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咄咄相护 王述做了个 ...

  •   王述做了个梦,梦里随侍任斩摇身一变成了个娘娘腔。娘娘腔版任斩不仅在他榻前哭哭啼啼流连不去,还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拿他的袖子蹭那一脸的眼泪鼻涕。

      再如何毒着病着,王述还是生性好洁的。当下嫌弃不已,竭力动了动胳膊,试图把那截袖子抢回来。

      何喜手腕压住袖子,那一角袍袖雪白如同霜染,被压在她深红巫服袖角之下,白与红,对比得尤为鲜明。王述没力气,袖子抽不动,他干脆闭了眼,眼不见心不烦。视野一片黑暗,更显得这梦境的诡谲离奇,景象被他隔在双眼之外,声音却无孔不入地传了进来。

      像女子的嗓音,低低的含了点哭腔。
      “王述,不准死。”

      这梦太漆黑了,他在一片混沌之中浮沉,丧失了目的般不知身归何处。在泥犁无间与婆娑世界间两地徘徊,昏昏沉沉未有归途。可当耳畔得了这一句,便恍然驻足,停在十里人间,踟蹰不去。
      他的思维一片混乱,可浑浑噩噩间品出一丝奇特的甜蜜,暗暗地想:倘我死了,若这人在招魂,我是愿意跟她去的。

      何喜本来不能多留,然而心内实在万分不舍牵挂。她将手从巫服内探出,为了扮作祝喏,她的手用松直油泡过,擦了后还是腻腻的。此刻她却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去握王述掩在袖下的手。男人的手很修长,骨节分明,握在手里仿佛一方上好的净玉。

      王述神思不清,被抓住手之后陡然一骇:这个任斩中邪了?先是哭哭啼啼不说,现在还要动手动脚!

      他急咳两声,手上猛然发力向外一挣,若是依平时的力气,早就挣脱了。然而此刻他身中蛇毒,连指甲盖大约都是瘫软的,故而那点挣扎的力气,便绵绵的可以尽数忽略了。何喜不费吹灰之力将那只手紧紧握住,她温热的手指触上对方微凉的指尖,指缝交错之际,有种异样的触感。

      何喜垂头,手指轻轻挪动,又曼然摩挲了一下,那种异样更清晰了。她眯了眯眼睛,翻过他的手掌,果然看见他尾指内侧一点小小的血腻,上面附了块比指甲盖还小的薄片。何喜眉间一拢,眸中几点冷光迸出,拈了那块小小的薄片,在指中细看。

      薄片呈半透明状,隐约看见菱形鳞片,背侧的银灰微微起光。
      这是块蛇蜕!

      因为黏在尾指内侧,估计连王述都不知道,伺候的侍女也没发现。若是有了蛇蜕,再根据蛇蜕反查,至少能查出些毒源的名目了。她大喜过望,一手紧紧合起包住这片蛇蜕,一手拉起王述的手腕,喜不自胜在他手背上用力啵了一下。

      王述:……这噩梦还有完没完了。
      何喜疾奔出偏殿,往正殿而去。

      正殿之内,公主不知何时到了,此时满脸不悦,呵斥道:“都给我停下!”
      舞蹈祝诵的祝喏们齐齐停下,何喜见机插到队伍后面去。
      哈沁从椅上站起来,一脸怒色,转头也喝了一句,“不许停!继续!”
      祝喏们干站着,一时之间俱是无所适从。

      公主眼风一刮,格外讽刺,“呐木措身中蛇毒,本来就痛苦不已,煎熬万分。你叫一帮闲杂人等来这里敲锣打鼓,是什么意思?”

      哈沁气得几乎倒仰过去,“什么敲锣打鼓!这是巫祝,行巫祝祷呐木措身体康健早日大好。呐木措受伤,我比你更难过。你初嫁鄂多敏,不知道我们草原上的神灵……”

      “没人,比我更难过。”公主似笑非笑地打断她,随即眼神一厉,已经全无耐心,“来人,把这些跳大神的给我赶出去!”

      哈沁恨恨盯着她,欲要出声:“你这……”
      然而话未说完,便被身边的随身婢女拉了一拉,“不可。”

      哈沁喉中一窒,随即满腹心酸,近几年大瀚与鄂多敏交好,她是大瀚皇室的公主,千金之躯,说一不二。而她呢,只是鄂多敏边属之地的小部出身,近几年愈发艰难,部族的兄弟入了冬还要来找呐木措借粮。眼神一挪,盯到殿内同样静立的朔望身上,心中一阵暗呸:这位看着风光的王弟,出身更差了,他那母亲是先王掳来的焰奴。难怪此刻他看着作威作福的大瀚公主,也是屁话不吭……

      见哈沁气短下去,公主轻哼一声,“哈沁既然染了风寒,就不要轻易出来走动了,呐木措本就病着,再过了病气,真叫个雪上加霜。”
      随嫁的护卫冲入殿中,押着一个个祝喏往殿外赶。

