这个在梦里想过无数次的地方，只不过这的人变得粗鄙了，没有自己在时那些贴心的下人，多了这么多张扬跋扈的走狗

　　我点点头，尽量消化他说的话，手不经意间碰到了腰间的玉坠子，是那个恶魔二爷临走之前系到自己身上的东西，他楞生生的要了自己的一缕头发，是他帮自己缠的绑带，恶狠狠的警告--不准再让任何人看到没有绷带的你！！！否则即使你在宫里，我也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不经意间的微楞，突然后背吃了闷闷的一棍子

　　“叫你走神！！公公我在这训话你也敢走神，小心我掐断你的脖子，啧啧啧，全身绑成这样还敢到皇宫来当差，亏你有点本事，要不然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儿！！”被他那声尖锐的尾音震破了耳根，看来以后还得万事小心，后有大理奸细盯梢，前面还有这些狗腿子的棍子，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成这事，随着一群也是刚刚到了宫里混差事的人一起到了旁厅，看来我是多虑了，听说在这宫见皇上的几率几乎为零，只要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本职，基本上混碗饭吃，到时候工期一满就可以卷铺盖卷走人，跟我们直接打交道就只有这些小太监

　　听着其他工匠师傅的一言一语心突然放平了许多，因为都是从别地而来大家都分外热情，又知道我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更是对我照顾有加，本来两个人一个屋，那三位师父怕我不好意思，毕竟绷带缠身，决定让我一个人住在偏房，剩下的三个人住一起

　　我很是感激，回了他们一个感激的微笑，那天夜里我睡得很安心，是这几年来最安心的一个夜晚，因为我回家了，隐隐约约竟然能感觉得到母亲的呼唤和淑妃的微笑，过了今晚我就可以看到我的母亲，和我心爱的妻子，我已经做好的准备，我希望我可以转运

　　我工作过的地方在曾经的养心殿的旁边，只不过听周围的香师偷偷的议论，自从皇上攻下皇城，就命人封了着养心殿，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让动，我手中的香碾突然掉落砸到我的脚上，砸的我心也跟着疼

　　“韩庚，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绷带里的伤复发了，要不你先歇着吧，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活，几个宫里的娘娘都送了，就只差韩妃那没去过了”王师傅拿过掉在地上的香碾，想要让我多休息休息，我这哪是旧疾复发，养心殿，难道那个野蛮的皇上还想留着这么个地方羞辱还活着人？算了，反正他也不知道那个死里逃生的短命皇上

　　通常因为我用手语说的话他们都不理解，所以我们交流很少，他们说的话我一直都听，我走到香室的角落静静的坐下，他们也不会赶我，我每做的一个决定都是最后的，即使他们再多也枉然，毕竟我只是哑巴

　　大家又开始了手中的活，只有我，坐在角落想我的事情，现在我需要见到我的母后，我的淑妃，联络旧部，但这几样说起来都不容易，正当我焦灼之时，只听屋里几个香师小声的嘀咕

　　“听说没有，一会咱要去送香的那个韩妃，就是当年那个皇帝宠的不行的淑妃，不过这个娘娘命真好这个皇上对她也是百般的好……”我的心抽搐的了一下

　　“那个太子到底是咋回事，咋突然韩妃有那么大一个儿子啊”

　　“好像跟前朝皇帝那会儿就和当今万岁就好上了，不然怎么能有一个十多岁的太子爷啊……”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心里的血跟着倒流，往嘴上涌，我转过身去掏出手绢往嘴上一抹，鲜血……血红血红的，看着渗人
　　“小声点儿，这事就坏死在肚子里，要不早晚都得出事”

　　我不曾有过这么个十几岁的儿子，不曾，原来，我的淑妃……

　　十几年前初懂人事，淑妃怀孕了，初为人父，还是和自己心爱的女人，我高兴的提笔，写下诗句，贴在我太子宫外，告诉所有人我当爹了，可最后……就在孩子出生的那天，突然传来噩耗，孩子胎死腹中，……胎死腹中？？原来是活着交给了生父！！！！

