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两枝》招摇过逝

2、红莲两枝（上）

　　ChapterⅠ
　　七月天，正是燥热的时候。万物之间的相互吹拂，就好比是喷薄出了干裂的火。
　　“哥，我不想再走了。”
　　小姑娘耷拉着脑袋，拽着她自家哥哥的衣角，不紧不慢地拖着步子。前面那身着墨色衣衫的少年见状，转过身蹲下，拉过她的手轻轻笑道：“当初，是哪只小傻瓜非要央求我在这大热天里出来挑素裳的？”一抹清墨色拂过她的额头，拂去了她额头沁出的汗珠。“好在今天店铺不忙，是定素裳的好时机，我们还是快些走吧。回去晚了，母亲又要生气了。”
　　女孩垂下头没再吭气，好像是记起了母亲发怒的样子。她举着头看了一会天，就把目光投到街边店铺里去了。
　　“哥，你看这些衣服都是一个款式，大的是给大人穿的，小的是给孩子穿的，可是它们用掉布料的多少明明不同呀，为什么大的衣服并不比小的贵呢？”
　　少年停下，俯身弹了下她的额头，乐呵呵道：“别看我们锦妹妹脑袋小，想的事儿却不少着呢！小锦，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事物，大的多的并不一定会是适合的。你瞧那最大的一件裙子，套在你身上，你还能跳起舞来吗？对你而言，它作为一件衣裳，已经失去了价值啊。”

　　“物尽其用。”哥哥心底补充。他没有说出来，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按自己选择的来好，还是按最大利益化着来充分利用好吧。
　　“可是！我就是想要大的嘛！我可以用它宽大的袖口和衣摆做成荷衣！料子多了甩起来才显得飘飘欲仙呢！”
　　那女孩，小锦，半天没听到回应，回过头看到哥哥挑了一条漂亮的红莲裙，便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不用理会了。小锦蹦蹦跳跳的跑向糖葫芦摊位，乖乖等着哥哥买完后来追上自己。

　　CⅡ

　　小锦对她的哥哥很是好奇。好奇他为何会突然沉默在窗边，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好奇他怎么会有这么一双葱白修长的手；好奇他为何喜欢麻烦要死的刺绣。用父亲的话说，就是他“只爱弄小女孩家的玩意儿”。哥哥一旦安静下来，整个人就显得柔柔弱弱，也不乏文雅。记得那次过节，自己灵动的舞步和上哥哥空灵的琴声，几乎征服了所有来家中聚会的宾客，温和的父亲母亲就会站在一旁因为地笑。
　　那时全家其乐融融，那时生活何其幸福……
　　转眼，小锦到了及笄的年龄。近些年，发生了许多大事。她总是想着，如果没有那些事，也许她现在，还枕在母亲的膝盖上吃红果呢……
　　犹然记得那天，就连一向文雅的哥哥也面露出慌张。
　　“小锦乖…听话，跟着这个叔叔走，哥哥办完事就马上去找你。”
　　小锦只是刚刚睡醒，并没有发现哥哥的异常，很听话地跟着叔叔走了。路上，她和这面善的叔叔混熟了，原来这个叔叔是叫老沈，好像是跟哥哥很熟。老沈真实年龄并不似他外表那样沧桑，刚满了三十岁，在家里排行老大，有两个弟弟，但不是失踪了就是死了。他并不感伤，只是淡淡道：我把你哥当我的亲弟弟看，自然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要信得过我。
　　老沈带锦儿出去避了一阵子，期间照顾她就像照顾妹妹一般好。不久，哥哥回来在这住下了，只是变得寡言少语。父母却还是不见踪影。她想，以后他们如果回来了，一定得好好质问他们：居然这么久都不来找小锦，是不要小锦了吗？

　　CⅢ

　　又一天，小锦下学回家。
　　走到门口，意外的听到屋子里传来了两人争吵的声音。细细辨认，听出一个竟是哥哥，另一个则听不出是谁。小锦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在此时，屋内争吵的声音猛的大了起来。
　　“家规？家都没有了，要家规还有什么用！”
　　哥哥扔下一句话，夺门而出。
　　他走的太急，就连门旁因痛苦而蹲下身子的妹妹都没有注意到。
　　扑通——扑通——
　　难道…难道？
　　小锦捂住自己的胸口，泪水慢慢模糊了视线。为什么那天哥哥执意让自己跟老沈离开？为什么健谈的哥哥回来后变得阴郁怪异？为什么这么多年父母一直不见归来？
　　原来自己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对父母去向有了模糊的认知。

　　她望着哥哥仓皇离去的方向，还是慢慢地、摇摇晃晃站起了身。要坚持，要坚强，要坚强……她不断对自己说。哥哥作为长子，他一定承受了更多的痛苦，自己要赶快强大起来，为哥哥分担啊……

　　Ⅳ

　　家规——关于继承：宗家子□□先，长子女先得，二子女次之，以此类推，旁系为末。
　　刚刚来找的是傅叔，虽是旁系，却是宗家族的忠实拥护者。小锦的哥哥傅清是傅家的长子。按理说，为了家族，傅清应该上任，毕竟妹妹傅锦还小，不足以威慑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佣人；而分家里能托付的只有忠厚的傅叔，可是他的年纪也大了，身体状况实在难以承受家族的重担。
　　这么想着，傅清在河岸边重重地叹息。

　　物尽其用…难道真的要继承家业，平淡的活下去吗？父母家族对自己投资了这么久，让自己上最好的学堂，见最广的世面，是时候要进行回报了。可若是不做这件事，这会成为心中难过的坎儿，抚不平的伤。
　　傅清自己是不想也不能继承家业的，因为他已经有了更大的事业，救国救民的事业，危机四伏的事业。自从目睹父母了的死亡，意识到自身的弱小开始，那颗博爱又邪恶的种子就深深扎根于内心。博爱在于，不想天下更多人像自己和妹妹那样承受失去双亲的痛楚；邪恶在于，想用自己的全部力量乃至生命，跟仇人敌人好好地算上一比账。
　　只是苦了小锦儿。清这么想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退出河岸，朝家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