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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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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天,莫准都没在后宫露面。据各宫妃嫔派去送甜点补品的宫女太监回报,前朝亦是气氛压抑,人心惶惶,皇帝更是气色不佳,满面沉郁,想来季明业在突然暴毙前,应该还是说了不少疯言疯语。
这一日早起请安,皇后也愁容不展,“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皇上为安抚朝局人心,定是忙得不可开交,吃睡难安,这身子只怕又要遭罪了!”
瑢妃道,“皇后宽心,太医日日都去请平安脉,若是有什么事,也定是第一个便来报与皇后,这一直也没个信儿,想来便是无碍。”
皇后这才缓了些,想了想,对一旁的侍婢道,“告诉厨房,参汤照常炖着,不管皇上喝不喝,只管派人送去便是。”
侍婢答应着退下。丽贵人笑道,“还是皇后娘娘有心,臣妾们愚笨,只知送些糕点什么的,倒忘了给皇上补身子了!”
瑢妃搁下茶碗,也道,“只盼着皇上喝着参汤,能顾着龙体,想起咱们后宫,按说十五那天本来也该是皇后娘娘用心伺候着,谁知突生了这些个事,连带着惹得太后也不安生,这几日大家也警醒着些,尽量谨言慎行,万不可再惹她老人家生气才是。”
众人齐齐称是。皇后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全。”
夏扶摇一直未吭过声,此时才道,“这事也不知何时才能了结,总不能为此整日悬心,没个尽头,姐妹们身处后宫,也不便打听前朝的事,想来过些时日皇上来后宫,第一个也定是来皇后娘娘宫里补偿十五那日的缺失,所以这事还得请皇后娘娘多费心,也好给臣妾们一些提点。”
皇后一笑,“后宫本为一体,本宫身为皇后,自当尽力照抚。”
回到夏芷宫,简心支开四下,低声道,“奴婢方才去内务府取月例银子,长喜传话说,齐大人已经将折子递上去了。”
夏扶摇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简心又道,“在这个时候上折子奏报晋南侯私惩下人致人死亡的事,会不会得罪晋南侯?”
简心双亲亡故,又无亲眷,这种背景不详的人本来是极难入宫的,幸亏齐周齐大人疏通了上下,方才解了难题,所以对齐周,简心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夏扶摇笑了笑,道,“不会,齐寰老大人德高望重,在朝堂上很有分量,齐周是齐老大人的独子,即便不凭父荫,只凭才干,在朝中也是有些声望的,而且他是监察御史,每日监察内外是他的职责,只有时常上书奏表也方才显得勤政,这些规矩,久混朝堂的人心里都明白,而且齐周为人谨慎圆滑,该怎么说才合适他心里有谱,这次奏报的事情,表面上看对晋南侯是个打击,但实际上,对晋南侯反而是好事,他严肃惩处贪污纳贿的下人,这表明他是个好官啊,即便手段严厉了些,也不过是死了个奴才,皇上不仅不会追究,反而会适当的奖赏,晋南侯也不是傻子,既然得了便宜,又怎么会去怪罪齐周?想结交还来不及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连带着也会恩惠丽贵人,暂时将后宫的眼睛都锁定在迎芙宫,免得碍了她的事,要说挖这么一个坑,也是费了她不少的心思,顺带着也能摸一摸皇后的底,看看她究竟有多大本事,会如何对付这个明着抢了自己的恩宠让自己难堪的女人。
借刀杀人。要说这一招,还是跟太后学的。
果不其然,两日后,御驾终于进了后宫,直奔迎芙宫。夏扶摇斜倚在榻上,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贝齿时而轻咬下唇,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简心呈上菊花茶和一碟新腌好的茶梅,笑道,“主子尝尝这新腌的茶梅,瑢妃娘娘平日也极喜欢吃这桂花茶腌制出的梅子,一直说跟别的梅子不一样,吃着顺口。”
夏扶摇回过神,捡了一颗丢进嘴里,吃完也不禁点头,“确实好吃,不仅酸甜可口,吃完还唇齿留香,最主要就是这甜度掌控得好,不像以往的梅子,还没吃完便觉得口渴。”
简心道,“内务府这回还像个样子,没把咱们夏芷宫给忘了,不过这回送来的蜜饯果子奴婢也仔细看过了,没几样好吃的,也就这茶梅和酥糖尚可入口。”
“酥糖?”夏扶摇微皱了眉头,她一向不太喜欢吃甜腻的食物。
简心自然熟知夏扶摇的口味,临行前瑢妃特地都嘱咐过,所以压根便没打算把酥糖往桌上端。
“这倒也好。”夏扶摇突然又道,“今早在皇后宫里,我看芳贵人就挺喜欢吃甜食的,刚好这会子她妹妹承恩,她又闲来无事,能吃些糖打发一下苦闷的时间也好。”
简心自是立刻便懂了,当即便吩咐人将新贡的酥糖全都送到迎春宫。夏扶摇伸手欲取茶,却只觉胸口一窒,霎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由心口向四周扩散开来,夏扶摇猝不及防,手一抖便将茶碗扫落在地!
