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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N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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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对大学生来说是个很好的消遣日,尤其黎初雁这样爱玩儿的,更是早早就约了一帮人凑这份热闹。
天上很应景的飘着雪花,店门口挂着几个南瓜灯,从透明的玻璃望进去,一群人举着酒杯喝的正欢。黎初雁给顾修远倒了一满杯酒,嘻嘻笑着:
“我说修远哥,这可是你第一次来参加这种聚会哎,来走一个!”
周围人跟着起哄,顾修远端起酒杯,笑着倒了一大半进垃圾桶,剩了个底子才勉为其难的沾了沾嘴:“初雁,我会来是答应了黎爷爷要尽量照顾你,你可别折腾我了。”
“我没有啊。”黎初雁歪歪头,已经有些醉了:“你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吗?爷爷说……说我们订过娃娃亲的!”
黎初雁醉眼朦胧的样子像一只想要讨主人抚摸的乖猫,时不时伸伸爪子,露出软绵绵的肉垫。
“再喝回去该挨训了。”顾修远笑容不变的扫了眼黎初雁,半点也没摸摸她头的意思:“你不是还给大家准备了惊喜吗?”
“对!”黎初雁一个激灵站起来:“我的宝贝呢?我居然把它给忘了。”
黎初雁嚷嚷着从背包里抱出个礼盒,一脸神秘的看向众人:“哎,这可是我昨儿个才做完的大宝贝,今天让你们开开眼!”
“这开不开眼要我们说了才算数!”周围人一边起哄一边把黎初雁围在中间,黎初雁眼珠子一转,伸手点了一个起哄起的最凶的黄发男生。
“你过来帮个忙,托着我的大宝贝……哎,我说你小心点!”黎初雁小心翼翼的正了正礼盒,伸手去解上面的蝴蝶结。众人被她这份装腔作势感染,纷纷紧盯着盒子。
黎初雁手快速一扯,那盒子‘哗’的一声散开,捧着盒子的黄发男生一眼瞧过去,还没过脑子就下意识把盒子猛地一抛,紧跟着骂了声‘卧槽’。
黎初雁像是早就料到这一遭,手一伸把盒子里的东西搂到怀里,那是一截人手,五指呈抓握状,比例倒挺匀称,就是手上伤口纵横狰狞,连着小臂的断面更是血肉模糊,仿佛是野兽生啃下来的,让人一眼瞧过去就忍不住脊背发麻。再加上餐厅为了迎合万圣节的气氛,灯光打的极暗,更让人看到那手就倒吸凉气。
更有胆小些的女孩子忍不住撇过头去,努力压住想呕吐的感觉。
黎初雁抚摸着盒子里的手,挑眉道:“开眼了没?”
之前抱盒子的黄发男生讪笑着后退两步,连连点头:“开了开了,黎学妹不愧是咱们专业成绩最好的,这蜡像做的是真像!”
这话一出来,周围一些紧张兮兮的人这才放松,开始探头探脑朝盒子里看。这真是蜡做的?怎么越瞧越像真手呢?他们知道黎初雁学的是蜡像制作,却不知道那玩意儿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么一只手值当你们吓成这样,瞧瞧人家羽茜,面不改色!”黎初雁把手摆在中央的餐盘里,笑吟吟的调侃大家。
何羽茜‘哎呦’一声,伸手把黎初雁推远了些:“我那是倒霉和你住在一个寝,被那玩意儿吓了一个礼拜,你可快别说我面不改色了,真正面不改色的可不是我。”
何羽茜的视线越过黎初雁朝顾修远看过去,顾修远只是笑:“你这话真抬举我了,她这些‘奇思妙想’你只是瞧了一个礼拜,我可是被折磨了十几年!”
“十几年?!”那黄发男生惊叫一声,眼里全是佩服:“我的个乖乖,我说小学妹怎么一来就把我们这些学长都踩到脚底下,原来是个大师姐啊!”
黎初雁难得不好意思起来,她从小跟着爷爷学习雕蜡手艺,自己又有天赋,一手功夫早就炉火纯青,就差实践的磨练。这是她的兴趣所在,也是她最引以为豪的地方,正是因为重视,所以被人夸奖时才无法大咧咧的应和或谦虚。
那黄发男生也不在意黎初雁是不是回应,反而谈兴大起,径自八卦起来:“说起来我们专业除了小学妹你这么个奇葩,还有一个奇人!”
黎初雁提到蜡像酒意都散了几分,她眨眨眼努力思考:“可是赵师兄?他对细节刻画很有想法呢,还是周师姐?她……”
黄发男生见众人都感兴趣的看过来,这才摆摆手指,摇头晃脑道:“都不是,那人说起来今年就要毕业了,但居然连泥稿都做不好,造模也是一塌糊涂,真不知他四年学了些什么,听说他还常常泡图书馆呢!”
