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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一夜那脆弱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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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看到我愣了一下,立马把我拽到打开的车门后。
我瞥见歪倒在方向盘上的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吓得蹦了起来,胡杨硬把我压了下去,还把我的头压低。
我抱着头闭上眼,胃里如惊涛骇浪般翻腾,我觉得我自己是吓得说不出来话了。
“停止射击,上头要求毛发不损!”
胡杨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踏实不少。
然后就是一场打斗。
我又一次傻呆了。胡杨灵巧的身影和漂亮的拳头,让我再次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演戏。这些彪形大汉像是专业打手,但是他们似乎刻意不敢出重手,显得有些笨拙。
“妈的,上头可没说这家伙这么能打!”
“老子忍不住了。”一个黑衣人猛地挥拳砸向胡杨。
胡杨一翻身,用手抠住了黑衣人的手腕,顺势一扭,只听到黑衣人一声惨烈的叫声。
“怎么了!”
众人蜂拥而上。
胡杨踢开几个人后拉着我就跑。
跑到我已经感觉不到两条腿和肺的存在的时候,胡杨和我躲进了玻璃厂小区的一幢烂尾楼里。这里是房市火热的时候,一些盲目的房地产商肆意圈地,铲掉了倒闭的玻璃厂后修的别墅区。结果买的人很少,资金没法到位,最后这些只有框架的小别墅就荒废在这里了。
我记得高一的时候课程不是很忙,我和胡杨偶尔会到这里来兜圈子。
胡杨老是喜欢编故事吓我,有次他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买这里的房子,我跟他讲解了一番科学道理后,被他讥笑为八股。
“因为这里闹鬼!”
“听你瞎说,你才刚来这里,难道我不比你清楚。”
“你个乖乖仔一天到晚除了加减乘除你还关心什么啊你!我是听来的。说是这里有个玻璃厂的女员工,出事故死了,阴魂不散哦——”
他知道我胆小还故意吓我,看我脸色发青恐怕是他不多的几个爱好之一。
“——据说啊,当时就有好几个工地上的人目睹过这个女鬼,浑身扎满了玻璃渣,不停地流着血,嘴里喊着‘我的孩子在哪里,我的孩子在哪里’……”
“她为什么要喊她孩子?”
胡杨故意压低声音,阴阳怪气地说,“因为她死的时候怀有身孕啊!”
我一直很纳闷他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这故事没完,据说这个女鬼专吃没有妈的小孩子哦!”
我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
“喂喂,我说彦子你不至于这么胆小吧,就这样被吓哭了?”他边说还边嬉笑着。
之后他偶然得知我没有母亲的事情,还为此道了歉,请我吃了个我一直舍不得买的梦龙。
“你干吗拿着不吃,你小心它一会哭得跟你似的,你没得吃可别再勒索我。”
……
我蜷缩在烂尾楼的墙角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事情。虽然现在是真得很害怕,可是看到身边的胡杨,我却觉得世界上没有比他的身旁更安全的地方。
“他们……是什么人啊……”
胡杨不理会我,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天花板。
“车里那个人,他……”
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收声。
我觉得挺尴尬,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把头搁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胡杨可能觉得那些人没有追来,放松了警惕。
然后他看着我,眼里是说不出的熟悉和陌生。
“你没事吧?”他淡淡的问。
我摇摇头,“那个,车里,还有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啊?”
他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一时语塞,不清楚他是故意敷衍我,还是真的不知道。
“我们有好久没有说话了吧。呵呵。”我想缓和下气氛。
“你不害怕么?”
被他问的一愣,我撇撇嘴,“还,还好吧。”
“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嗯?”
胡杨叹了口气,“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我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我没事。”我逞强说。
他扭头看着我,“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我总觉得你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至少对我来说。”
“什……什么意思?”我低下头,被他看得脸上火辣辣的。
“不知道,说不出来,虽然记忆里我们同学好多年了,但是感觉却时而陌生时而熟悉。”
“只是同学?”
“嗯?还有什么吗?”他似乎很好奇。
我心里酸了一下,不过立刻想起了他失忆的事情。
“那个,你不会是真的失忆了吧?许大夫怎么没跟我说……”
“噢,他跟我说过……”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了。
“因为这个,所以你那天才说让我别再找你么?”
“不完全是……”
我觉得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此刻我却不想追究了。
天彻底的黑了下来,我担心今晚可能得在这里过夜了。夏虫在无力的呻吟着,乍听上去真的有点阴森。
“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吗?”胡杨低着头。
“如果上次不算绝交,那我们还是朋友吧。”
“朋友?”
“你又要让我给你解释么?”
他没吭声,似乎自己在思考,也没有要再问我的意思。
我忍不住说,“你刚才护着我,我们一起躲在这里,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光线很弱,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们以前经常在一起吗?”
“嗯。”
然后我从他给我讲的鬼故事开始说起,断断续续的说了些零碎的事情,他静静地听着,一直没有打断我。后来我困了,迷迷糊糊的就睡了。
我做梦梦到满脸玻璃渣的女鬼在追我,她抓到我的那一刻我惊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死死的捏着胡杨的手。我们也没有在玻璃厂小区,而是在学校操场的草坪上。
胡杨盯着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不好意思的松开手。“怎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看上去这么矮,可是却不轻啊。”
“我……”我想发怒,又觉得挺尴尬的。操场上有几个住校的学生和老师在晨练。
“去吃早饭吧。”
“嗯。”
然后,似乎一切又恢复到往常。
虽然胡杨不像原来那样尖酸刻薄了,有些少言寡语,我还是照旧跟在他身边,即便是自言自语也觉得挺开心。
我的自行车在那次就丢了,后来我也没有再追问胡杨,镇上的新闻报纸也没有报道有车在高速路口出车祸的事情。
我总有一个感觉,如果我问清楚了,胡杨就会永远离开我。所以我宁愿脑子里像扯破的棉絮般混乱不堪,也不愿意打破这脆弱的幸福感。
过了大概不到一周,我又再次收到了早已忘却的字条。
那情形,仿佛真的是被玻璃渣女掐住了喉咙。
字条是我进门的时候发现的,从门缝里塞进了我的家里。
还是那潦草的字体,只不过比原来更乱了。
“今晚一定要见你,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