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月光》冻死十二月

5、五 我要呆在你

　　沈之永觉得很难受，陈朝这个榆木脑袋这样傻逼地爱着那个女人，他还这样执着地追在他身后替他操心这么多年，真是比傻逼还傻！那晚他又喝了很多酒，喝到自己吐得昏天黑地。
　　迷迷糊糊梦到他和陈朝那个狗血的相遇。
　　他只是陈朝某日酒吧下班后捡回来的小狗，就权当陈朝爱心泛滥了。那时候他还是个高中生，留了一头沙马特的黄发。裹着身上单薄的外套缩在垃圾桶旁边。
　　“我冷……”拽着他的一条腿死活不撒手。
　　还记得那个他醒来后的清晨，陌生的被子上有柠檬味的洗衣粉残留下来的味道，阳光透过棕色的窗帘缝隙流泻一地，刺得他眼睛有点疼。门吭的一声被推开，他穿着白色背心，军绿色的五分裤，脚上一双凉拖，看到他睡眼惺忪地抬头，礼节性地敲了一下门框问：“起来了？吃饭吗？”
　　沈之永心想，他真是个好人呀！所以他不想走，就此讹上了他。
　　当陈朝夜里回来时就看到有个人蹲在他家门口，门口还堆满了大袋小袋。看到他回来像只小狗看到主人一样摇着尾巴迎上来。
　　他以“报答”恩人的理由留在他家里吃晚饭，他们聊了很多。
　　“我读高三了，过两个月就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以后我不会再偷进酒吧喝酒了。因为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啦！”
　　“我妈呀！追到国外照顾我那个快嗝屁的便宜老爹，可忙了，没空管我！”
　　…………
　　“哥，您能不能留我在你家呀！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会做家务，会洗衣服、会拖地、会削苹果……最主要是我妈给我的所有的生活费都为了感谢你买了这些。”
　　他咬着嘴唇，手指了指地上的几个大大小小的袋子。陈朝顺着他的手指翻了翻那一堆东西，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燕窝、人参、冬虫夏草、苹果、香蕉、还有太太静心口服液，这又是什么鬼？
　　“拿去退了！”看完后陈朝彻底服了。
　　“超市买的，不包退。”沈之永一脸无辜。
　　和陈朝相处是他之前从没有过的愉快经历，他脾气很好，勤快能干。沈之永之前承诺过的洗衣服和拖地，甚至连削苹果都没做到过。虽然他有时候比较闷，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把他照顾的很好。他容忍他的各种小脾气，不和别人一样对他的顽劣指手画脚，只知道默默地照顾他。
　　沈之永醒来时伸手摸到脸颊上有淡淡的濡湿的一片，明明梦里是那么开心的，明明一切都是没有泪水的。再环顾一下四周，偌大的包间一地狼藉，只有他一个人。五颜六色的闪光灯无比晃眼。
　　沈之永忽然缓了过来，原来他们都变了。十年！对啊，是十年！他可能早已经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了。沈之永沮丧地锤头，无奈地想，果然这个世界上最难偿还的是人情债呀！
　　2007年秋，沈之永和陈朝住了三个月后。差不多也是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天，不冷也不热。而沈之永的脸上却布满汗滴，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流淌。因为此时他正没命地奔蹿在街巷中，虽然他灵活如泥鳅，街角旮沓里蹿出来的几个人都没把他抓住。但是还是敌不过对方人多势众，轻易就把他的路堵死了。
　　“小子，看你还跑！妈的，累死老子了。”为首的胖子戴着大金链子，插着腰气喘嘘嘘。
　　“大哥，废了这个小子，敢在咱们的地盘上抢生意！”后面的青年一头红发像个鸡冠一样顶在头上，随着他喊声头发前后摆动，像极了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
　　“小子，给你个机会，打电话给你老妈，叫她把带一万块钱还你欠的。不要想耍花样，不然老子真废了你去！”胖子甩了个诺基亚给沈之永。
　　“别介，黄哥。我就截了你一千块的生意，你让我还一万？你数学老师知道你这么算数的嘛？再说我父母双亡全家死完，你让我找谁去？”
　　沈之永前不久刚把他姥爷气得住院，这样他老妈都不回来，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理他。这耽误了他妈收复河山的大业，那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小子，让你贫。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瞧瞧！”胖子一挥手。
　　“别，我打还不行嘛！”
　　“喂！朝哥，我出了点情况……你……你能不能……能不能过来一下……”
　　后来陈朝替他挨了一刀，他躺在白色的病房里脸色白的和床单一个颜色，沈之永趴在床边抹着眼泪心里很后悔。
　　自己怎么蠢到这个地步，陈朝怎么还得起这个钱。他只比自己大了几岁而已，只身出来闯荡，每天打两份工赚钱，能收留他都是人家心善了。但是当时的情况自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而且他真的来救他了。沈之永哭着哭着又有点窃喜笑了。
　　“你个傻叉！”沈之永揉了揉陈朝的头发。
　　陈朝早上六点被各种纷繁嘈杂的声音吵醒。小孩的哭闹，母亲的责备，父亲的催促，包子店的叫卖声，以及街道上人来车往的声音。
　　这就是人间烟火的味道吧！陈朝睁开眼的时候心想。
　　陈朝在吉祥巷租了间阁楼。吉祥巷沿河而建，没有这个摩登城市的光鲜亮丽；沿巷的建筑密集老旧，低矮的阁楼红瓦青苔，窗户上贴了些发黄的报纸，街边小商店的招牌上写着“xxx供销社”。
　　打开窗户阳光透进屋里，陈朝嘴里叼着牙刷，拿着矿泉水瓶改造的简易喷壶浇这几盆里光秃秃的土。陈朝觉得这个阁楼上带的小阳台特别适合养点东西，于是就去买了些乱七八糟的种子种上了。等开花结果了就会让这个冷清的家显得有生机。
　　“这谁家的大小伙子，这里可不能睡，这天也冷啊，怎么能睡这呀！”楼下的房东叽叽喳喳地说着。
　　“你找谁呀，陈朝呀……陈朝……”
　　房东阿姨于是扯着她那喇叭似的嗓子站在楼下街上仰着头叫，方圆十里的人都基本上收听到了。
　　陈朝下楼看见沈之永靠在粗糙的水泥墙上。头发凌乱，闭着眼睛扶着额头，身上还是昨天的休闲装。
　　“头疼死了，疼死了……”嘴里呢喃道。
　　陈朝把他扶进屋里，搁到床上时沈之永一把扯过陈朝，就这么揽着他的腰身。他们脸对脸距离很近，近得陈朝可感觉到沈之永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喷到他的脸上。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沈之永眯着眼睛，轻轻笑起来，松开手用指腹抹掉陈朝嘴唇边残留的牙膏泡沫。
　　“我要呆在你身边！”沈之永闭眼说。
　　“不许赶我走，我要把欠你的还你。我要看着你，不让你做傻事，不然我又要等你四年……”沈之说着说着又睡过去，明显酒还没醒。
　　“都多大了，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陈朝站起身凝视着他低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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