黎初雁闻言皱起眉头:“你别说了,他不喜欢蜡像却学这一门是他不对,但师哥你背后说人也不好。”
黄发男生不在意的摆手示弱,伸手指着大厅一处:“我错了学妹,我这不是瞧见他了就顺嘴一说么。”
黎初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站着一个穿着侍应生衣服的青年,身量极高,弯着腰都比正在训斥他的啤酒肚客人要高些。
瞧着倒不像个不上进的人。黎初雁心里想着,也没多在意,结果她回头一瞧,她那对万事都不上心的修远哥正盯着人瞧,还一脸感兴趣的模样。
黎初雁又转头看了眼青年,问道:“修远哥认识他?”
顾修远摇摇头:“我倒不知道他是你们专业的,这人挺有意思,金融专业的知识不比我差。”
黎初雁惊诧的瞪大眼,她可知道顾修远是自小就接触那些,还总是被大人夸奖有天赋,结果顾修远现在说有人不比他差?那人还是个学蜡像制作的?
黎初雁忍不住第三次转头去瞧,正巧看见那啤酒肚客人一杯酒泼到青年脸上,还在指指点点的骂些什么,青年只是温顺的站着,拿着托盘的手却攥的发白。
“他太欺负人了!”黎初雁一拍桌子,没等众人反应,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顾修远无奈的跟在后面,黎初雁一醉酒就这幅撒不住的样子,他刚才看到青年被泼酒就预料到了后面的发展。
黎初雁冲的势头猛,但真到跟前就露了怯,毕竟长这么大也没和人正经吵过架,就算这客人瞧着糟心,她也不能上来就爆粗不是?
黎初雁咬着唇犹豫了三秒钟,从餐桌上抽了条餐巾递给青年:“你快擦擦呀。”
青年看了黎初雁一会儿,接过餐巾擦掉酒水:“谢谢。”
黎初雁这才看清青年的脸,鼻梁高眼窝深,是那种很不收敛的帅气,这么帅一个学长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不用谢呀,学长,我是黎初雁。”她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这三个字在他们专业几乎无人不知。
但青年表情毫无变化的客气道:“你好,我是李睿卿。”自我介绍完还不忘朝她身后的顾修远点个头打招呼。
黎初雁心里翻个白眼,顾修远还说不认识这个李睿卿,她看他们可熟得很!
顾修远对着李睿卿笑笑,说起来他真不认识这个人,只不过好几次两人一起上课,李睿卿做的汇报和一些见解都让他耳目一新。
那泼了李睿卿一身酒的啤酒肚本来正要发火,瞧到这里突然变了脸色,他谄媚的凑到顾修远身边,本就不高的身体更显得畏缩。
“顾少,顾少我是小王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怎么有眼无珠就得罪了您朋友呢?该打该打!”啤酒肚一边说一边作势朝自己脸上拍了两下,戏真的不行。
顾修远看着他唱念俱佳的一套下来,这才笑道:“原来是王总啊,家父前些日子还提起过你,说今后有机会还要合作,谁知这么巧,先叫我碰上了。”
顾修远话说的客气,眼神却一直看向李睿卿那里,王总一瞧就明白了,立马朝李睿卿道歉:“这位小兄弟,今儿是我犯浑,真是对不住了。”
李睿卿摆摆手说没事儿,黎初雁看过去,发现他正在专心擦拭衣服上的酒水,头垂的极低,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黎初雁突然对这个专业成绩一塌糊涂的学长有了几分好奇,这样一个聪明又好脾气的人,当初为什么要选一门他分明不感兴趣的专业呢?
聚会结束后黎初雁小心翼翼的摸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黎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等她,黎初雁眼前一黑,立马谄媚的叫道:“爷爷。”
“初雁。”老人没像黎初雁想象中那样发怒,反而一脸平静的问:“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你从小跟在我身边学蜡像,到如今也十几年了,你是不是已经厌烦了?”
黎初雁被老爷子的反应吓到,立马摆手否认:“我没有,爷爷,您知道我有多喜欢蜡像,我这一辈子都要做它的!”
老爷子闭眼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万分疲惫:“初雁啊,做咱们这一行的,手毁了,就什么都毁了……”
“爷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去喝酒了……”黎初雁跪坐在老爷子身边,一手捂起脸哭了出来。
“爷爷,我只是越来越怀疑自己,我这几年做蜡像的手艺一点都没有进步,我真的能做出来最好的蜡像吗?我真的能完成当年爸妈的遗志吗……”
老爷子睁开眼摸了摸黎初雁的头:“初雁,在蜡像上,你父母的灵性都远不及你,你差的只是时间和契机。”
黎初雁低头摸了一把泪,再抬头已经露出个笑脸:“对啊,我可是爸妈的孩子,我一定能做出最完美的蜡像!”
黎老爷子笑着点点头,眼里却藏着几分叹息,完美蜡像啊,那是他从年轻时就在追寻的目标,几十年过去了,谁又真能做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