      此时不说更待何时,何喜脖子一扬,指尖紧握着那块小小的薄片正要说话,也就是在这么一刹那,感觉到殿上原本静立的朔望飞快地往她的方向瞧了一眼。那一眼匆促而冰冷,看不出什么感情,却看得何喜兀然一滞。

      目光在自己指尖凝住,何喜难以置信地搓了一下,发现那原本呈现银灰的蛇蜕,竟然在慢慢褪色一般,在指尖勃然一颤,露出点浅蓝的纹路。

      从没见过蛇蜕还会褪色的,这根本不是寻常蛇蜕!
      何喜垂眸,手上紧拈着那片蛇蜕重新藏入袖中。与此同时,肩上被护卫粗暴一搡,她掩住目光,顺从地退出殿去。

      *

      入了夜,邃然阁里灯火微展,何喜箕坐于地,对着小几上一碗清水。碗中清水漾开,里面烟蓝的蛇蜕随着浅浅的水波缓缓动荡。

      她注视着那片小小的蛇蜕,半晌目光上移,对上对坐的女子,“怎么说?”

      对坐的女人秀目琼鼻,眼波潺潺,以往柔和的神情里却掺了股冰冷之态,“这蛇蜕未褪色前画得堪称惟妙惟俏,若是寻常人见了,只会当成赤练蛇。这种颜料当世难寻,应该是独门秘制,本来遇水不褪。但是机缘巧合,你扮作祝喏前沐手用了松直油,那油在指尖残留不去,加之你又将这蛇蜕合于掌中许久,热力一催,于是褪了色。”

      她不下定论,何喜替她说了,“你的意思是,有人特意将毒蛇伪成赤练蛇,混入汤池宴中,蓄意伤人?”
      女人不点头,单说道:“这并不是普通的毒蛇,我这么多年来,也从未见过这等颜色的蛇蜕。蛇毒清方可能并不管用,若是要解毒的话,解铃还需系铃人。要不然……”

      一语未完,何喜已知其意,眉间蹙起,“从颜料入手的话,能否有迹可循?”
      女人看着她蹙起的眉,那眉形宛然中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英气,再往上,额上蓼蓝纹绣纵横,似藤蔓,似爪牙。

      注意到她的目光,何喜胸中一窒,半晌,抬手摸上自己的额头。当年自己避入鄂多敏,正是朔望替她纹的额上刺青,五年以来,遇水不褪。

      两人对视之间,何喜艰难道:“你可有法子测出我额上颜料是否与蛇蜕上一致?”
      女人说了有字,停顿片刻,那目光中升起忧虑,“但若如此,你额上的金印可能就……”
      何喜匆匆扬手,打断她接下来的话,“无妨。”

      五年过去,当年千均之痛伏掌而泣的痛楚,终于抽丝剥茧地只剩下了淡淡一句无妨。她不知道是时间强大无匹,还是为着某个人的缘故,她可以强大无匹。

      是夜,邃然阁灯火通明。

      下人都叫屏退了,何喜依旧箕坐在地,松直油漫过额前的那一刻漫长得不可思议,可结束了便也不那么在意了。夜沉到最黑处又渐渐亮起,她隔着窗,看窗外曙色渐起,那点亮白的微芒,正那样缓慢而又固执地驱走周天漫长的夜色。

      身后脚步声响起。
      她没回头,单问,“如何?”
      身后的人亦是言简意赅,“一样。”

      本来投石入潭,没有满眼水花也该有些微动响,但何喜却平静得不可思议。她坐在那里,渐亮的天光隔着纱,浅浅落在她瘦削的肩头之上,再往上,那不点胭脂的唇轻轻抿了一抿。

      “我要回中原了。”
      “五年都不回,怎么这就要回了?”
      何喜没直接回答,而是道:“若我们不成了,何留留无父无母的漂在这世上实在可怜,你代我养了吧,她除了不吃葱花其他都吃,很好养的。”
      “喂!瞎说什么!”女人气急。

      何喜站起来,转身对上她担忧微恼的目光,“到了现在,才觉得心结害人,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也辜负了很多。不要作茧自缚了,往前看往前活吧,念念。”

      她轻轻几句,却听得赵念念呆立原地,许久,眸中默然泛起水光。

      出了楼,直到廊下。
      何喜一招手,一个影卫便肃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盯着大亮的天,眼里无限阴霾。

      “笛天河这时候应该已过樊溪,传令让他折道雍山脚,嵌朔望谕。飞信赵不克,令其重兵护卫粮仓盐库,若我午时不归,烧粮毁盐……”

      那影卫原本肃立,一听此话,忽地一颤:鄂多敏不兴种植,多以牛羊与大瀚交换粮食,粮道多走鄂北榷场。今冬来,鄂北的粮车还没到过鄂多敏……

      怔愣之间,前面的女主人已经扬袖向前,宽大袖角带起一阵冷风,那声音冷而脆,“备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咄咄相护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