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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虞美人之舞 陌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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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三零五年,初秋。
当今圣上绮英帝第一届选君大典拉开帷幕,举国同庆。
傍晚,皇上在凤鸣殿宴请群臣,今晚新晋的20名才人将在此展示舞蹈,据说被皇上选中的才人可得到一次侍寝的机会。
暖场曲子尾声已尽,在众人期待下一阵清幽笛声蓦然萦绕在殿内,笛声开头,鼓点随后,融合了中原和异域两种风格。
此曲一出声就惊诧了在场所有人,也让群臣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五年前,南朝曾举行过一次盛大的国礼――十八岁的绮英帝迎娶十六岁的凤后,那天,祭天台红色的地毯上,凤后一袭镶金大红喜服,轻纱敷面,翩若惊鸿。一曲《虞美人之舞》惊艳了现场所有的士官、侍者。
当朝文豪曾作诗形容过凤后美貌,其中有一句广为流传:‘九天美人月中舞,误落凡尘司马家’ 。
凤后乃是当之无愧的南朝第一美人。
由此《虞美人之舞》也成为男子争取名头的重磅武器。
二十位才人踩着音乐的韵律缓步上台,红衣淡妆,轻纱敷面,一个个宽肩窄臀堪称尤物。
甩袖,踢腿,跳跃。收腰,旋转,回眸,一举一动尽显男儿柔情。一双双顾盼流连的美眸,不断的向高台上那个女子送去秋波。霎时间殿内一片春光明媚。
大殿三尺高台上,一个美丽又不失威仪的女子正悠闲的喝着美酒。她身着绣着精致百鸟朝凤图的明黄长袍,头戴金冠,脚踩烫金祥云鞋。
她正是当朝圣上,绮英帝――南宫羽儿。
看着台下精彩的舞蹈,皇帝不动声色的喝着酒,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虞美人之舞……
呵,成功勾起了一段她的并不美好的回忆。
晚宴结束,众人纷纷离场。兵部侍郎之长子肖才人,肖君然舞姿优异被皇帝选中,由奴才带下去准备侍寝。
皇帝则带着随身丫头离开殿内。在宴会上喝多了些,呼吸有些憋闷,她就随意在后宫走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文贞宫。
望着眼前冰冷的宫门,南宫羽儿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段让她不快的回忆。
“南宫羽儿,平平淡淡的生活不好么,为什么非要争这冰冷的皇位?”
“现在她死了,你开心了吗?”
“彩儿故去,司马文煜从此不再跳舞……”
不再跳舞……吗?南宫羽儿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五年了,她都快忘记自己的凤后还会跳舞的事情了。
“陛下,可要驾临文贞宫?”皇上的贴身丫鬟小喜躬身询问。
南宫羽儿二话不说,直接抬脚跨进文贞宫。
听到“皇上驾到”四个字,文贞宫的奴才很快出来迎驾,匆匆道了句‘平身’,南宫羽儿便径直走向内殿,不料被半路冲出来的小奴才拦住。
“皇上,凤后已经歇下了。奴才斗胆请求皇上明日再来!”
“你这小奴才莫非活腻了,敢拦皇上圣驾,内务府就是这么管教你们的?”小喜不满的皱起眉头。
“……阿澈,外面发生何事?”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内的幕帘后传来,被唤作阿澈的小奴急忙奔进幕帘。
“主子,您怎么起来了?”
“刚才本宫隐约听到喜姑姑的声音,莫不是皇上缱她来找本宫?”
“……不,这次皇上亲自来的……主子你要干什么……”
“臣君接驾来迟,请陛下责罚。”幕帘微微挑起,灯光下一副绝世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眼前。
还未来得及打理的青丝,如水般柔顺的垂于肩背,匆匆系上的外袍尚有些褶皱,却丝毫不影响它的尊贵,俊美的容颜因刚刚转醒,还保留了一丝慵懒,为主人增添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这人正是凤后,司马文煜。
不知道是不是酒后眼花的缘故,南宫羽儿总觉得司马文煜的脸色有些憔悴。
也对,再过几日便是南宫彩儿的祭日,他不憔悴才怪。她怎么能忘了她的好凤后,曾经差点嫁给她的皇姐。
想到这里,南宫羽儿心中异常烦躁,身体不由自主的凑近那纤瘦的身体,温热的呼吸带着浓浓的酒气,喷洒在司马文煜脸上。
司马文煜向来不喜酒水,这样的味道扰的他呼吸不畅,忍不住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炙热的呼吸。
她立刻被他这一动作激怒了,手狠狠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怎么,这么不想让朕碰你?”
“臣君不敢。”
“这个天下还有你司马文煜不敢的事?”