哐啷一声,惊了简心。
“主子!”
简心赶忙冲上前,只见夏扶摇双手死死地抓着心口处的衣襟,紧咬下唇,脸色死白,不过顷刻间的工夫,额上便布满了一层薄汗,可即便痛苦难忍,也始终一声不吭。
简心猛地想起了什么,赶紧跑到一旁的小抽屉里将费太医给的药丸拿了出来,打开瓷瓶倒出一粒,也顾不上倒水,直接便塞进了夏扶摇嘴里。
药丸进肚后不久,夏扶摇的脸色逐渐好转,紧抓着衣襟的手也渐渐松了开,简心一边拿着手绢替她拭汗,一边用手理顺着她的后背,直到感觉夏扶摇彻底放松了身子,气息也平稳下来后,方才走开新倒了一杯白水,递到夏扶摇嘴边道,“先喝口水顺顺气,方才匆忙,连口水也来不及倒,委屈主子了。”
喝过水,夏扶摇拍了怕她的手,满是欣慰,“幸亏有你,若这会子皇上在,只怕麻烦就大了。”
简心皱了眉头,“自打主子停了那醒神丸,时不时便会这样,费太医的药虽然管用,可短时间内也除不了病根,主子也难保以后皇上在时不犯病,还是要早些想法子才好。”
夏扶摇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她一直忧心的便是这件事情,虽然影响不了大局,但总归是个把柄,一旦落在有心人手上,只怕会生后患。
又是半宿无眠,清晨起床洗漱时,脸色更是难掩憔悴。夏扶摇对着镜子照了照,反倒突然笑了,“你们看我这个样子,像不像一个可怜的怨妇?”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简心心领神会,笑道,“那今儿的装扮就简单些,来个既应景又走心的。”
夏扶摇冲她一笑,即便没直白地赞其聪明,但任谁也看得出来。
坤和宫内,气氛略显压抑。皇后脸色不佳,瑢妃也静默无语,几个平时话多的妃嫔也面面相觑,任谁都不吭声,唯独丽贵人仍花枝招展,容光焕发,以往都是夏扶摇一枝独秀,艳冠群芳,如今春风都紧在迎芙宫吹着,倒也显得夏扶摇暗淡无光起来。
丽贵人心下虽得意,却也是个聪明人,知道眼下的局面对自己不利,也不主动开口,只静坐着喝茶,只是这第一口茶喝进去,却差点没吐出来。
“我的天呐!”丽贵人苦着脸叫了出来,“这是什么茶呀?怎么这般苦涩?”
皇后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面色如常,“本宫倒不觉得苦,诸位妹妹呢?”
众人闻言,也赶忙端起茶碗品尝,夏扶摇也试了一口,就是寻常的清茶,完全没有一丝苦涩的味道。
瑢妃道,“臣妾也没觉得苦,反倒觉得回甘明显,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没有不同?”明妃搁下茶碗,睨了一旁的丽贵人一眼,“咱们是一向清苦惯了的,这茶再苦,也没有心里苦,二者相较,还能察觉出什么?这丽贵人可跟咱们不一样,人家有圣眷在身,不仅甜在心头,连这小日子都过得如蜜一样,皇后娘娘这茶里不放糖,丽贵人哪里会喝得惯啊!”
等了这么久,终于全面开炮了。夏扶摇放下茶碗,看了一眼芳贵人,纵使是同出一门的亲姐妹,此时唇角也难免有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虽然不明显,但对夏扶摇来说,暂时也已足够了。
毕竟甘滢对她来说也只是个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错便错在生错了门户,罪不至死,眼下众叛亲离,已然够她凄凉一阵子的了。