　　不，我要亲口问问她，不，那绝对不是真的，韩庚你醒醒，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推测，她是你的淑妃啊……

　　慌乱的起身，拿起已经研好的香品

　　“韩庚，你休息就成了，这还是我们送吧……”没有理会师父们的好意，我想都没想就冲出了大殿外，尾随着前来领路的小太监，要问个明白

　　亭台楼阁依旧在，梅影疏斜，依旧如我当年那般动情，只不过人已不再是当年的人……那个梅影宫就在我的眼前，我曾经提笔写下的那几个大字依旧在，激动的心情已经让我忘记了呼吸，推门而入，依旧清宁但过于萧条……

　　“韩妃娘娘，香送到了，您要不要过过目”小太监谄媚的笑着，帷帐里面是我当年如此深爱着的那张脸，依旧淡淡的谴谪的轮廓，心也跟着崩了起来

　　“给灵儿就成了，你们先下去吧”熟悉的声音只是有些病态，懒懒的应该是染上了风寒，我本来激动地心突然沉了下来，她的身体一直不好，现在仍旧如此，这个女人永远都是心底里最柔软的牵挂，到嘴边的疑问与愤怒突然没有了宣泄的出口，我迎着丫鬟诧异的目光奉上香，她只是面带惊恐的用手指尖夹了去，生怕碰到我的绷带，我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是让人嫌恶的不堪，三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卑，只因为一个小小的丫鬟

　　即使真的问出个所以然我又能怎样，我依旧是前朝落魄的韩王，而她已经成为皇帝的新宠韩妃，有了皇上的儿子，所有人都不会说这个女人不忠只因为她诞下的是龙种，皇上永远都不可能被塑造成偷情的第三者，因为他是皇上，不觉身上的汗又起，夹杂着前几日落水的冰冷，该回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原以为这个皇上定不会对自己以前的内人有多好，现在看起来竟是自己多事了

　　“你……等一下，其他人先退下吧”幔帐后传来了她弱弱的颤音，缠在我的心里，让我没有办法思考，没有办法辨别我到底是对是错，我手杵在梅花的枝干上，狠狠的砸着直到绷带上有了泛红的血腥，直到麻木让我没有了知觉，如果我在她的面前她依旧看不出来的话，她就不配做我十多年宠爱的淑妃……我的锦儿

　　她轻起幔帐，扑通跪倒在地，脑袋碰在地上的声音让我从眩晕中惊醒，我慌乱的后退楞生生拽不起一个柔弱如此的女子，我知道她有她的坚持，我半跪在地上，用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垫在她磕出血腥的前额处，我是不忍的，即使她可能背叛我，即使她可能已经不是我当年的淑妃，我依旧不忍，我这个人就是这么的……连我自己都看不透

　　“皇上！！我对不起你！！”她虚弱的抱起我的手，颤抖的喊出在这皇宫里绝对不能喊出来的话，这宫廷倾轧，隔墙有耳，聪明如她是不会不知道的，我轻轻的捂着她的嘴，在自己唇边比了一个安静的动作，我无法对着我的锦儿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头一次庆幸自己是个哑巴，只有这样，我才能忍住自己委屈不向我曾经的亲密爱人倾诉

　　“声音……没有了……我”她的咳声又起，一声比一声来的剧烈，像是要把所有的愧疚咳出来，用咳出的血来洗清自己的罪孽，看着她难受的脸，我一如往常抚摸着她的秀发，女人是没有罪的，罪是因我们男人而起，她不忠又怎样，只要她的情意是真的就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她抱着我，没有在人前娘娘的矜持，大哭着，哭的我的心也跟着颤抖，心里那两道气流转来转去硬生生找不到出口，最后嘴里的一口血喷薄而出，她停止了哭声，用自己白如雪的缎子袖口轻轻的在我的嘴边擦拭着，那点心疼，我看得出

　　我，注定只能做这么个懦弱的废皇帝，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