“臣君冒犯了陛下,还望陛下责罚。”
往日司马文煜用这种事不关己的口气和她说话,她必然早已兴致索然甩袖离去,但是这一次,她丝毫不为所动。
“朕突然想看凤后跳舞,特别想看。”
说完,她如愿以偿的看到司马文煜平静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波澜。
她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片刻后他冷清的声音响起。“臣君若拒绝呢?”
“那么朕就让人烧了南宫彩儿的墓室。”南宫羽儿笑得很残忍。
司马文煜静静注视了她片刻,然后她看到他薄唇轻启。“臣君谨遵陛下御旨。”
“凤后果然识大体。”南宫羽儿笑,隐藏在袖子里的玉手却紧紧攥了起来。
“皇上万万不可!不可以让我家主子跳舞……”一旁的小奴才突然跪倒在南宫羽儿面前。
“阿澈你退下,这里没有你的事。”
“皇上……奴才斗胆请求您别让我家主子跳舞……”阿澈被她看的脸色有些僵硬,忍不住低下了头。
“哦?一开始你就在阻止朕。那你说来听听,为何不让凤后跳舞?”
“回陛下,主子最近身体状况特别不好……”
“回禀陛下,臣君只是近日偶感风寒,经太医诊断治疗已无大碍。”
“主子?”
“还不退下?”
“是,主子……”
南宫羽儿挑眉,俊美的容颜在酒精的作用下泛着淡淡的粉红,让她的俊颜更加无可挑剔。
没有音乐的节奏,司马文煜抬手脱去厚重的外袍,着一雪白中衣,不得不说,即便南宫羽儿恼恨他,但她却不得不承认,司马文煜无论怎样的打扮,他的美都无人能及。
纤长的手臂轻柔的举过头顶,仿佛误落凡尘的仙子渴望掬下一把月光。
收回玉手,落于胸前,白皙的脖颈微微弯下,犹如优雅的天鹅。
甩袖,如五月梨花,卷起丝丝细雨,馨香满怀。
踢腿,笔直纤细的长腿,从背后抬到头顶,腿风带动三千青丝的飞舞,亦柔亦钢。
跳跃,一跃而起,白衣飘飘,羽化登仙。便是那升仙的仙子也不及他三分的脱俗。
收腰。旋转。柔若春风,急若骤雨。何须音乐点缀,生来自成一曲。
白衣翻飞,青丝微卷,蓦然回首,那双眸子仿佛携带了狂风骤雨,让南宫羽儿无处可逃,只能随着他的节奏,他的一举一动,呼吸。
心跳,变得杂乱无章,失了节奏。
恨他,恨他妙不可言,却心有所属。
恨他,恨与他青梅竹马,却不得他眷念。
恨他,恨他只要地位,不屑感情
恨他。恨他……
酒上心头,扰的她心绪杂乱,呼吸乱了节奏。还未来得及皱眉,眼前,那个纤瘦的身躯便如一片羽毛般突然下坠。
倒下的那瞬间,南宫羽儿清楚看到他痛苦咬唇的动作,以及他脸上的苍白。
手,在大脑未来得及思考时,便飞快伸了过去,将那雪白紧紧的揽进怀里。
“无双!你怎么了!”
没有听到他的回应。酒,就在这一刻彻底醒了……心,却变得茫然无措。
“来人!传太医!”
“……”
“刚才,怎会叫出那个称呼……”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她便再也没如此称呼过他。望着窗外的明月,南宫羽儿感觉匪夷所思。
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思想也一下子回到了很久以前。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那年,他们正当年少,皇家秋猎,凤凰山上,她骑马带着他飞驰过辽阔的草地。他俊美的容颜近在咫尺,伸手可触,她一时兴起便为他取了字。
那时她还不知,男子的字,需由未来妻主取。
那时她还不曾想过,纯洁若雪的无双,有一天也会为权势而背叛她。
“陛下,太医诊断过,凤后并非风寒,而是劳神伤力导致体虚血亏,因此不宜劳累,须得静养。”
“劳神伤力?他有何事可忙?”
“陛下不知,选君大典幕后之事,全是凤后一人操办,近些时日,凤后日夜忙碌,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原来如此。”这是她登基的第五年,也是第一次经历选君,竟然忘记他是凤后,须得操持后宫之事。
“陛下,天色已晚,今晚选出的兵部尚书之子,肖才人已经在凤栖殿等候,陛下是否宠幸?”
南宫羽儿想也没想 “朕不去。你亲自去一趟,把前些日子临国进贡的财物赏些给他,就说朕有急事在身,日后再好好补偿他。”沉吟了片刻,她说“明日差内务府拟个好字,朕要提拔肖才人为御夫。”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